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餃,四個小格,每個小格鋪著不同顏色的食材。香菇丁、火腿丁、菠菜梗和蛋皮都蒸的非常漂亮,顏色鮮亮,就像是在加了豬油的清水里涮了一遍就撈出來的青菜心一樣。
食材下的肉餡,是符合大眾口味的傳統餃子餡。
當然,也沒那么傳統。
之前做四喜餃,秦淮用的一直是豬肉香菇混胡蘿卜丁的肉餡。但是這段時間不是果兒做多了嘛,每天都在做豬肉筍丁混胡蘿卜泥的肉餡,做著做著,秦淮就覺得胡蘿卜泥比胡蘿卜丁好。
胡蘿卜泥的味道沒有胡蘿卜的那么沖,混在肉餡里更加適合,而且蒸完之后可以讓肉餡更能鎖住汁水,口感更好。
因此秦淮就做了一點常規的改菜譜操作,把四喜餃的肉餡改了,改成豬肉香菇混胡蘿卜泥。
效果非常好。
獲得了除了歐陽以外的全體食客的一致認同。
至于為什么沒有獲得歐陽的認同——這貨吃東西過于牛嚼牡丹,第1次吃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吃出來秦淮改了肉餡,把秦淮氣得取消他試吃權利。
當然,取不取消都一樣,因為秦淮在徹底確定配方后的第3天就來姑蘇了,參與試吃的人也只比歐陽多吃了兩天。
可以這么說,如果之前秦淮做的四喜餃是基礎款的,那么現在的四喜餃絕對是升級后的plus款的。
之前的四喜餃,秦落一頓只能吃18個,現在可以吃25個。
至于秦淮為什么知道秦落可以吃25個……
最后一天試吃的時候,這個大饞丫頭不知死活地吃了25個,結果撐得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沒撐住請假去醫院了。
黃記酒樓今天來上班的眾人也是趕上了,直接吃上已經改良完成plus款的四喜餃。
秦淮蒸四喜餃用的是廚房里最大的大籠,鋪了滿滿一層,掀開的時候非常震撼,會讓人覺得自己穿越進了中華小當家的世界。
黃安堯顯然也是一個看過中華小當家的。
在秦淮和鄭思源指完餃子和餛飩分別在哪之后,黃安堯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可以直接吃的四喜餃,自助揭籠。
滿滿一大蒸籠色彩鮮艷,造型好看,香氣撲鼻的四喜餃把黃安堯震住了。
“黃…黃金比例燒賣!”
黃安堯已經完全忘記剛才秦淮跟他說有什么吃的了,用夾子小心翼翼夾出兩個,不蓋蒸籠蓋,反正后面肯定還有人要來拿四喜餃,端著盤對著四喜餃猛吹氣。
不是誰都有秦落的鐵嘴。
黃嘉已經在數餛飩了。
“誰要吃餛飩?”黃嘉高聲問。
雖然現在理論上已經到了上班時間,但是黃嘉覺得店里難得包早飯,還是先吃點犒勞一下自己吧。
鄭思源親手包的縐紗餛飩和泡泡餛飩,不吃簡直對不起自己。
“我我我!”黃安堯端著盤積極舉手,把道讓開,讓別人去夾四喜餃。
秦淮見大家都這么積極主動地吃餛飩吃餃子,覺得有點奇怪,扭頭小聲問鄭思源:“大家早上都沒吃早飯嗎?”
不應該呀,黃記酒樓平時又不包早飯,9點才上班,一上班就是重體力活,1點才吃午飯,早上肯定是要多吃點吃飽啊。
鄭思源用你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淮,問:“要是你剛剛吃了晚飯,但是我師伯告訴你他要親自下廚燒兩個好菜,問你吃沒吃飯,你吃了沒?”
“當然沒吃。”秦淮毫不猶豫地道,“不過我和黃師傅也沒法比。”
“道理都差不多。”鄭思源看了眼秦淮,“江米年糕你做我做?”
“你做吧,你做的比我好吃,反正都是明天賣,要是下午有時間我再做一批。”
鄭思源接著問:“那蟹殼黃都你來做?”
“嗯,蟹殼黃和燒餅我一起做,等到11點半再開始烤。不過肉沫可能需要你來炒,我現在肉沫炒的還是……”秦淮說一半就閉嘴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有些杞人憂天。
在黃記酒樓,還用擔心肉餡沒人炒。
在場的這些吃四喜餃煮餛飩的,除了黃安堯,哪個炒出來的肉沫比他差?
“行,那棗泥山藥糕我也做一部分,你昨天晚上怎么想的?給黃嘉發那么長的單子,就算給有人給你打下手你也做不完,黃記酒樓的銷售量比你想象中的要夸張多了,每次師伯叫我來幫忙我都是從早干到晚。”
“我就是想著這些我做的比較好,多寫點總沒錯,肯定有一樣是受歡迎的。”秦淮解釋,“你寫的單子是什么?”
“鮮肉月餅和定勝糕。”鄭思源道。
“沒了?”
“沒了。”鄭思源面無表情,“等到中午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為什么。”
秦淮:?
秦淮還不知道原因,但是廚房的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因為四喜餃已經吹涼了,大家都吃上了。
就這么說吧,黃安堯在餃子入口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如果他現在哭著喊著抓著秦淮的胳膊求他留在黃記酒樓常駐,給他開出超高的工資并且分四分之一的股份給他,能不能留下秦淮。
一想到秦淮昨天晚飯時候說他至少會120樣點心,如果每一樣都是眼前的四喜餃的水平。
黃安堯愿意分一半股份給他。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爸就要打死他了。
黃安堯覺得,如果每天早上都能吃上秦淮做的點心,120種點心,一天吃一樣,4個月不重樣。那么繼承酒樓,參與經營,和供貨商、客人打交道溝通也不是什么麻煩事。
成為美食評論家的夢想也沒有那么重要,畢竟人還是要腳踏實地,把重心放在眼前。
放在眼前的四喜餃上。
黃安堯又咬了一口。
好吃。
從小吃黃勝利的菜吃到大的黃安堯都不得不稱贊,這個餃子是真的好吃。
從吃下四喜餃的那一刻起,黃安堯覺得秦淮一定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他上一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是鄭思源。
因為父輩的關系,黃安堯從小就跟鄭思源關系很好,雖然他比鄭思源要大一歲,但他從小更像鄭思源的弟弟,跟在鄭思源屁股后面等點心吃。
現在……
對不起了鄭思源,雖然你的手藝也很棒,和秦淮不相上下,但是你擅長的太少了,秦淮可是會足足120樣啊!
和滿腦子胡思亂想,甚至想過要不要用一半股份留住秦淮的黃安堯不同,黃嘉吃完四喜餃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找到王俊。
王俊作為黃勝利的六徒弟,入門時間雖然較晚,但是基本功非常扎實。
他和黃勝利大多數直接收下的弟子不同,王俊家里是開小餐館的,有點基礎,16歲就來黃記酒樓當雜工。在后廚打了兩年雜學到了一點本事后去水臺處理生鮮,在水臺干了一年后,黃勝利覺得這個這個小伙子很不錯,雖然天賦一般,基本功差點,但是勝在吃苦耐勞,做事也很妥帖從不偷懶,這才收為徒弟。
現在王俊還是切墩,主要負責在后廚里打下手。
“老六,今天你去給秦淮打下手再在廚房里挑兩個有白案基礎的。秦淮什么都不懂,你們多幫襯著點,能干的就都干,人不夠和我說我再點兩個過去。他昨天剛到,今天才算是第1天正式上班,別給人累壞了。”黃嘉小聲道,瞥了一眼董仕,“董仕就算了,他管不住嘴肯定要找秦淮聊天,大董可以。”
王俊手上還拿著四喜餃,鄭重點頭:“大師兄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會讓秦淮累壞。”
黃嘉給了王俊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后朝秦淮走去:“秦淮,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你今天第1天正式…算上班吧,以熟悉和適應為主,員工餐你就先不負責,免得累著。”
秦淮愣了愣,道:“應該不會吧,只是多做一點……”
“中午的你先別做,等到下午你看情況要不要做晚上的。”黃嘉打斷秦淮的話。
秦淮點點頭:“行。”
然后繼續干活。 王俊那邊很快點好人,去給秦淮打下手。無論是剁餡還是處理食材,包包子還是包餃子,壓模具或者塑形,王俊幾人全都接手,就連秦淮覺得不能假手于人的調餡,都只需要他調好大致的比例,剩下的都可以交給其他人。
說句很沒出息的話,秦淮第1次做點心做出了當皇上的感覺。
就差兩個按摩的小廝,一個揉左肩,一個揉右肩。
秦淮感覺自己只需要動動筆批折子,剩下的都有人來做。
在王俊幾人通力協作下,秦淮很快就做好了一大批預制點心。
至于為什么是預制的,因為大部分點心都是要現蒸現烤才好吃。黃記酒樓的廚房夠大,灶臺夠多,蒸籠數量足夠,烤箱數量容量也充足。
根據秦淮的判斷,他做好的四喜餃、五丁包、圓夢燒餅、蟹殼黃和酒釀饅頭足夠從中午賣到晚上,要是晚上人多就下午再補一批。
酒釀饅頭本身的等級放在那里,有buff是錦上添花,沒有buff照樣好吃。
陳皮茶就不行了,陳皮茶本身的等級太低,太家常,失去buff就是一碗平平無奇的銀耳蓮子羹。因此秦淮再三強調陳皮茶一天就煮這么多量,原因不說,也沒人問,要是有人問那就是饑餓營銷。
中午11點,四喜餃、五丁包、酒釀饅頭上蒸籠,蟹殼黃、燒餅進烤箱,根本不用操心烤箱與蒸籠上的事的秦淮安心做綠豆糕,甚至還有閑情雅致看一下其他人在做什么。
以黃嘉為首的紅案廚師已經進入到了最后的備菜階段,各種處理好的食材碼在一起,多得像農村開席的廚房。
鄭思源那邊也有人打下手,鮮肉月餅已經進烤箱,他自己也沒歇著,在做定勝糕。
秦淮掃了一眼等待進烤箱的鮮肉月餅,大致過了一下數量,發現鄭思源做的鮮肉月餅的量是自己做的五丁包、四喜餃和酒釀饅頭加起來的量了1.5倍,著實吃了一驚。
這也太多了,誰好端端的大中午來酒樓吃月餅吶。
作為一道主食,沒必要預支這么多吧?
“俊哥,鄭思源的月餅是不是做多了?”秦淮小聲問。
王俊掃了一眼:“不多呀,和之前比還減了不少量,他應該是考慮到你也在,有這么多點心,客人不會點那么多鮮肉月餅。”
秦淮:?
黃記生意有這么好嗎?他昨天來的時候沒覺得呀。
11點10分,黃記酒樓正式營業。
當然,來得早的客人11點就已經入座了,只不過11點10才能點菜罷了。
這段時間雖然黃師傅沒怎么上班,黃記的價格也沒有降低,但口碑擺在這里,還是有不少老客愿意來捧場的。
畢竟萬一黃勝利突然給大家一個驚喜,上班了呢。
早已倒閉的棉紡廠的前會計,錢伯錢中恒,今天就來捧場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他拖家帶口,老婆兒子兒媳孫女全都帶來了,一家五口整整齊齊,直接來聚餐。
錢中恒的兒子、兒媳甚至是向公司請了一個小時假,提前下班過來的。
錢中恒找服務員要紙質菜單,他兒子熟練的掃碼點單,一邊點單一邊抱怨:“爸,這不年不節的,你干嘛非要我和媛媛請假過來吃飯,這請一個小時也是要扣錢的。我剛剛都問過服務員了,黃師傅沒來,今天肯定又不是他下廚,吃不上三套鴨和拆燴鰱魚頭。”
兒媳馬媛沒說話,低著頭回領導消息。
“你爸昨天買東西回來的時候遇上小董了,就是黃師傅那個關門弟子。小董和你爸說黃記來了個新的點心師傅,黃師傅特意從外地請回來的,看著挺年輕但手藝肯定不差,特意叫你過來吃好東西別不領情。”錢中恒的老伴白秀娟幫腔。
兒子小聲嘟囔:“年輕的能有什么手藝。”
手卻很誠實的點開分類,找到點心分類。
“五丁包、四喜餃、酒釀饅頭、鮮肉月餅、定勝糕、蟹殼黃、圓夢燒餅。是上了很多新點心,不過怎么都沒聽過啊,這都什么東西?鮮肉月餅先來四個,上次吃席的時候吃過平時都不賣。”
“四喜餃……看著挺花里胡哨的,來五個。”
“蟹殼黃…沒意思,圓夢燒餅…誰要吃燒餅啊,就這樣吧。”兒子開始點其它的菜。
服務員給錢中恒拿來的紙質菜單,錢中恒發現多了一頁白案,心中一喜,掃視了一眼,當即道:“小孩不算,每樣點心按人頭全都點一遍。”
兒子驚叫:“爸,你瘋了?這點心不是包子,就是饅頭,就是燒餅的,多占肚子呀!而且這個酒釀饅頭,18塊錢一個!還有這個五丁包更夸張,65一個,這都快趕上呈舫居的價了!”
“你別管,你爸我有錢。”錢中恒道,“我買單,都點上,吃不完明天早上我和你媽當早餐吃。”
然后錢中恒扭頭問服務員:“還有什么新菜嗎?”
“有的錢先生,還有一樣新上的飲品,陳皮茶,25一碗。”
這個價格兒子沒有喊高,酒樓的飲料本來就是價格虛高。
錢中恒想了想:“來3碗吧。”
兒子繼續點菜,一想到他爸居然當冤大頭點了那么多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貴價點心,兒子就心痛到舍不得點菜,點菜的時候摳摳搜搜的,最終一家五口點了三個菜。
幾乎是剛下單,酒釀饅頭就端上來了。
沒辦法,趕上了,第1批正好出鍋。
酒釀饅頭的香味順著廚房往外飄,還在心里小聲嘀咕黃記是不是瘋了,一下上這么多莫名其妙的點心還賣這么貴,難不成是想跑路最后宰大家一筆的兒子也沒那個心思嘀咕了,下意識伸長脖子往廚房那邊看去,一個勁的吸氣。
很沒出息的樣子。
“這什么味道?怎么有個酒香。”
錢中恒和白秀娟也在吸氣,不過表情和兒子完全不一樣,兩人的臉上除了沉醉還有懷念。
“小黃這是從哪兒挖來的神仙。”錢中恒喃喃道,“難不成他還有一個藏著掖著的師弟?”
“好多年沒聞過這個味道了。”白秀娟笑道,“那時候買不起饅頭,只能眼巴巴的端著碗一邊吃飯,一邊聞看著別人吃,弄得我現在都想搞碗飯端著了。”
“香香,香香。”錢中恒5歲的孫女開心拍手。
服務員端著酒釀饅頭來到錢中恒這桌,上菜。
錢中恒這桌是上菜最快最果斷的,很自然的成為了全場的焦點,附近好幾桌的客人都在盯著這邊看,招手問服務員他們的桌上的是什么饅頭他們也要來一份。
錢中恒拿起一個饅頭,先掰一小塊喂孫女,然后再咬上一大口。
就是那個味道。
就是幾十年前香飄一整條街,一下班就騎著自行車往死里蹬,恨不得把車輪子蹬出火星,趕過來排隊搶購的酒釀饅頭的味道。
是每次自己出差要出遠門,父母都會秉承著窮家富路的理念,想方設法排隊托人多買幾個饅頭,塞進小小的鐵飯盒里。哪怕在火車上已經坐了一天一夜,打開飯盒把饅頭拿出來,饅頭還能膨脹回原形,就著涼水啃都無比好吃的酒釀饅頭的味道。
好多年了。
錢中恒突然意識到,自己都好多年沒有吃過這個味道了,這個味道就像他的青春,已經離開自己很多年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黃勝利的想法,在這附近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當年都是聞著酒釀饅頭的味吃飯的。
雖然時過境遷,國營飯店倒閉了,變成了黃記酒家,黃記酒家改名字了,變成了黃記酒樓。但在他們這些老街坊的心里,無論是黃記酒家還是黃記酒樓,都是當年的國營飯店,廚子都是井師傅的徒弟。
這么想想,之前做白案的師傅確實有點配不上這家店。
這個師傅配得上。
不錯,黃勝利有眼光。
錢中恒再抬頭,發現自家不爭氣的倒霉兒子已經光速啃完一個饅頭了,一口也沒給孫女留。
兒子正在意猶未盡地舔嘴唇,道:“爸,我們再買10個饅頭吧!”
“吃不完可以留著明天當早飯吃。”
今天是足量的二合一這章不好分章,干脆就二合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