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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流殤肆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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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宇繼承,或者說他侍奉的這座祖廟,雖然只有三進,但還是頗顯敞亮。

  通天御靈幡一振,化為尺許高的小幡,繞著刑天鯉盤旋飛舞,靈光閃爍,黑日教首、旒瑆三女、巫甲十長老,齊齊化為流光,從小幡中竄了出來。

  眾人顯出身形,整齊劃一的齊齊一吸氣。

  夜叉星的空氣,還是頗為鮮亮的,這里流行的是蒸汽科技,對環境的毀傷,沒有瑪利亞的機械軍團那般離譜,甚至可以說,夜叉人的蒸汽科技,達到了科技和自然的完美融合。

  空氣,很清,很亮,很鮮嫩。

  一行人很是滿意的點著頭,深吸氣,同時外放巫魂之力,想要窺探一下這方世界。

  然后,黑日教首不顧體面,首先罵了一句粗口,十大長老更是面皮漆黑,一個個用盡了數千年的人生經驗,各種污言穢語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有意無意的指向了項梁來尋找的那些族人。

  這個世界,居然是一個‘絕靈’之地。

  雖然這個世界的容納度很高,沒有壓制黑日教首她們的肉體力量,也沒有壓制她們的法力修為,所有人在這個世界都能正常行動,肆意的揮霍法力,施展各種巫術、巫咒。

  但是作為一個絕靈之地,任何修煉者到了這個世界,她們的法力都會變成無源之水。

  哪怕一尊圣人,在絕靈之地呆的久了,全身法力都會不受控的離散一空,最終變成一個空殼子——肉體力量也是如此,哪怕是實力強橫的大巫,缺少了太初之炁的滋養,缺少了蘊藏足夠能量的獸肉、作物的營養,大巫的體力也會不斷削弱啊!

  “這是,什么鬼地方?”黑日教首有點抓狂了。

  之前還在泰蘭星喝著酒、吃著肉,指望著刑天鯉能夠帶她們來一個新奇的世界開開眼界,見識一下諸天萬界的不同風光呢——結果,居然一腳踏入了一塊死地,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泰蘭星混吃等死呢。

  哪怕有各家、各姓的大白眼,這也不妨礙她們吃肉喝酒、享受人生啊!

  “一個有趣的世界。”刑天鯉稍稍介紹了一下夜叉星的過往和現狀,介紹了一下項氏族人建立的西楚帝國在這里的情況,然后,他很篤定的告訴黑日教首等人——太初之炁的問題,他有辦法解決,區區太初之炁,在他這里絕對不是問題。

  為了增強說服力,刑天鯉甚至稍稍燃燒了一下法力和精血,調動了盤古化身千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強行將整個祖廟所在的這一畝三分地稍稍改造了一下。

  一個和夜叉星的正常空間半隔離的小型次元空間,出現了。

  這個小次元空間,將整個祖廟包裹在內,一座從泰蘭星外空攝來的,直徑千里的重金屬星體被虛空折疊,化為碗口大小一團淡淡的明光,高懸在祖廟上空。

  一團灰撲撲混沌霧氣化為小鼎虛影,包裹著這團明光,以《天地熔爐一炷香》根本法緩緩灼燒。于是,龐大的星體被緩緩的熔煉,濃郁如流水,極清澈純凈的太初之炁,就化為肉眼可見的水波,‘嘩啦啦’的從頭頂奔涌而下。

  短短幾個呼吸間,祖廟所在的小次元空間,就被濃厚無比的太初之炁填滿。

  刑天鯉淡然道:“有我在的地方,就絕對沒有‘絕靈’這個概念……不過是區區太初之炁,哪怕是熔煉了整個夜叉星,連帶著兆萬億夜叉族人也都熔煉了,其所化的太初之炁總量,足夠我們都踏足準圣境界了罷?”

  黑日教首一行人頓時篤篤定定的放下心來。

  咳,也不用說什么準圣境界……她們當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太乙圓滿,連大羅境界的門檻都沒摸到呢……準圣什么的,哈哈哈,再給她們十萬八千年,也不一定能嗅到氣味,著啥急啊?

  巫甲幾個老怪物,就湊到了那幾個雙頭四臂的大漢面前,他們拎著尨爺和幾個打手,竄進了一進院子的廂房里,也不知道他們施展了什么手段,一會兒功夫,就有驚天動地的慘嚎聲傳來。

  尨爺和幾個打手,看似窮兇極惡的,實則卻都是軟蛋。

  他們剛開始還咬牙硬撐,但是就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開始叫巫甲等人‘親爹’,然后,巫甲等人的輩分,就從‘親爹’快速成長到了‘爺爺’,不一會兒,尨爺他們開始扯著嗓子,痛哭流涕的哀嚎‘老祖宗饒命’!

  項宇聽得是目瞪口呆,下意識的不斷打了幾個寒戰。

  項梁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項宇的肩膀上:“項家的男兒漢,挺直了腰身……這點小事,算得什么呢?尸山血海的場景,以后有的你看的。來,來,來,今日祖宗我讓你小子,先淬淬火!”

  項梁拎著項宇進了廂房,興致勃勃的加入了巫甲等人對尨爺一行的拷打虐待中。

  刑天鯉也懶得搭理他們究竟做了什么。

  反正,一刻鐘后,臉色慘白的項宇搖搖晃晃的出了廂房,邁步出來的時候,就在門檻上絆了一跤,‘啪’的一聲摔了個結實,然后張開嘴,就是一通瘋狂的嘔吐。

  項宇臉上,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懵懂,以及清澈的愚蠢,消失了。

  他那頗為俊朗、硬朗的小臉蛋上,憑空多了幾分幼獸第一次獵殺獵物,第一次見血后,莫名凝成的,近乎實質的煞氣。

  老江湖,有經驗的人,一眼能看出,這小子手上,沾血了,而且還不止一條人命!

  刑天鯉吹了聲口哨。

  項梁這‘淬火’的力度,有點剛猛啊……不過,作為這個世界,最后一個項氏血脈的嫡系正統,這樣的淬火力度,也是難免的。

  項氏血脈,在夜叉星還有很多,很多,但是多少年來,在夜叉人各種手段的打擊下,項氏宗族流散,整個宗族體系已經分崩離析,好些項氏族人,甚至連自己祖宗是誰都忘記了……項宇這小子,未來肩膀上要扛的東西很多,‘淬火’的力度大一點,也是應該。

  隱隱有焦糊味從廂房里飄出。

  巫甲幾個老怪物,若無其事的行了出來,廂房里干干凈凈的,一點血跡都沒剩下。

  項梁向刑天鯉看了看,正要說點什么,刑天鯉擺了擺手,笑道:“只管去做,不用問我。唔,有些事情,不著急。比如說,項氏一族的主力,去了何方,他們追隨的,是哪一位大德高賢,這些我們慢慢追索。”

  “我們出門了,每一步都要踏在實處,要將后路維持好了,萬萬不能慌里慌張的,漏下什么后患。”

  項梁的老臉一陣紅暈。

  得了。

  這話可又說到項羽的頭上了——這位可不就是么?夜叉星,按理應該是項氏一族的后備基地,大軍整修的輜重要地。結果呢,項羽帶著嫡系大軍離開沒十年,他的結拜兄弟就狠狠的給了項氏一刀子……

  這筆賬,得慢慢算。

  項梁輕咳了幾聲,掏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世界母樹樹心。

  作為秦末義軍的一方魁首大佬,項梁自身的修為也著實強橫,他在激發了巫族血脈之余,更輔修了道、佛、先秦煉氣士和方士的諸多手段。有些手段么,甚至足以列入旁門大道之列,詭邪瑰麗,變幻莫測。

  就好比他用這塊世界母樹樹心雕琢出來的,鏤空的九層小塔罷,內部就有一方不小的空間。

  口誦一聲咒語,‘嘩啦’聲中,十幾條身高近丈,披掛著木質甲胄,手持木質單月牙戟,騎著赤兔馬的戰傀就一頭冒了出來。

  從泰蘭星離開前,項梁直接找到了星夜、星月,和她們的部族高層,雙方進行了一通極其友好的‘雙邊磋商’,其最終的結果就是,除開星夜、星月,其他的長老、祭司,全都‘突發重病,臥床休養’。

  而項梁手中,也多了這么一塊世界母樹的樹心,其中,也多了一支由數萬戰傀組成的大軍——索性這些戰傀都是用他的精血復制而成,天生對項梁的忠誠度、服從度都拉滿了。

  項梁簡簡單單一聲令下,這些戰傀收起了長戟,身上甲胄蕩起一抹淡淡的清風,幻化成了這個世界平民百姓,最常見的四袋裝束形制。

  項梁又口誦咒語,雙手閃爍著黑沉沉的烏光,朝著這些戰傀的面皮一拍。這些生得和他一般無二的戰傀,五官就微微調整了一下。

  刑天鯉就笑了。

  項梁手上的烏光,魔氣升騰,這位大爺,居然還輔修了魔道手段?

  他不禁悠然神往,在那些圣人,帶著歷朝歷代的帝王將相、名人賢人,飛升泰蘭星后,在極其漫長的一段歲月內,諸多宗門,諸多流派,諸多教門,相互之間互通有無,理念對撞,卻又相互交融……那是何等盛況啊!

  奈何,泰蘭星也只是他們茫茫正途中的一處前進基地,圣人們帶著各家菁英,已然踏入了茫茫虛空。如今刑天鯉,正是追索他們前進的步伐,同樣踏上了不可測的旅途。

  用力伸展了一個懶腰,刑天鯉笑道:“我們一并去吧,正好,看看這異世的熱鬧。”

  見到刑天鯉這般說,黑日教首和旒瑆三女,也雀躍歡呼。

  巫甲十個老怪物,也火燒屁股一樣,迫不及待的要出門。

  于是,巫甲十人出手,小小的一個三進院子,他們用四十九件巫器,在三五個呼吸間,布下了四十九重狠戾無比的殺伐巫陣,其中更暗藏了一千多道惡毒至極的巫咒,將整個院子化為一座絕域死地。

  只要帶上門戶,扣上門鎖,正經人不踏入這個院子,就絲毫無傷。

  若是想要闖入的話……

  十名太乙境的古巫聯手布下的惡毒陣法和禁制,會讓某些人真正的明白,什么叫做‘狠毒’,什么叫做‘恐怖’。

  一行人,就又施施然出了院子。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空中,九輪大小不一、明暗不等的月亮,悄然浮上了天空。最大的一輪月亮,有水缸大小,最小的一輪,只有海碗般大。在那九輪明月附近,顯然還有一些小衛星繞著她們旋轉,這些星體在夜空中,小的有枇杷大小,大的如同鵝蛋。

  無論星月,盡是光芒流轉,照耀得整個天空流光溢彩,比起白晝卻也不差多少。

  一行人走進了那密集的高樓區域。

  一波一波的居民,正用各種方式,返回這安居的小巢。刑天鯉一行人和他們迎面而過,那十幾名身高過丈的戰傀,讓眾人齊齊的面色一變,變得謹小慎微,忙不迭的站在了道路兩旁,為刑天鯉一行讓出了道路。

  極少有人關心項宇為什么和刑天鯉一行人在一起,甚至,極少有人認出項宇來。

  只有一些年齡比較大,看面相在四十歲往上的男子,他們當中,有人顫巍巍伸出手,叫了項宇一聲,想要說點什么。

  但是往往這時候,這些男子身邊,總會有一個精明、機敏的婦人,忙不迭的出現,一把抓住自家男人的胳膊,將他生拖硬拽著拉回高樓的門洞子。

  “怪不得他們。”項宇悶聲悶氣的嘟囔道:“我祖父在的時候,祖廟名下,在楚京城內,還有數十座店鋪,還有一條商業街歸祖廟管理呢。每年,總能有不少結余,還能給親近的幾房族人,逢年過節的發放一些福利。”

  “那時候,祖廟若是有事,祖父一聲召喚,還能聚集起千八百的丁壯,聲勢頗為不弱。”

  “祖父去得早,父親還沒成年,就和幾個叔伯頂起了門戶。”

  “父親,還有幾個叔伯,都是不安分的。他們都加入了游獵軍,想要求一個出人頭地……他們進了軍營,祖廟的那些商鋪什么的,都交給了專門的經理人打理。”

  “幾位叔伯,在軍中冒頭得快,死得也快,大伯還是幸運的,有一盒子骨灰送了回來,其他的幾位叔伯,連骨灰都不知道撒去了哪里……他們也都沒成家,一個孩子都沒留下。”

  “倒是父親么,在幾個族老的堅持下,倉促的有了我。”

  “前兩年,父親累功已經成了一營之長,卻遭逢強敵,全軍覆沒……我被逼無奈,接了祖廟主持這個活兒,但是一查海底,嘖,那些商鋪、一條商業街,居然全都頂賬抵押了出去,祖廟還欠了不少莫名的債務。”

  項宇有點苦惱的說道:“祖父那一代,守著祖廟,小心謹慎的,族人還有一點凝聚力……到了父親和叔伯他們,多年在外,只顧著在軍中打拼,為夜叉人征戰賣命,卻忽略了自家族人……”

  “逢年過節的福利也越來越少……現在這一個‘項家街坊’,百多萬人口,除了一些有年齡的,和叔伯們認得的老人,年輕人誰還記得,項家還有一座祖廟在這里呢?”

  巫甲幾個老家伙‘嘿嘿’冷笑。

  項氏一族啊。

  這個‘項家街坊’,剛剛他們巫魂之力一掃而過,居住了百多萬人,就算其中,只有三成的項氏族人罷,那也有三十萬人。

  而項宇祖父的時候,身為祖廟的主持,一聲招呼,只能聚集起千八百號丁壯撐門面?

  這個比例,可就有點荒唐了。

  到了項宇的父親和叔伯們這一代,幾個愣頭青丟下了族中祖業,跑去了夜叉人掌控的軍隊,為死對頭征戰賣命,只求一個‘光耀門楣’……對于他們的選擇,巫甲等人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哪怕秘密結社,秘密傳教,組建秘黨,謀反叛亂呢?

  也比跑去世仇的地盤為死敵賣命好吧?

  你們是項氏族人,夜叉王一脈,是奪了你西楚帝國權柄的死敵,你們這一支項氏族人,作為項氏祖廟的傳承人,你們跑去夜叉人的軍隊中效力?

  難怪到了項宇這一代,祖廟只有他一個繼承人,就連祖廟的廟產,都被人用手段給褫奪了——嘿,更難怪走在大街上,那些還知道他是誰的族中老人,都是這般模樣!

  一行人出了項家街坊,順著馬路,不緊不慢的向前行進。

  刑天鯉、項梁,還有幾個老怪物的手上,多了幾本從路過的住戶家中,隨手掏摸來的西楚帝國官方課本。刑天鯉和巫甲幾個,就把這些課本當做志怪來看了。

  比如說,歷史課本上,就記載了,過去若干年前,夜叉星上部族亂戰,有強敵自天外來,奴役夜叉族人,以夜叉族人為血食供養。有夜叉王自絕境中崛起,統轄各族,反抗強敵,建立西楚帝國……

  在歷史課本上,項氏一族的存在感被削弱到了極致,隱隱的,課本有意無意的指出——項氏一族,只是一種‘吉祥物’,帝國的正朔,建立帝國的真正功勛,盡是夜叉王一脈!

  “這個借口,生硬,這個借口不是很好。”巫甲評論道:“一個吉祥物,你就讓他坐在了皇帝的寶座上?嚇,編這課本的人,腦殼也是不怎么靈光的。”

  項梁卻已經氣得面皮發黑。

  項氏一族在這一方世界的基業,被人下手暗奪了,對方還是項羽的結拜兄弟……奪了基業也就罷了,居然還一代又一代的,將屎盆子扣在了項氏一族的頭上。

  在這些歷史課本上,項氏一族赫然已經是整個西楚帝國最大的寄生蟲。

  夜叉王一脈,對著治下百姓橫征暴斂,刮得天高三尺,包括底層吏治稀爛,百姓民不聊生……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供養皇座上的那個小皇帝?

  “簡直是,豈有此理!”

  項梁一路罵罵咧咧的。

  而他的怒火,在一眾人抵達項宇讀書的學院后街,到了那座裝飾奢華的‘綠花堂’后,項梁的滿腔怒火,徹底變成了可怖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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