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
僅兩個字而已,夜空中寂靜,金色須發飄舞、如雄獅般健壯的異族老怪物,瞳孔睜大,有些不敢相信耳畔那并不高的聲音。
長夜下,漫天的兇禽、飛獸坐騎,還有那些覆蓋著冰冷甲胄的騎士,都沒有那么暴戾了。
龐大戰船上的其他異族祖師也都心頭劇震,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向著下方掃視。
他們遲遲沒有動手,就是在評估,多次探查地仙大墓的狀況,剛才已經確定無狀況,現在怎么突然就有死去的熟人回應了他們?
“當世如來!”金發老者目光冰寒,看到人群中走出的那道寬大身影,當年就見過這個“青壯”。
“金獅,你不是說,一戰滅盡他們五百年積累,送葬掉所有祖師嗎?他怎么還完好地站在這里。”
巨大的戰船上,有新融合進游獵隊伍的火蜥族的第六境強者開口,眉頭深鎖,預感情況不對。
如雄獅般的老者瞳孔浮現十字紋,死死地盯著當世如來,而后又看向仙墳前那盤坐的七竅流血的身影。
他看向當世如來,沉聲道:“你在和仙的戰斗中,蛻掉老軀,涅槃新生,一只腳邁進第七層領域。”
這番話語引發轟動,無論敵我雙方都很震驚,當世如來竟在絕境中邁出那一步,向死而生嗎?
金獅道:“各位不用在意,僅他一人而已,成不了氣候,一個如來能擋我們千軍萬馬嗎?老夫就能擋住他!”
接著,他掃視所有人,又看向仙墳那里,道:“那些殘骨和血肉,以及破爛的甲胄都是真的,僅剩下一位當世如來,無礙大局。”
“你確定?”仙墳前,寬大的身影望著夜空說道。
“空城計而已,你瞞得了誰。”一位雙頭狼人族的第六境強者兩張嘴巴同時說話,穿著人類的青金甲胄,他高大而又威猛。
一個黑發老者明顯是游獵文明的高層,瞳孔黑亮,和仙墳這里的人類區別不大,對身邊的那些異族祖師開口:“各位,精擅瞳術者,可以仔細去觀看仙墳,就能發現真相,他們的高層大體都死去了!”
他們在西進過程中融合進來的火蜥族、羽蛇族,以及一些碧眼和灰眼的人族強者,隨即都開始仔細打量仙墳。
一時間,這片大漠竟處在了難得的安靜中,雙方無聲地對峙,都沒有輕舉妄動。
地面上,仙路、密教、新生路的修士,心都在下沉,難道空歡喜一場?
他們看向人群中,那些被白霧覆蓋的身影,感覺……真有可能是空城計,他們都是當世如來所化的虛霧?
畢竟,他們若為真實,夜空中那群第六境的強者怎么覺察不到?
最關鍵的是,仙墳前血跡斑斑,祖師們的殘體、破碎的甲胄等,太刺眼了,依舊散發著第六境絲絲縷縷的氣機,做不了假。
“祖師,你們……”有人嘴唇發顫,看向身邊那些無所不知的“虛影”。
白霧中一人開口:“不怕,仙路、密教、新生路,所有大宗師都來了,嘗試于死戰中突破到祖師領域,和他們血拼到底,未必會輸。”
頓時,所有人的心都涼了。
新晉祖師,能和那些老牌強者比嗎?而且,對面的隊伍中明顯還有上一次拓荒中遇到的老怪物,活到了現在,大概已經初步窺探到第七境。
大宗師凌滄海開口:“祖師,請詳細講解下這個游獵文明的根底,我們會血拼到底!”
白霧中的一道身影點頭,道:“這個時候,想挖他們每位強者的弱點有些不太現實,畢竟數百年未見。不過,可以通過他們的本能、習慣等入手,了解其心性,然后再去針對。”
“請祖師細說!”
“游獵文明,顯而易見,游走各地,掠奪修行資源,獵殺其他文明,這已經成為他們的一種本能,破壞總比建設容易。”
事實上,夜霧世界深處,這樣的游獵文明不在少數。
別人的祖庭、福地中耗費千年培育的藥田,移植兩千年的仙樹,他們一次狩獵而已,轉瞬間就可以全部得到。
什么奇異火泉中養了數百年的奇珍,孕育了九世的造化,他們一次進擊,很有可能就會在一夕間得到。
白霧中的身影道:“游獵文明外出必見血,皆是狠辣無情之輩,所以面對他們時,絕不能有一絲軟弱,必須比他們更狠,更冷酷。你等大宗師當置之死地而后生,當作此生最后一戰,才有機會扭轉乾坤,逆天改族運。”
所有大宗師都靜立,默默地聽著。
“游獵文明,游字當頭,一旦失利,他們跑起來比誰都快,因為有超級飛行坐騎可以和他們接力逃遁。所以,你們若是有機會圍剿,一定要限制住他們這種靈活性以及速度。”
在場的大宗師安靜地聽著,都有些麻,現在生死未卜,還談圍剿?
白霧中的身影似是說過頭了,談及過去未竟全功,頗有些惋惜,在這里檢討失誤之處。
“北方,他們的祖地那里,山嶺無數,叢林密布,一旦逃回去,向無盡大山中一鉆,那就真的不好找了。”
仙路、密教、新生路的祖師,曾經發狠,追擊數十萬里,一路向北,橫穿無盡山脈,闖到了極北之地,最終不得不放棄。
所謂極北之地,自然遠不是世界的盡頭。
相對而言,那里只是祖師們有能力探索的極限,再向前的話,那就異常危險了,深入的話可能會全軍覆沒。
游獵文明,被從北方的無盡山脈中尋到,驅趕出來,被逼上絕路,自然敢往前闖,而且專尋強大種族的棲居地,危險的異類文明,貼著他們的地盤行進。
“在極北凍土中,火泉較少,但卻生活著一個可怕的非人種族,它們很適應那里,其血液具有太陰屬性,立身之地可化生陰土領域,相當危險。”
白霧中的祖師虛影,順帶還介紹了遙遠北方的情況。
“穿過極寒凍土,則是無盡巖漿和火山密集的區域,那里有成片的耐火植物,就扎根巖漿中,郁郁蔥蔥,生機無限。曾有人在那里看到一株古老的火梧桐,其上有巢,猜測應是有鳳凰棲居。”
大宗師都聽得都心驚,離他們越遠的地界,出現的生物越強大嗎?
“最關鍵的是,那片熾熱之地,疑似有地仙生物出沒。”
關于那里,祖師們從未踏足過,而是從外族那里了解到。
而越過巖漿、火泉混融的極熱之地,再一路向北的話,人族徹底絕跡,因為競爭不過,都是極端恐怖的異類,過于危險。
在那更為遙遠的北地,祖師們別說踏足,連接近都不可能,所有從外族那里聽來的傳聞,皆無法驗證。
“一些翼族遷徙時,曾有第六境的強者嘗試遠渡去探索,據說更遠的北方,看起來是一片蠻荒景象,古木狼林,物產極其豐富。那里全部是高級火泉,更有其他色彩的異種火泉,在那些泉眼中,長出來的東西都無比驚人,價值難以估量。”
然而,翼族那位強者稍微遠眺,就退走了,因為那片廣袤的地界不適合不擅斗法的種族生存。
它僅匆匆瞥了一眼,就記憶深刻。
它看到一頭腦后生有神環的銀色老鼠,正在大荒中啃食一頭四牙白象。
它還見到,一群紫瑩瑩的飛蟻,每只都有石碾子那么大,在于夜空中捕獵到一頭蛟龍,拖回洞穴中。
本地的物種都十分危險,競爭太過慘烈、血腥和殘酷。
甚至,翼族的六境強者臨走前還曾俯瞰到,在一座大山之上,有非人屬的地仙級生物和一張血色的人皮在下棋。
它直接頭也不回的遁走,再也不敢停留。
至于蠻荒地界后方更為遙遠的北地,那就完全是迷霧了,一切都是未知的,因為連那些空中霸主生物都不愿深入與探索。
在場的大宗師有些無言,大敵當前,祖師依舊老神在在,給他們講周邊的大環境。
祖師虛影嘆道:“我們所在的地界,相對浩瀚無垠的夜霧世界而言,真的很小,如一粒灰塵般微不足道。這個游獵文明先是北逃,而后又西進,縱然只算直線距離,也不過涉足數十萬里,未超百萬里極限,其活動范圍依舊只能算是一隅之地。”
按照那些翼族、以及友好交流過的外族所言,更遠處的地界,或許已經沒有人類,都是神秘而又未知的強大種族。
至于所謂的人族的地仙皇朝,那只是一種疑似虛假的傳說。
白霧中的祖師虛影看著他們,道:“你們都是大宗師,要肩負起應有的責任,向死而生,在此突破,和游獵文明打完,你們還得要盡快回防。我擔心神殤平原深處的妖魔文明,還有那些類神生物也會不安分,指望絕地的生靈還有看家的少數祖師,不夠穩妥。”
頓時,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縱然是大宗師也都呆立當場,眼前都難以應付過去,祖師還在給他們上壓力!
事實上,臨陣突破那只是傳說,有幾人可以做到?這么多大宗師,能有三兩人沾邊就不錯了。
修行需要積累,突破需要感悟,大戰中都殺紅眼睛了,還談什么心境平和地去沖關,只能憑一股血勇,以蠻力硬沖。
“準備戰斗吧,該你們挑大梁了,贏了的話,還要去另一片戰場,關乎著族運!”白霧中的虛影說道。
“祖師,別說了,我們承擔不起!”一位大宗師心頭沉重地說道。
三條路的所有大宗師都舉起兵器,祭出異寶,準備和游獵文明決一死戰,眼前沒有活路,唯有憑血勇一戰。
轟隆!
瞬間,他們這里爆發出沖霄的殺意。
而其他青壯還有少年門徒都帶著悲色,今日他們的心境大起大落,一個當世如來上演空城計,難以對抗恐怖的大勢,終究要面對漫天的兇禽、飛獸上的游獵者。
此時,狩獵文明的高層,多人都動用瞳術仔細探查,發現仙墳地界這里遍地殘骨,都是第六境強者的殘骸,并非虛假。
“準備,覆滅他們!”夜空中,數位老怪物大吼。
大宗師們眼睛充血,立即發出嘶吼聲:“殺!”
這時,當世如來卻攔住了他們,道:“你等先穩住。”
“想要破關,需要破釜沉舟,要有那種一往無前的氣魄才行,你們剛才體驗到了嗎?有些人做得很好,有些人心中或許還在彷徨。不管如何,這些都是你們各自真實的體驗,記住那種感覺!”
白霧中的身影紛紛凝實,顯現出諸多祖師的身影。
頓時,現場人們再次寂靜。
今天,他們的心情無法言表,祖師們先是殞落,而后又復生,接著只有一個當世如來唱空城計,隨后又都齊現!
許多少年門徒眼中還帶著淚花,一些人的慷慨激昂,準備去血拼的決絕表情,都凝固在臉上。
一位祖師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我們怎么舍得拼光?讓你們直面第六境的高手還是太早了。一會準備去斬殺游獵者中和你們境界相仿的人吧,都去努力磨礪自身!”
“這次,你們是真的復活了?”連一位仙種都有些懷疑人生。
“是!”女祖師俞韶華回應。
有人問道:“前方的景象,滿地殘骨和血肉,以及破碎的甲胄等……連異族的祖師都看不穿嗎。”
而且,這么多祖師立身于此,夜空中的異族沒有感應到嗎?
“一個月前,我等曾說,要點燃所謂的‘燃道香’,你們不會真以為我們會將這種好東西送給地下的兇仙享用啊?”
“那其實是‘蜃香’!”
僅此簡單的回應,不少人就猜到什么狀況。
三十四年前,祖師們聯手殺過一尊第七境的蜃仙,它的最強本領就是以假亂真,讓人分不清虛幻和真實。
事實上,仙墳從未被攻打過,都依舊矗立在前方。
一位祖師開口道:“我們想向夜霧世界深處探索,肯定要將臨近之地的騷擾、威脅等先行鏟除!”
這個游獵文明一直徘徊在外,人類這邊內部空虛時,他們必然會趁虛而入。一群祖師還在琢磨,怎么才能逮到他們,結果他們卻先行釣魚,祖師們自然要順鉤而來,反釣之。
“今日,血洗你等,為我們的師尊、祖上報仇雪恨,滅盡你等道統,鑿穿你們的祖庭和福地!”夜空中,一些第六境的異族強者浮現,逼壓過來。
“聽說,有人要和我三箭論成敗?”少年狀態的赫連承運走出,眉心有一點紅色印記,一身赤金甲胄鏗鏘作響,
他剎那彎弓,連著向高空中射出三支箭羽。
那里有一名雙頭狼人族的強者,瞳孔睜大,在震驚中彎弓對箭,同樣射出三支,皆帶著恐怖的道韻!
轟隆隆!
天地間,像是數輪太陽撞擊在一起,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照亮整片大漠。
當光芒散盡,雙頭狼人族的身體在輕顫,滿是血跡,強壯的右手臂上血肉脫落大部分,可見白骨。
而他的右首,頭皮和耳朵等更是脫落,被恐怖的箭光剝離。
赫連承運淡淡地開口:“憑你也配和我對箭?四百五十年前,如果不是你兄長擋在你身前,你早就死了!”
“走!”游獵文明的高層倒也果斷,帶人就要撤退,因為對方的高層沒有死,一直在等著他們出現。
突然,大漠沸騰,無盡的符文光束騰起,三十六根宛若撐天支柱般的神樁浮現,定在浩瀚沙漠的四面八方。
“金獅,你不是問我是否還在世間嗎?老夫冷明空在此!”一個滿頭黑發的青年男子邊說便登天而上。
隨即,他比雷電還要快,就這樣直接殺了過去。
轟隆一聲大爆炸在夜空中響起,他和那個如同雄獅般的金發老者對擊了一次。
冷明空黑發飄舞,身體生命活性旺盛,每一寸肌體都在流動仙道光輝,他凌空而立,宛若天仙降世。
金獅則是橫飛出去很遠,大口吐血,他被冷明空意識靈光化成的一拳打到了天邊。
地面上,很多少年門徒就要歡呼。
一位祖師阻止,道:“拓荒無小事,不要被一時的情緒左右自己的心。接下來,祖師都有可能會死人,你等準備戰斗吧!”
長章,周末休息一章,感謝各位書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