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推薦:
「啊」」
遙遠的奧斯帝國圣城,圣克萊門大教堂的穹頂之下,凄厲的慘叫聲猛地撕裂了莊嚴的圣詠。
蒼老的教皇格里高利九世捂著胸口,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華貴的教皇冠冕順著臺階滾落。
周圍的紅衣主教與圣職者們張口結舌,高舉的法杖僵在半空。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更沒人知道該作何反應。
前一秒他們還在齊聲頌念圣典,下一秒,教皇陛下卻當著滿殿神職人員的面跪倒在地。
到底————
發生了什麼?
十分鐘前,圣克萊門大教堂啟動了天使降臨的儀式。
為了剿滅肆虐在暮色行省東部邊陲的混沌神選,教廷向那片信仰稀薄之地派去了戰無不勝的力天使!
原本那儀式煥發的金光已經籠罩了整個大殿,徘徊在虛無之中的神靈已經回應了眾人的祈禱。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卻陡然生出!
一股渾濁的灰色能量如同潰爛的銹跡,順著高聳的大理石柱蜿蜒而下。
它們就像毒液一樣,悄無聲息地滲入潔白的地磚,將原本流淌著神圣氣息的金色紋路寸寸污染,化作死寂的灰敗!
這股灰敗順著陣法的回紋一路倒涌,最終匯聚到了大殿中央的格里高利九世腳下。
那既是圣克萊門大教堂的陣眼,也是教廷的心臟!
教皇臉上的褶皺痛苦地擠在一起,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凸出,攥著胸口布料的枯瘦手指抖個不停。
最先注意到教皇陛下的異常,樞機主教弗朗斯·希爾芬率先回過神來,扯開嗓子大吼。
「切斷魔力供給!快!」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遲了一步。
就在眾教士正要誦唱結束儀式的圣歌之時,大殿中央猛地炸開一團灰白色的迷霧!
那濃霧帶著刺骨的陰寒,瞬間吹滅了墻壁上的圣燭,并將黑暗撒向了整座圣堂。
驚呼聲在人群中接連響起。
素來注重儀態的教士們像沒頭蒼蠅般撞在一起,就連弗朗斯主教都因震驚而後退了半步。
「圣西斯在上————」他那枯瘦的嘴唇碎碎念,右手緊握魔杖,左手緊捏胸前的十字掛墜。
灰色的霧氣中透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毫無疑問,那是混沌的氣息!
可這怎麼可能?
這里可是圣克萊門大教堂!
整個奧斯大陸最虔誠的圣堂!
就在眾人驚愕不已的時候,一道銀鈴般的笑聲,突兀地在莊嚴的大廳內回蕩開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森鬼魅,就像來自孤寂的墳場。
「咯咯咯,多麼令人沉醉的氣息。
「這可真是————太美味了。」
「誰在那里!」
守衛大殿的圣騎士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刃摩擦劍鞘的錚鳴聲在濃霧中格外刺耳,卻無法給周圍的眾人帶來分毫安全感。
他將劍鋒對準了笑聲傳來的方向,腕口青筋暴起,指縫之下咯咯作響。
看得出來,他在無意義的事情上傾注了很大力量。
伴隨著清脆的鞋跟叩擊聲,一位戴著面紗的少女從濃霧中漸漸顯出了輪廓,卻又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那圣騎士咬緊牙關,劍尖微微發顫,強忍著發麻的頭皮再次開口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漸漸融入霧氣的輕笑。那如虛影般晃動的身影,就像在挑釁他一你過來啊。
圣騎士向前逼近一步,卻被教皇粗重的喘息聲喝止了。
「別過去!」
教皇在兩名近衛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死死盯著迷霧中那道虛幻的倩影,布滿血絲的眼中透出一抹深切的恐懼。
「它————不是人。」
圣騎士微微錯愕,目光再次投向云霧中的那個姑娘,卻見徘徊在陰影之下的身影已然幻化成了一條餓狼。
它時而是狼,時而是魚,只片刻的功夫又變成了小孩,或佝僂著身子的老朽————猶如那不定的迷霧本身。
這讓圣騎士感到了一絲火大。
他能感覺到,那家伙在挑釁自己!
或者說,在挑釁圣神的教廷!
弗朗斯快步沖到教皇身旁,壓低了聲音,試圖藏住心中的惶恐。
「陛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那徘徊在霧中的虛影并沒有發起攻擊,但他無法假設對方的善意,并賭上教廷的威嚴與對方僵持下去。
若是讓元老院知道今天的事情,他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教皇用力喘了幾口粗氣,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抽搐著,卻比之前稍微好了那麼一點。
「是諾維爾————」
弗朗斯愣在原地,眼角劇烈抽動,臉上寫滿了荒謬。
「諾維爾?!可是諾維爾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按理來說,這是最不可能被詭譎之霧盯上的地方才對!
教皇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白得像一張紙,喘息片刻後緩緩開口。
「弗朗斯,還記得天使降臨儀式的法陣————生效的先決條件嗎。」
弗朗斯下意識地背誦了教典上的條文,那是每一個樞機主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0
「天之使者將降臨在受祝的土地,揮舞手中之劍,為光明的子民驅散邪惡————」
「問題就在這里,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教皇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您的意思是————」
「那里————早就不是受祝的土地了。」教皇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而那也是整個圣克萊門大教堂都不愿承認的現實。
其實,何止是暮色行省。
整個萊恩王國,乃至整個奧斯大陸————還有幾個君王真正把教廷和圣光放在眼里?
讓他們垂下頭顱的,恐怕更多是恐懼吧。
即使混沌的鐵蹄已經踏入了暮色行省,諸王國的聯軍與羅蘭城的國民議會,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兵戈。
或許這也是學邦肆無忌憚跳反的原因。
當元老院發現了羅蘭城中的褻瀆,派去的卻只是一名使者。
教皇臉上的表情帶上了一絲苦澀。
他當然清楚帝國的問題在哪里,甚至於每一個帝國人都清楚,但誰也阻止不了問題的發生。
就像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會死,卻也阻止不了注定會到來的死亡。
弗朗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聲音也變得顫抖了起來。
「可我們的法陣明明啟動了!如果那里已經沒有了信仰的基礎————法陣從一開始就不該有反應才對!」
「這正是我們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教皇閉上雙眼,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們以為————我們成功了。」
「但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們確信無疑的東西,就已經變成我們的一廂情愿了————
神圣的權柄。
早就被篡奪了。
諾維爾是知識與陰謀的具現。
這個盤踞在虛空中的邪靈,既不需要堆積如山的血肉,也不需要精心刻畫的祭壇。
他只需要一個龐大且被無數人盲目篤信的謊言。
曾經成功降臨在黃昏城的天使,給了圣克萊門大教堂一個巨大的錯覺。
以至於包括教皇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連邊陲之地的人們都對圣光心懷虔誠,教廷對 舊世界的統治力仍然空前的強盛。
國王的統治仍然需要仰仗著他們的許可,而他們仍然有著無上的權力,可以只用一句冷漠的拒絕,便輕而易舉地讓一個他們看不順眼的王朝覆滅。
遺憾的是,他們想像中的世界與真實的世界存在著偏差。
德瓦盧王朝既不是因為他們的一個眼神而覆滅,混沌肆虐的暮色行省也絕非奧斯大陸上最褻瀆的地區。
相反—
那里是圣西斯教廷最後的堡壘。
哪怕是虛空邪靈肆虐的當下,那兒的圣光子民仍然是圣西斯信仰最忠誠的基石。
即便,現在的他們被稱之為異端。
此刻,暮色行省的東部邊陲,灰石鎮要塞的上空。
灰色的「圣光」猶如從天穹傾瀉而下的石灰,將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敗之中。
城墻上,原本準備跪地祈禱的帝國魔法師們,此刻全都因為那突如其來的變化而驚呆。
他們看見了一位披頭散發的「天使」。
然而那副模樣,卻與他們在圣克萊門大教堂的任何一幅壁畫上見過的都截然不同。
不與其說那是天使,倒更像是從深淵爬出來的魔鬼!
它沒有屬於自己的臉,也沒有自己的頭顱和自己的嘴。
那龐大的身軀完全由濃稠如墨的灰霧構成,霧氣中不斷翻滾涌現出萬千張扭曲的面孔,與細碎不休的低語。
它的頭發已像萬千條糾纏在一起的毒蛇,一端連接著那五官不定的頭顱,一頭紮根於天穹之下的云海!
戰場中央。
羅炎任由寒風揉亂了那暗紫色的頭發。他兩眼發直地望著天空,嘴角微微抽動,喃喃自語。
「這可真是————」
太不可思議了。
「殿下————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站在羅炎身側的莎拉回過頭,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道。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透著戒備,連同頭頂的貓耳也向後抿了起來。
羅炎思忖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莎拉,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我對眼前的情況,又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雖然他無法知曉千里之外的圣克萊門大教堂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動蕩,但即使是通過邏輯推演,他也能大致還原出事情前半部分的脈絡。
教廷的主教們肯定是感知到了暮色行省這邊的混沌腐蝕,就像他們曾經感覺到了暮色行省外的永饑之爪分身一樣。
緊接著,他們像做過無數次的那樣,發動了降神的儀式,試圖用天使來凈化這片褻瀆的土地。
然而,變數發生了。
本該降臨於此地的天使,被虛空中的某種存在強行替換,以令人作嘔的姿態君臨了這片本該灑滿榮光的戰場。
這就是所謂的「好心辦壞事兒」嗎?
看來神靈的骰子也有失靈的時候。
就在羅炎暗自思忖的時候,遠處的沃恩和岡特也察覺到了頭頂的異樣。
兩位正殺得難解難分的半神級強者,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廝殺,并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轉向天上。
岡特微微皺眉,握緊了手中銀白的大劍。
他看不懂天上那團灰霧是什麼,只感到一股令他本能感到厭惡的氣息,正不懷好意地向他靠近。
至於沃恩,情緒表達則要直白得多。
這位身披重甲的黑騎士,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遠超先前的暴虐殺氣。他透過面甲死死盯著天空,那目光中透出的仇恨近乎赤果!
「諾維爾————」
頭盔下飄出猶如野獸般的低吼,他手中那把無鋒的黑色長劍劇烈嗡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狂怒。
然而,那統治著天空的「天使」,卻并沒有回應黑騎士的仇恨。
祂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像天神一樣,將祂的慈愛分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并用那萬千張不斷變幻的面孔,無差別地凝視著下方的戰場。
沒有冗長的咒語,也沒有代表神罰的權杖。那無差別的凝視,本身就是最高級別的精神污染!
而此刻,他的凝視更是疊加了本屬於圣西斯的權柄對信仰虔誠者同樣能夠造成影響!
越是學識淵博的學者,越是信仰虔誠的教士,便越難逃其害!那本該用來改變命運的知識與虔誠,在此刻卻成了命運賜予的毒藥。
帝國法師團是最先崩潰的。
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都是來自圣城的圣光貴族。他們既是探究魔導真理的學者,又是將身心奉獻給圣西斯的虔誠信徒。
也正是因此,親眼見證無所不能的天使被虛空中的魔鬼篡奪的他們,幾乎在一瞬間陷入了癲狂。
「啊!!」
「我的腦袋!」
「該死——好疼!」
法師們成片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慘叫。
有人生生將自己的指甲摳進了頭皮,有人口鼻中不斷滲出黑血,更有人瘋狂地撕扯著象徵法師榮耀的長袍。
就連站在最前方的奧布里也不例外。
這位鉑金級強者甚至連招架的機會都沒有,兩眼一黑便向後倒去,整個人不省人事了。
城墻上的韋斯利元師當機立斷,沖著身後的親衛隊大吼。
「控制住他們!把他們的魔杖都拿掉!」
上百名坎貝爾士兵立刻沖上前,幾人聯合起來,奪下了一名魔法師手中瘋狂揮舞著的魔杖。
「滾開!
一」那名年輕的魔法師雙眼赤紅,試圖嘶吼出咒語,卻被一只大手將嘴捂上。
其他魔法師也是一樣。
得虧他們還沒有適應諾維爾賜予他們的「祝福」,否則掌握禁忌魔法的他們,恐怕將成為這片戰場上最可怕的變數—
沒有人能猜到,諾維爾會把什麼教給他們。
可能連諾維爾自己都不知道。
同樣站在城墻上的科賽爾將軍,也受了不小的精神沖擊,臉色蒼白地扶著垛口。
不過,他畢竟不是魔法師,也不是圣光貴族。
相反,作為一名從平民做起,一步步爬到如今位置的軍官,他的信仰中摻雜了太多「不夠純粹」的東西。
因此,相對於那些狂熱的魔法師,他受到的影響反而要小得多。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倒也印證了圣城那幫「軍官派」的軍人們,骨子里并沒有他們宣揚的那般虔誠。
即便他們是帝國開拓新大陸時,最積極的「傳教者」。
「需要我拉你一把嗎?」韋斯利元帥走到科賽爾身邊,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向他投去了擔心的目光。
科賽爾咬著牙搖了搖頭,推開了他的手。
「不必,這點影響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科賽爾抬頭看了韋斯利一眼,眼中挑起了幾分不解,「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沒受影響?」
他聽說坎貝爾公國和王室每年給教會捐的錢不少,以至於在踏上奧斯大陸東部這片土地之前,他一直以為當地人很虔誠。
「你不也一樣還能站著嗎?」
韋斯利元帥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接著瞇起眼睛快速瞥了一眼天空,又像是被刺痛般迅速將目光挪開了。
「看來,連諾維爾都覺得我們太褻瀆了。」
圣西斯在上。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因為對圣光的信仰不夠堅定以及在神學領域的不求甚解,而感到由衷的慶幸。
雖然搞不懂那怪物精神攻擊的原理,但他隱約能察覺到,這玩意兒專挑腦子靈光且心思單純的人下手。
而像城墻上那些坎貝爾列兵。
他們既不聰明,也不單純,因此反倒沒受什麼影響。
還有棱堡外面的那些「圣靈」們,顯然也沒受到影響。
甚至不止如此,它們還聚在一起對著天上指指點點,搖頭晃腦,連基本的避諱都沒有0
韋斯利元帥不禁在心中打了個問號,而對於這幫「圣靈」的身份,也愈發地懷疑了。
它們真的信仰圣光嗎?
如果是的,它們為何不受影響?
不過,考慮到眼下的爛攤子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他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褻瀆的疑問爛在肚子里。
而就在韋斯利元帥在胸口默默畫著十字的時候,不遠處戰壕邊上的玩家們,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
「臥槽!這天使的造型有點別致啊,暗黑風?還是朋克風。」
「我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啊,血條咋一點變化都沒有?」
「你說他的還是你的?」
「我的啊,我又摸不到它。」
「臥槽,沒掉血你還不樂意了?抖M啊你。」
「不是,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們還記不記得黃昏城外的那個資料片?我當時只是看了那發光的鳥人一眼,都感覺眼睛要被燙瞎了。但這玩意兒,我盯著看半天了,除了覺得它丑,啥事沒有。」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天使。」站在旁邊的【一葉知秋】插了一句0
「那是什麼?」【牛頭人戰士】抬頭看向他,指望從他那兒得到攻略。
然而這一次,一葉老哥注定得讓他失望了。
「鬼知道————這游戲的狗策劃向來不按套路出牌。」他總有一種感覺,狗策劃自己八成都沒想好。
玩家們在戰壕里交頭接耳的時候,遠處的食人魔陣地上卻已經亂成了一團。
在那不定之霧的凝視下,這些本就殘暴的怪物,紛紛陷入了更徹底的狂亂!
值得一提的是,食人魔的智商其實并不遜色於人族,只是因為卡爾曼德斯的緣故,以至於這些狂信徒看起來有些一根筋。
他們的虔誠毋庸置疑!
而更要命的是,在混沌的神系中,代表知識與陰謀的諾維爾,與代表毀滅與殺戮的卡爾曼德斯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這跨越宇宙的仇怨,幾乎為他們拉滿了仇恨值!
漂浮在天穹上的萬千張面孔,至少有七成以上將那惡意的凝視投向了食人魔大軍。
相反,那些只有魚的記憶的哥布林們,反而因為信仰搖擺不定,和城墻上的坎貝爾人們一樣逃過了精神污染。
只不過,他們的處境也談不上幸運就是了。
「吼——!」
大批雙目赤紅的食人魔仰天長嘯。
他們腦海中的殺意被無限放大,徹底失去了理智,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瘋狂地砸向身邊的戰友。
而另一部分尚未完全喪失理智的食人魔,為了「處決」那些信仰動搖的叛徒,同樣揮舞著戰斧和棒槌,與發瘋的同族絞殺在一起。
夾在中間的哥布林算是倒了血霉。
在食人魔的無差別亂棍與踐踏之下,這些綠皮矮子們首當其沖,被碾成了滿地的肉泥0
殘存的哥布林慘叫著四散奔逃,引發了更龐大的踩踏與混亂。原本嚴陣以待的食人魔大軍,此刻竟化作了殘酷的煉獄,以褻瀆的姿態向他們心中的神靈獻上了祭品!
看著自相殘殺的信徒,沃恩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他暫時放棄了對岡特的壓制,揚起手中的無鋒長劍,揮出一道暗紅色的劍氣劈向天空,試圖斬落那籠罩天穹的濃霧,同時反手一劍砍碎了十數只失去理智朝他撲來的食人魔。
岡特那邊也是一樣。
他一邊壓制著腦海中不斷回蕩的低語,一邊冷靜地捕捉著沃恩的破綻,手中的銀色大劍如影隨形地纏向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與此同時,他同樣沒有忘記隨手斬殺那些嚎叫著撲來的食人魔—那些已經變成諾維爾仆從的家伙。
天上是詭譎莫測的邪神凝視,地上是敵我難辨的血腥殺戮。整個灰石鎮外的曠野,宛若一片血腥的泥沼,滾動著混亂的浪潮。
而這一切,正是諾維爾最渴望的祭品。
羅炎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天穹之上的灰霧正在膨脹,萬千張面孔正在變成千萬張臉。
一個遠比永饑之爪的分身還要恐怖的存在,正在無法被消滅的褓中醞釀————
有點麻煩了。
就在羅炎神色凝重地注視著天空時,站在他身前的莎拉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只見她雙手抱住了頭,原本清澈的琥珀色豎瞳中,竟隱隱泛起了渾濁的灰芒,連帶著頭頂的貓耳都痛苦地彎折了。
就在莎拉雙腿發顫,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頭頂,將那毛茸茸的貓耳再次捂住了。
不止如此—
一股溫和的精神力順著掌心傳入。
那些徘徊在腦海中的低語與嘶吼,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羅炎松開手,看著臉色蒼白的莎拉說道。
「感覺好點了嗎?」
莎拉眨了眨眼,豎瞳重新恢復了清澈,可很快又帶上了一絲不解的迷茫。
「殿下————剛才發生了什麼?」
羅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道。
「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莎拉輕輕點頭。
「嗯————它在我的腦海里。」
說到一半,莎拉忽然不好意思地將視線挪開了。
她最終還是沒好意思告訴自己的主人,剛才自己都從虛空中聽見了些什麼樣的低語。
羅炎倒也沒問,只是溫和地留下了一句。
「無論祂說什麼,都不要信。」
按理來說,諾維爾的精神污染是找不到莎拉的。
她既不是探究真理的學者,也不是鉆研神學的神學家,應該接收不到詭譎之霧的「電波」才對。
很明顯,那家伙的權柄過大了。
不只是莎拉,連帶著遠處那些腦子里只有肌肉的食人魔,都受到了陰謀的影響。
羅炎推測,大概是諾維爾在劫持圣克萊門大教堂的儀式時,順道篡奪了那天使的福音,并將那本該用於安撫信徒的權柄,強行融合在了混沌的權能之中。
如此思索著的羅炎抬起右手,懸浮於袖口中的魔杖放出幽綠色的光芒。
數十根白骨凝練成的長矛翻飛著匯聚於他的身前,矛尖上燃燒著漆黑色的火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射向天空!
「嗖——!」
那熊熊燃燒的黑炎,足以讓半神強者退避三舍。
然而當它們鉆入云層之後,卻像是打在了一片幻影上。
燃燒著黑炎的骨矛毫無懸念地從那「天使」的臉上穿了過去,就像飛鳥洞穿了薄云,沒有驚起任何波瀾。
而那能吞噬一切的黑炎,似乎也奈何不了那千變萬化的濃霧,在脫離魔力維持范圍之後,無聲無息地熄滅在了深空。
「原來如此。」羅炎心中浮起一絲明悟。
那并非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實體。
而是某種處於高維存在的東西,向凡世落下的一段投影。
黑洞能夠吞噬光線,卻奈何不了「影子」。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羅炎果斷放棄了繼續施展魔法,取而代之從胸前取出了一枚懷表。
「啪嗒」一聲,表蓋彈開。
表蓋內側的鏡子里,倒映出了一片深邃幽暗的盟洗室。
名為「奧菲婭」的少女正慵懶地坐在盥洗室的瓷臺上,背對著被水漬模糊的梳妝鏡,慢條斯理地梳著那頭燦爛的金發。
這位邪靈的惡趣味還是一如既往,即便被封印在空無一人的世界里,仍然維持著十四歲少女的模樣。
不過和天上那個頂著萬千張扭曲人臉的怪物相比,羅炎還是覺得鏡子里的那張臉看起來順眼得多。
畢竟再怎麼說,那張臉也屬於他親愛的學生————雖然不是她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身體嗎,我們來做筆交易吧。」羅炎看著懷表,語氣溫和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或者說,誘餌。
鏡子里的「奧菲婭」停下了梳頭的動作,打了個嬌憨的哈欠,用那雙戲謔的眼睛看著他。
顯然,她沒有上鉤。
「親愛的父親大人,您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她用手背輕輕掩著嘴角,毫不客氣地回絕,并反問道,「我不禁好奇想問,您覺得您叛逆的孩子有什麼理由幫著您,去對抗已經站在上風的她自己」?」
那聲「父親大人」叫得百轉千回,卻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顯然,看到這位總是運籌帷幄的魔王大人在本體面前吃癟,讓身為切片的她感到萬分愉悅。
且解氣。
羅炎并沒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雖然但是————你不覺得太無聊了嗎?」
「哦?」鏡中少女微微歪了歪頭,一點也不像是無聊的樣子,輕輕搖晃著小腿,「哪方面?」
「各種意義上。」
羅炎看著懷表中那張寫滿好奇的臉,用慢條斯理的聲音繼續說道。
「如你所言,你」的陰謀得逞了,已經成功占據了上風,想來接下來的故事也無非是諾維爾的棋子成功篡奪了卡爾曼德斯的權柄,并裹挾著已經燒進黃銅關的火焰繼續向西————你甚至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沒錯,但不是還有您嗎?」鏡中的少女盈盈笑著,「即便我」已經占據了上風,我仍然覺得您會給我這場棋局帶來我意想不到的變數————聽到我這麼說,有沒有覺得很開心?我很看好你哦。」
「所以,我來了。」
羅炎接上了她的話,看著那張眉毛挑起一絲意外的臉,繼續說道。
「我本來是不打算與你合作的,但坦白地說,除此之外我也沒想到什麼更好的辦法。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由你親手為你」演算周密的完美計劃,增添一點即便是「你」都沒有預料到的變數————你不覺得這會更有趣嗎?」
此諾維爾,非彼諾維爾。
要問為什麼一天空中那張由萬千張面孔拼湊而成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飄在天上的那家伙真與他懷表中的那個「切片」共享著同一個大腦,以她惡劣的性格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天上的面孔變成「奧菲婭」的樣子,以此來炫耀逃脫,并欣賞自己錯愕的表情。
畢竟,這個切片可是喜歡極了,那個名叫奧菲婭·卡斯特利翁的少女。
羅炎的話音落下,那個坐在瓷臺上的少女,臉上果然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眼中的戲謔不再只是戲謔而已。
的確。
就如她親愛的「父親」所言,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陰謀之外的陰謀」更具吸引力的事情嗎?
這不是計劃的一環——
卻也是其中的一環!
說到底,祂并不像卡爾曼德斯那樣有著強烈的目的,一定要將整個世界雕琢成一成不變的顏色。
無盡的變化本身就是目的,他所渴望的正是變化本身。
「你這家伙————可真是讓人著迷。」
她將臉湊近了鏡面,伸出纖細的手指撫摸著鏡子的邊緣,臉上浮現出扭曲而迷醉的笑容。
「咯咯咯————我的確沒有想到,在這盤棋局里,還有這一種連我」都未曾設想過的變數,由我來算計我自己。」
「那麼,需要我為你做什麼?我親愛的女兒」。」羅炎順著她的話,微笑著給出了臺階。
「當然是把籠子的鎖打開,把我放出來,我親愛的父親大人。」
少女跳下了瓷臺,轉身面向了鏡面,對著布滿水霧的梳妝鏡做出了一個提裙邀舞的姿勢。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睫毛下閃爍著詭譎不定的神采。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您共舞一曲了。」
懷表外,一直默默飄在羅炎肩膀旁邊的悠悠,抽象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擔心。
「您真的要這麼做嗎?魔王大人————」
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羅炎在腦海中坦然地回應。
混沌的切片不等同於混沌。
他在賭,在他釋放「奧菲婭」的一瞬間,已經融入這個世界的它不會被虛空中的低語立刻同化。
賭輸了也無所謂。
反正虛空的邪靈也不差這一個切片,最多是往池塘里潑了一滴水,讓飄在天上的面孔多了一張漂亮的臉。
它就像已經滅活的病毒一樣,沒有機會對遠在雷鳴城的奧菲婭產生任何影響。
而如果運用得當,這個決心為諾維爾的計劃增添變數的「切片」,或許可以成為對抗諾維爾的「疫苗」。
至少,這是值得一試的!
羅炎伸出了右手,食指貼在懷表的鏡面,與鏡中那只白皙的小手正好重合在了一起。
仿佛接受了那場共舞一曲的邀請。
悠悠,讓我們試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