兩千騎兵當天就帶著朝鮮使臣進入朝鮮。
被緊急召入軍中的潘鈺作為其中的先鋒,負責帶朝鮮使臣先行。
朝鮮使臣直到此刻都是懵的,他是奉王命入大明求援,計劃著,從建州衛到京師,最快也要三天,等皇帝陛下拿定主意到出兵,怎么也要半個月,結果,他當天見到遼東總兵,當天就能借到兵馬了?
朝鮮使臣有點慌張,害怕是遼東總兵自作主張,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若讓皇帝誤會朝鮮和他們的王就不好了。
但人在馬上,他一時找不到說話的機會,直到天黑后大軍停下休整,他這才跌跌撞撞的跑到潘鈺身邊,試探道:“將軍,我王借兵之事可有上報皇帝陛下?我王一直侍帝恭敬,從不敢僭越……”
潘鈺安撫他:“朝鮮王事帝恭敬,朝野上下皆知,故陛下初知倭人進犯朝鮮,甚為憤怒。”
潘鈺對朝鮮王夸了又夸,表示朝鮮依附大明,朝鮮王又一直以臣子身份事君,今日朝鮮有難,皇帝愛惜子民,勢必要為朝鮮王和百姓討回公道的。
朝鮮使者愣了好一會兒,不太確定的問道:“皇帝陛下知道倭人進犯朝鮮的事了?”
“不錯,”潘鈺沖副官招了招手,副官當即帶發報員背著發報機上前來。
潘鈺道:“這是可千里傳信的東西,建州衛的發報機是大功率,可以傳輸的范圍較遠,我們帶的手搖的功率小,但此地距離建州衛不遠,還能溝通,可以把信息傳回建州衛,再由建州衛報上京師。”
潘鈺道:“待到某地,見了朝鮮王,他可用此法與陛下溝通。”
他道:“陛下一收到建州衛的稟報,朝野震驚,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便決定出兵援助朝鮮,使者,陛下對朝鮮甚是寬厚喜愛。”
使者淚流滿面,感動不已,當即跪下朝京師的方向三拜九叩。
潘鈺等他叩拜完將人拉起來,道:“國師壽誕在即,我們要在此之前將倭人驅出朝鮮,只當是送給國師的生辰禮。”
使者眼睛大亮,立即表示朝鮮王為賀國師生辰準備了很好的禮物,為了能早點趕到京師和皇帝培養感情,他們原定五月二十出發的,計劃在六月初十時到達京師,他就是使臣之一。
誰知突遭倭國進犯,使團就被耽誤了下來,朝鮮連丟三城,倭人還屠城,朝鮮王突生亡國之危,這才緊急向大明求援。
現在距離國師壽誕還有四十二天,其實從朝鮮到京師,也不是非要走一個月,他們快馬加鞭,十天就能到,所以只要能在一個月內驅除倭寇,他們就能準時參加國師壽誕,為皇帝陛下和國師獻上朝鮮國禮。
潘鈺也想早點結束戰事給他妹妹過生。
哪怕他不能回去,也不能讓她生辰時籠罩著戰爭的陰霾。
李松不知道是不是算準了這一點,特意點他為先鋒,讓他領兵跑在前面。
潘鈺快馬加鞭趕到開城,朝鮮國王李裪及皇室遷移到了這里。
倭人的進攻來得猝不及防,且朝鮮內部還有不少內應,其中大部分是這兩年到朝鮮來的倭國浪人。
說起來,這事和大明還有些關系。
因為開海禁,朝廷在關稅上收入不少,加上大森鄉銀礦的開采,朝廷為了保證海上貿易,集中清剿過三次海寇,沒錯,去年借著清算軍務的時機,東南沿海的水軍又搞了一次清剿海寇。
倭寇不敢輕易再犯,加上新帝登基后立威,成功打退過倭國的進犯,他們更不敢騷擾大明,于是就把目光對準了朝鮮。
而大明海貿發展之后,不僅琉球和倭國的海貿跟著發展起來,朝鮮發展得更快。
朝鮮有的商品,倭國大多都有,但是,倭國如今內亂不止,經濟環境不是很好,商人會遇到打劫、詐騙等危險。
朝鮮就不一樣了,李裪統治下,朝鮮環境安定,不管是經濟、文化都是向上發展的,且朝鮮與大明關系一直很好,大明的商人在朝鮮內走動有保障,所以商人們更喜歡來朝鮮。
走陸路既遠又危險,走海路就要方便很多。
而且航線可以先經過朝鮮,再順著海岸線往上,到奴兒干都司去,那里亦有大片資源可以交易。
倭國人看朝鮮這邊熱火朝天,隔著一道海峽自是眼都紅了,所以也有大量商人到朝鮮來,既可以和朝鮮交易,也能夠買到大明的商品。
同時過來的還有大量的浪人。
而倭寇基本由浪人組成。
這些浪人到了海上就搶劫漁船和商船,換身衣服上岸就變成商人或勞工。
朝鮮苦不堪言,李裪為此派了一支大軍過來清剿匪寇,可誰也沒料到,倭人竟然收買控制了大軍的副將。
里應外合,于五月十四日登陸釜山,只一天時間,釜山陷落。
而釜山陷落之后,朝鮮南部防線崩潰,倭國大軍長驅直入,朝鮮大軍毫無抵抗之力。
前期隱藏在朝鮮內部的浪人很快集結,在倭國大軍到來時就先一步在城內引起混亂,有的甚至直接摸到城門口打開城門,引敵軍入城。
所以到第十天,倭國大軍就兵臨朝鮮國首都城下。
此時的朝鮮國首都叫王京,也叫漢城,危難之際,李裪倉惶北逃,大量大臣和王子被俘。
因為戰線崩潰,而各城池中還不知隱藏了多少內應,李裪自覺擋不住倭人,于是緊急派使臣前往大明求援。
他已經退到開城,再退就要到平壤,若平壤也失守,他就只能去跳鴨綠江,無顏面見先祖了。
所以看到潘鈺領大軍到來,李裪帶大臣們迎出三里外,差點抱著潘鈺泣不成聲。
潘鈺安撫住朝鮮王,問他要了熟悉這一片地勢的大臣和鄉老,再派出斥候查探日軍的兵力等……
潘鈺并不急著動手,而是接管朝鮮的兵力,又見了當地的鄉老,直接讓人統計朝鮮的人口,凡是外來人口,全部拉來分營。
漢人單獨一個營,被管理起來,倭人則是查探其身份,只要拿不出確實身份的,一律斬殺;
而在統計時,凡反抗者,不論是哪國的人,格殺勿論。
來此做生意的漢人一聽說是大明的援兵到了,命令一發布,特別老實的掏出戶籍、路引和進出關文書,有的還拉來同鄉作保。
潘鈺派了一隊兵去協助,三國的官方文字都是漢字,其戶籍、路引和進出關文書都是漢字,凡識字的也都會說漢語,所以有偽造文書假冒漢人的浪人,朝鮮人基本分不出來。
他們也拿不出潘鈺這樣的雷霆手段。
但潘鈺可以。
朝鮮王也放開兵權,容許他指揮朝鮮兵,朝鮮上下也因他是上國來的將軍,所以他說一就是一。
潘鈺派出去的士兵精通各地方言,一搜之下,還真揪出不少假冒漢人的浪人。
凡是遇到這樣的,他們二話不說拉出去就砍。
理由是,你們要是不想著干壞事,怎么會假冒漢人?
于是,偽造文書的假冒之風瞬間被遏制。
開城以最快的速度被肅清奸細,城內的消息沒有再往外傳。
即便如此,日軍還是收到大明援軍到達開城的消息。
大內壽一有些憤怒:“這是我們和朝鮮的事,大明憑什么插手?”
“一定是朝鮮王向大明求援了!”
大內壽一氣得拍碎桌子:“大明欺人太甚,我們已經避開大明的國土,他憑什么攔著我們開疆擴土?”
其他將領也覺得大明太霸道:“我們的使團不是要去大明給他們的國師賀壽?不如在國宴上申訴,朝鮮搶掠我們商人的財富,我們來這里是給商人們討公道,還請大明不要插手。”
“先打聽一下大明援軍的兵力和領兵的將領,如果我們能在這里打敗大明……”大內壽一目光閃動,握緊拳頭道:“日本的資源太少,地震太多,朝鮮人和漢人憑什么能占據這么大一片資源豐富的地方?天道不公,我們就應該讓它公平!”
將領們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舉起手中的武器嗚嗚的嚷著,認為大內壽一說得對。
然后當天晚上他們就被襲擊了。
偷襲來得猝不及防,但也退得很快。
大內壽一還沉浸在和朝鮮軍隊交戰的習慣中,在敵軍退走之后當即點齊兵馬去追,結果半途被伏,拼殺到天亮,大軍潰敗而逃。
潘鈺領兵追擊,但只追出十多里就收兵而回。
黑夜中大內壽一看不清領兵的將領,但他敏銳的察覺到這次偷襲和伏擊的大軍與以往的朝鮮軍不一樣。
“是大明的援軍,全部是騎兵,我們不能和他們正面對抗,”大內壽一道:“但騎兵有限,他們不敢分散兵力,我們先攻平安道和江原道,逼他們分兵,一旦他們分兵,我們再調頭打開城,只要殺了朝鮮王,朝鮮就群龍無首,這片土地就屬于我們了。”
眾人嗷嗷的叫。
于是大內壽一重新歸攏潰兵,分兵兩路,其中前往平安道的兵只有五千,但去江原道的有兩萬八。
還有的潰兵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時收不回來。
潘鈺手指輕點,收到斥候的稟報之后略一思索就做了戰略調整。
大內壽一在去江原道的路上遇到了阻擊,只是規模不大,兩軍才一相交就離開,撤退的速度非常快,而且看對方的武器和軍服,是朝鮮軍。
一直到江原道和另一支日軍匯合,大內壽一都沒遇到大規模襲擊,更沒有被騎兵偷襲,正疑惑,突然有傳信兵來報,去平安道的那支五千兵馬全部被剿,甚至已經被拿下的平安道連失兩座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