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三人回到鎮上后,先按照江衛國給的攻略去劉二面館點了八碗素面,再去斜對面的鹵鵝店買了整只鹵鵝,緊接著拜托面館老板幫忙把鹵肉加熱。在面館老板和鹵鵝店老板詫異的眼神下,三人吃完了一頓酣暢淋漓的鹵肉拌面配鹵鵝。
別說,江衛國推薦的面館和鹵肉還挺搭。
秦淮作為一位優秀的白案點心師傅,雖然不擅長抻面,只擅長做手搓面,但是也能吃出來劉二的稱面技術一般。可是這一般的抻面配上平平無奇的堿水,再把加熱后油脂融化,香味濃郁,濃油赤醬的鹵肉蓋在面條上,每一塊肉丁都像融化一般混合著鹵香味和油水攤在面條上,呲溜一口。
那味道。
劉二和鹵鵝店老板羨慕的眼淚差點順著嘴角流下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端著自家的晚飯加入拼桌,熱情詢問秦淮幾人和江衛國江老師傅是什么關系。
肯定不是一般親戚,江老師傅親兒子都沒這待遇,就算是江老師傅最疼的大兒子,那也不可能端這么大一碗鹵肉出來,能端一碗鹵肉飯出來都算勝利。
一頓飯吃下來,秦淮三人聽了一肚子私家偵探打聽不到的精彩八卦。
江衛國在當地算名人,至少在附近的村子和鎮上算名人。
作為前國營飯店大廚,江衛國自從退休回村安心養豬后。十里八鄉的村民誰家兒女結婚,如果請不到江師傅掌勺,日后吹牛的時候聲音都要小上幾分。
江衛國曾一度承包附近十幾個村莊的各種宴席,當然,這個業務從江衛國當國營飯店大廚的時候就已經在開展。只不過那個時候是副業,退休之后直接發展成主業。
以劉二為例,他結婚的宴席是江衛國掌勺,兒子女兒百日的宴席是江衛國掌勺,兒子的婚宴是江衛國掌勺,女兒的婚宴因為江衛國那天抽不出檔期的原因遺憾未能掌勺,就連他前年的50歲壽宴也是江衛國掌勺。
說到這些光輝事跡的時候,劉二的腰桿都挺直了,言語里滿是我可是從小吃江老師傅做的飯長大的自豪之情。
秦淮三人表示不是很懂這份自豪之情,只是單純的覺得江衛國的退休生活就像他身上穿的那件華倫天奴一樣。單看衣服的牌子挺貴,但是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平平無奇、樸實無華,甚至還有點灰撲撲的,看著像趕大集的時候150塊錢兩件買回來的地攤貨。
秦淮都開始覺得江衛國可能真的因為要養5個大胖兒子生活比較困難,所以不得不在退休之后還到處接活。吃飯的時候劉二和鹵鵝店老板都說了,江衛國的5個兒子,4個孫子,兩個孫女里,除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其余都是身材魁梧,飯量杰出的胖子,一家人出街黑社會都要繞道走。
每年過年的時候,江家吃豬肉都是論頭吃。
“十三真是不容易。”安悠悠回到旅館后感嘆道,“生活都這么困難了明天還要殺豬給我們吃,不行,我得明天再提兩箱奶去看他。”
安悠悠感嘆完就抱著紫檀木盒子數大洋,把品相好的挑出來擺弄,問石大膽如果她把這些大洋鋪在小木桌上,再把金蟾放在大洋上那個場面是不是很好看。
石大膽很委婉地說可能不太好看。
秦淮沒參與兩人的討論,因為他在跟趙誠安聊天。
通過下午短暫的接觸和面館老板的講述,秦淮初步判斷江衛國是一個脾氣不算太好,生活可能不富裕,但也可能是富裕但閑不下來,所以經常在外面接活,熱愛養豬和種菜,扎根村里不愛進城的身體健康退休老爺子。
總體來說,脾氣和年輕的時候沒什么區別。
江衛國在給安悠悠當小弟的時候就不愛說話,從不說廢話,也不愛寒暄、客套和煽情。今天見面的時候也是一樣,江衛國是唯一一個沒有給安悠悠講自己近況的小弟,只是聽,聽了之后也不發表任何評價。
不過有一點秦淮可以肯定,江衛國一定買不起泰豐樓。
據夏穆苪說,他曾經開價開到14億李家人都沒賣,江慧琴的兒子固執地遵守江慧琴的遺愿,要等江家后人找回北平后,把泰豐樓還給江家人。
江承德的7個兒子,秦淮在各個精怪的記憶里看見了三個。目前已知井師傅離世多年,江衛明在蜀地情況不明,私家偵探一直沒有打聽到他的下落,江衛國是秦淮唯一一個找到,并且下午還見了面的江家后人。
同時是一位警惕性很強的老人家。
秦淮三人下午被攔在門口起碼攔了十分鐘,不說清楚來歷、原因、拿出證據連門都不讓進,可見其反詐意識。
要不是安悠悠一上來就揭了老爺子當年要飯的老底,秦淮估計三人進門了,證明安悠悠真的是老大的孫女也得證明半個小時,30分鐘之內別想喝到茶。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秦淮明天直接跟江衛國說:江老爺子,您猜怎么著?真是太巧了!您還記得夏穆苪嗎?就是夏生,陳秋生的徒弟,當年在泰豐樓打過雜的那位,我和他也認識。
他聯系到了您姑姑的兒子,也就是您表弟。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們,想要把泰豐樓送給你們,現在我總算是替他找到您了,您現在趕快去北平,把手續辦一下就可以把家傳的酒樓拿回來了。
秦淮估計他明天如果真的這么說的話,不用等他把這些話說完,江衛國沙包大的拳頭就會砸到他的頭上,讓他這個死騙子滾出去。
人家電信詐騙都是說我、秦始皇、打錢,或者恭喜您中獎500萬,不會編酒樓這么大的獎。
因此,秦淮覺得讓夏穆苪親自來說這個事情比較好。畢竟安悠悠是投胎轉世的老大,但夏穆苪是如假包換的夏生。
結果夏穆苪說不急。
“不急?不急是什么意思?夏老師傅和江老師傅關系不好?他們兩個小時候打過架?不至于這么記仇吧,這都多少年沒見了,他們兩個至少也有60年沒見了。”
“李家人不賣泰豐樓,夏老師傅一個人也買不回去。讓江老師傅去趟北平,把泰豐樓盤下來,他們兩個一起合作把泰豐樓重開不是挺好的嘛。”秦淮很是不解,“雖說江老師傅的手藝是差了點,今天我吃鹵肉的時候覺得和尋常廚師比手藝是還不錯,但和黃師傅比就有點不夠看了,和夏老師傅更是沒法比。”
“如果以江承德S級槐花饅頭的水平來看的話,這個手藝開泰豐樓是不夠格,但是不是還有夏老師傅在嗎?夏老師傅的菜我覺得也有S級。”
“今天我還稍微打聽了一下,江老師傅的5個兒子里,只有三兒子江建康繼承了他的手藝,在z市經營一家小炒店。孫輩里沒有學廚的,但是學習成績都挺好,他大孫子還是市高考狀元呢。”
“你是不是嫌麻煩沒說,還是你沒說清楚?”秦淮發出質問。
“天地良心,我說了,我真的說了,我一個字都沒有篡改!”趙誠安悲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秦淮,你這幾天魔都、姑蘇、z市到處跑,到處玩,到處蹭飯是悠閑自在了,你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嗎?”
“我每天都在做點心呀!”
“我師父說我這次去山市待了那么長時間手藝沒有荒廢,問題還掰回來了一點說明有進步,要再接再厲。我現在每天都要做12個小時點心,睜眼是做點心,閉眼也是做點心,我都把我玩游戲的時間空出來給夏穆苪打電話給你打電話了,我容易嗎我!”
“就兩句話的事有必要打電話嗎?”秦淮問。
趙誠安沉默了,過了十幾秒才說:“我們師兄弟之間嘮點家常增進一下感情怎么了?秦淮你要是不信,現在我就去群里發起群語音通話,我讓夏穆苪親自給你說!”
說完,趙誠安就掛斷電話。
下一秒,秦淮、趙誠安和夏穆苪的三人小群里就彈出群語音通話。
這個群自從建立那天起,就沒有人在里面說過話,夏穆苪和趙誠安都是私聊,秦淮和趙誠安也是私聊,秦淮和夏穆苪幾乎不聊。
夏穆苪是真的不愛玩手機,他連給人朋友圈點贊的習慣都沒有,只給趙誠安的朋友圈點贊。
秦淮甚至懷疑夏穆苪是每隔幾天就要特意點開趙誠安的朋友圈,看一眼有沒有忘記點贊的內容。
夏穆苪那邊過了30多秒才接,見夏穆苪接通,趙誠安連忙大聲問:“夏生,你快告訴秦淮我有沒有告訴你,他在z市見到江衛國的消息。”
“說了。”夏穆苪道。
秦淮這下是真的有點不理解了,隨手拿起一根桌上的香蕉吃了起來,邊吃邊問:“夏老先生您不想見江師傅嗎?”
夏穆苪聲音有點沉悶:“現在不想見。”
“為什么?”
夏穆苪頓了頓:“我沒有做好準備。”
“我一直想買下泰豐樓,但那其實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還有精力,還有信心可以重開泰豐樓,并且重開得很好,但是現在以我的身體,維持芬園的日常經營都有點難。”夏穆苪平靜的說出一個很殘忍的真相,“以我現在的身體條件,我就算可以買下泰豐樓,我也沒有能力重開。”
“我和江衛國不熟,但是師弟說,你覺得他的廚藝水平一般。”
“……也不是一般,就是…和黃師傅比我感覺還是會差點,但肯定是能進名廚錄的,且排名不會太靠后。”秦淮道。
“那就是一般。”很顯然,夏穆苪對一般的定義和普通廚師不太一樣,“而且他沒有徒弟,只有一個兒子繼承了他的手藝。”
“好像是。”
“經營酒樓是一件很復雜的事情。”夏穆苪緩緩道,“他需要有專業的經營型人才,優秀的主廚,穩定的團隊,各有特色且水平都在標準之上廚師與幫工。更不要說北平魚龍混雜,想要經營酒樓還要處理好同行之間的關系,外來者很難輕易融入。七少爺…江衛國他目前沒有這個條件。”
“就算李家把泰豐樓給他,他現在也開不起來。”
“我現在也開不起來,需要做很多準備。”
“他身體還好吧?”夏穆苪問。
“應該還不錯,私家偵探雖然沒有查到江老師傅的體檢報告,但這幾年都沒有生過什么大病,也很少去醫院。今天見面的時候我覺得精神頭也很不錯,他還養豬。”
“那還有時間。”夏穆苪說,“我沒有做好準備,他也沒有做好準備,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去見他的。”
說完,夏穆苪咳嗽了兩聲。
“夏老師傅,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秦淮關切地問,他從夏穆苪開始說話時就覺得夏穆苪聲音怪怪的,有點悶。
“可能是換季了。”夏穆苪說,“小航明年要去日學習日料,他不留在芬園幫我打下手,芬園日常也接待不了太多客人,我也有時間研究相關事宜。”
“這件事小秦你不用多慮,我有我的考量,泰豐樓一定會回到江家手里的。”
“那您多注意身體。”秦淮道。
泰豐樓最后會不會回到江家人手里,會不會重開,秦淮其實不是很在意,他只是單純起到一個牽線搭橋的作用,免得讓雙方錯過。
對于秦淮而言,還是明天吃什么比較重要。
安悠悠也是這么覺得的。
研究完大洋,安悠悠開始暢想明天的殺豬菜。
“其實之前當乞丐的時候,我也幻想過有一天發達了,過年買一整頭豬吃。十三那個時候就說過他會做殺豬菜,我和他商量過,都定過我要吃哪些部位。”
“豬頭肉我要吃鹵的!豬耳朵我要吃紅燒的。”
“豬蹄和豬肘子我要吃一整個,排骨我要吃一整根不能剁開的那種。我還要吃扣肉、紅燒肉、四喜丸子!”
“還有豬血,十三說酸菜燉豬血特別好吃,可惜那個時候沒有酸菜。”
“老板,你說明天我們能不能都吃到啊?十三會不會單獨做一份大肘子讓我一個人吃呀?”
秦淮也不是很確定,因為江衛國今天看起來還蠻淡定的:“可能吧。”
“看在我們大老遠過來看望的份上,吃一份肘子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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