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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將戰爭機器啟動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腥咸的海風吹拂著雷鳴城的海港。

  搬運工皮特緊了緊身上的夾克衫,像往常一樣打著哈欠,準備迎接清晨第一批靠岸的商船。

  他是這片碼頭上出了名勤快的伙計,總能搶到錢多事兒少的肥差。

  然而,當他搓著凍僵的手來到熟悉的泊位時,卻驚愕地發現今天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只見那座原本應該還睡在晨霧中的港口,早已是人來人往。

  而那停船的泊位更是擁擠,一條條延伸向海浪的棧橋,此刻已被一艘艘懸掛著帝國軍旗的蒸汽船填滿。

  “圣西斯在上,這是……什么情況?”

  皮特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懷疑自己沒有睡醒,用力揉了揉眼睛,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卻被那映入眼簾的一幕幕整得更迷惑了。

  平日里彌漫在港口上的市井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成建制的奧斯帝國陸軍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沿著寬大的舷梯列隊走下。

  他們穿著筆挺的制服,背上背著行軍包裹和奧斯帝國的制式火槍,軍靴踏在積著露水的石磚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

  而在不遠處的幾艘重型蒸汽船上,皮特更是看到了令他此生難忘的畫面。

  只見一只只形形色色的蜥蜴人正扛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接二連三地從那甲板上跳下。

  他們有的握著特制的步槍,也有的拎著巨大的戰斧,又或者足有三人高的長矛。

  雖然以前迦娜大陸的蜥蜴人也有出入雷鳴城港口,但像這樣一船接著一船過來的情況卻是絕無僅有。

  哪怕是之前神圣協議的締約國對萬仞山脈中的鼠人氏族宣戰時,都沒有這般陣仗!

  一張張異國的面孔,突然出現在了商業氣息濃郁的雷鳴城港口。

  雖然這些陌生人的到來并未沖淡港口的繁華,但皮特還是從中嗅到了一絲沉甸甸的壓迫感。

  總感覺……

  有大事要發生了。

  事實證明,這位老練的碼頭工預感非常準。

  當天早晨印發的《雷鳴城日報》,便公開了坎貝爾公國與帝國締結軍事通行協議的新聞。

  而配圖的照片中不只有愛德華和亞岱爾男爵的身影,居然也有科林親王的身影。

  報紙上并未詳細說明,奧斯帝國選擇從雷鳴城借道的原因以及科林親王在這中間扮演的角色,顯然報社的記者也沒打聽到太多消息。

  不過任誰都能從那顯露出的蛛絲馬跡中感覺到,戰爭的陰云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突然忙碌起來的不只是港口。

  早在帝國的軍艦抵達之前,距離港口區不遠的新工業區就已經在連軸不停地運轉了。

  只見在那片嘈雜而忙碌的城區,一根根紅磚砌成的煙囪高聳入云,正日夜不息地向灰白的天空噴吐著濃霧。

  為了應對驟然暴增的軍工訂單,所有工廠都進入了三班倒的狀態。齒輪咬合聲與蒸汽鍛錘擊打的轟鳴,成了奔流河畔唯一的主旋律。

  起初高強度的趕工生產讓不少工人叫苦連天,車間里時常能聽到人們疲憊的抱怨聲。

  然而當工廠的主管將沉甸甸的錢袋扔在桌上,用振奮人心的口吻宣布從今天起將發放兩倍的加班費時,所有的抱怨都煙消云散了。

  看得出來,帝國為這些訂單下了血本。

  而在銀鎊的刺激之下,整個雷鳴城的產業工人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投入到了生產中。

  龐克軍械廠的車間里,金燦燦的新式銅殼子彈如瀑布般傾瀉入木箱,被搬運工抬上了馬車,并一車接著一車地送往附近的貨運火車站。

  一同被送往火車站的還有成千上萬支羅克賽步槍,以及新式后膛火炮的炮彈。

  火車站的月臺上,刺耳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滿載軍火的專列噴吐著燙人的白煙,一列接著一列出發,將雷鳴城工人的汗水帶去北邊。

  沒有人知道,這些武器將被送往哪里。

  但有一件事情毫無疑問,這次公國的敵人恐怕不同以往,就連帝國都得認真對待……

  夜幕終于降臨。

  新工業區街邊的酒館,擠滿了剛下早班的工人。

  他們之中不少人已經上了十二個小時的班,從天還沒亮干到天黑,就想趁著睡前喝一杯,好放松疲憊的神經盡快入睡。

  車間里轟鳴的噪音幾乎要將他們的耳膜戳破,以至于現在說話都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吼。

  一名滿頭是灰的壯漢舉起盛滿啤酒的木杯,朝著熱鬧的吧臺興奮地大聲嚷嚷了一句。

  “敬我們慷慨的老板,也敬北邊那些不長眼的叛軍!多虧了那幫不要命的玩意兒,我過去一個星期賺的銀鎊比去年一個月賺的還多!”

  坐在一旁的伙計笑著調侃。

  “你可別讓奧斯帝國的士兵聽見了,讓他們知道你在敬他們的對手,他們怕是得和你急眼。”

  那壯漢撇了撇嘴,不屑說道。

  “呵,聽見了又怎樣?我要是他們的長官,肯定會勒令他們老實點兒!如果他們不想上了前線發現子彈里摻了沙,最好不要得罪幫他們搓子彈的人!”

  這話引來了一片笑聲。

  “哈哈!格里,你要是敢往子彈里摻沙,我敢打賭你的老板會先劈了你!”

  “就是!你連監工的那一關都過不去!”

  那壯漢漲紅了臉,一時間有些下不來臺,只能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將這話題糊弄了過去。

  雖然周圍的人們以調侃居多,但有一件事卻是毋庸置疑。

  那便是原本坎貝爾人在面對帝國人時的心理劣勢,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無論是因為那些望向雷鳴城時羨慕的眼神,還是因為那漸漸鼓起的荷包,他們已經能挺直腰桿說話。

  帝國人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他們的一小時換算成銀鎊,和坎貝爾人并沒有什么差別。

  他們都是人,只要做著同樣的工作,不存在誰的時間更昂貴,而誰的時間又更低賤。

  自打愛德華·坎貝爾繼位以來,即使是這些身若塵埃的人們,如今也能平視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了。

  即便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些在悄無聲息中發生的改變。

  酒館里的話題變得很快,短短兩分鐘的時間就從加班費切換到了北境荒原的叛亂。

  說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叛亂,酒館里的氣氛更熱鬧了,而坐在吧臺前的酒鬼們一個二個也是爭得面紅脖子粗,為了“他們生產的武器到底是去教訓誰的”這個問題,恨不得吵起來。

  “那些該死的魔法師總算是遭報應了!”

  “活該這幫把活人當藥引的玩意兒!我只希望他們別死得太痛快!最好多吃幾發子彈!”

  絕大多數人都深信不疑,這些軍事物資是拉到北境荒原,對付那些草菅人命的法師老爺。

  然而,也有人憂心忡忡地提到了黃銅關的名字。

  此前有從遠山行省回來的冒險者,帶來了高山王國的傳聞,據說黃銅關那邊傳來了噩耗。

  和以往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聞不同。

  這一次,搞不好狼真的來了……

  不同于人心惶惶的酒館,雷鳴城的富人區此刻卻沉浸在紙醉金迷的狂歡。

  由于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不少人都發了一筆橫財。

  賺得盆滿缽滿的不只是軍工廠,還有經營雷鳴城唯一一家飛艇觀光公司的老板比德爾。

  他的業務看似和軍工毫無關系,但其實不然。

  此時此刻的比德爾正坐在辦公桌的后面,喜形于色地看著手中的報表,將那薄薄的幾頁紙翻了又翻。

  雖然雷鳴城每天都有新鮮事物誕生,但并不是所有新事物都能被人們很快地接受。

  尤其是這種飛得比時鐘塔還高的氣球,敢把自己放在上面的人實在太少了。

  若只是想看日出和日落,他們完全可以花一銀鎊買張門票,去時鐘塔的頂上看。

  就在比德爾一度懷疑人生的時候,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卻是拯救了他快要破產的公司。

  由于前線戰事告急,帝國急需一種能夠長距離大規模輸送補給和人員的交通工具,向前線投送兵力填上黃銅關的缺口。

  手握二十艘飛艇和上百名“機組人員”的他,幾乎是立刻成為了奧斯帝國眼中的香餑餑。

  當看到奧斯帝國軍需官提供的租賃條款,比德爾激動得恨不得給那位先生磕一個。

  他使出渾身解數才壓住了快要繃不住的嘴角,并做出一副艱難決定的樣子,最終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協議達成,他手上的飛艇全部以每艘每年1000金幣的租金,打包租賃給帝國!

  這筆錢僅僅是租金,飛艇上機組人員的工資以及飛艇消耗的燃料和魔晶開銷,全都由帝國這邊承擔。

  如果在運輸補給期間發生了戰損,帝國后勤部將按照年租金十倍的價格進行賠償!

  要知道,一艘嶄新的民用運輸飛艇造價也才3000金幣而已,相當于三四千萬銅鎊!

  他這租出去的哪里是飛艇,分明是往后吐金幣的印鈔機!

  比德爾覺得這幫家伙一定是瘋了。

  可惜他不知道那軍需官報給后方的數字是什么,否則他指定得當場嚇出心臟病……

  就在比德爾感謝著圣西斯的恩賜的時候,正在百貨大樓辦公室里的霍勒斯也興奮地開了一瓶香檳,給他手下兩位得力干將分別倒上了一杯。

  “埃爾西,還有魯爾,你們真是我的福星!自從遇到了你們,我的好運氣就沒停過!”

  他們一個是霍勒斯紡織廠的廠長,一個是霍勒斯百貨大樓的經理,兩個人才都是他親自發掘的。

  他現在越來越佩服自己的眼光了,能一眼從人群中找到這些好伙計!

  看著給自己倒酒的老板,握著酒杯的埃爾西和魯爾相視一眼,臉上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怎么了?老板。”

  “什么事……讓您興奮成這樣?”

  他們大概能猜到老板是為什么而高興,卻不明白他為何會高興成這樣。

  奧斯帝國的訂單的確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雷鳴城紡織業的發展,但主要的受益者其實是他們老板的競爭對手——那些生產醫療繃帶和御寒大衣的紡織廠。

  如今的霍勒斯紡織廠,更多還是生產那些布料比較少的衣服。

  譬如時下流行的時裝。

  至于那些“技術含量”相對沒那么高的訂單,以他們目前的生產線就算想吃下也有些困難,只能看著別人吃的滿嘴流油。

  然而,霍勒斯議員卻并不這么想。

  這家伙的思路素來和其他人不大一樣,尤其是在賺錢的點子上。

  “飛艇!飛艇!還記得我們和比德爾談的那筆合作嗎!我們只用不到80枚金幣的租金,就租下了雷鳴城的天空,讓這座城里的所有人一抬頭都能看見艾洛伊絲小姐,以及穿在她身上的霍勒斯風尚!”

  看著唾沫星子橫飛的老板,頭腦靈活的埃爾西立刻反應了過來,眼睛也跟著亮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老板!您想說的是……這是個進軍奧斯帝國市場的好機會!”

  聽到這句話的魯爾眼睛也亮了起來,激動地差點沒握穩手中的香檳。

  思路打開的埃爾西立刻接上了他的話,興奮地繼續說道。

  “不止如此!這些小伙子總有一天會回到他們的家鄉!他們會把這個名字帶回去,告訴他們的妻子、母親,還有鄰居!”

  這下倒是霍勒斯愣住了。

  說實話,他還真沒想到這么遠。

  他只是覺得這些從帝國來的小伙子們或許會在當地談個對象什么的,到時候肯定會帶著他們的對象逛街,也許逛著逛著就逛進了霍勒斯集團的百貨大樓,然后將手伸向了霍勒斯紡織廠承包的貨架。

  至于進軍帝國市場……

  這個主意聽起來有點意思啊!

  雖然如今霍勒斯紡織廠的產品已經拓展到了漩渦海東北岸各處,但相對于龐大的帝國市場而言仍舊是滄海一粟。

  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打開奧斯帝國的市場,他的事業毫無疑問將再上升一個新的臺階!

  想到這里的霍勒斯,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

  “對!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真是……太懂我了!哈哈!”

  埃爾西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謙虛地微微頷首。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霍勒斯微微一笑,篤定地說道。

  “我賭他們沒有時間改掉飛艇上的裝飾,那些油漆可不好弄掉,在外面披一層布又會顯得礙事兒!何況這些飛艇主要用于后方物資運輸,并不會開到前線,保留飛艇的外觀應該沒什么影響!”

  放下香檳的霍勒斯,用力敲了敲桌子,向兩位手下豎起了拇指。

  “就這么辦!”

  說干就干。

  霍勒斯當即帶上他最得力的助手埃爾西,坐上馬車去了比德爾的飛艇觀光公司。

  好巧不巧的是,這個比他還要財迷的家伙也在公司待到了天黑,晚上八點都還沒有回家。

  兩人在比德爾的辦公室里又開了一瓶香檳,把接下來的合作給談妥了。

  就當是對未來的投資好了。

  麥田村外,白雪皚皚的鄉間小路上,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走著。

  他的身上披著一件沾滿黑血和泥土的舊斗篷,左臂用粗布綁在胸前,右手拄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折來的樹枝當拐杖。

  一路上瞧見他的人都將他當成了乞丐,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他。

  直到他憑著記憶走進了這座麥田村,才有人將他那張狼狽的臉認了出來。

  說來慚愧。

  站在村外的岡特,差點兒都沒認出來這座他曾經守護過的村莊。

  反倒是正在修補籬笆的農夫先認出了他這張臉,接著下巴恨不得快掉在地上。

  “您是……岡特大人?”

  抬頭看著站在院門口的岡特,那農夫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握在手里的釘子散落一地都渾然不覺。

  看著一臉吃驚的農夫,岡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下,從僵硬的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

  “讓你看到了丟臉的一面。”

  農夫連忙說道。

  “您這是說什么話!圣西斯在上……您怎么傷成了這樣?快進來,我幫您看看傷口!”

  “不必了,帶我去找尤里恩吧,如果他還在這個村子里的話。”

  “尤里恩?您是說您那個徒弟嗎?哈,他一直都在這里!您的旅館現在生意好著呢,最近常有從坎貝爾公國那邊來的客人,整個雀木領除了領主的城堡,也就這么一個能招待客人的地方了……”

  農夫一邊說著,一邊從院子里走了出來,就要去替岡特帶路。

  可當他看到岡特身上的傷,還是有些心里發怵,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呃……您的傷真的不要緊嗎?要不我還是先幫您換個繃帶……”

  “不用。”

  岡特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剩下的那點都是內傷,你幫不上什么忙。”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

  “而且,這一路我都是這么過來的……也不差這最后幾步路了。”

  農夫聞言也不再堅持,只是點著頭。

  “好!那您跟我來吧!”

  岡特點頭致謝,跟在了農夫身后,朝著村子里的方向走去。

  在前往旅館的一路上,他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聽那個農夫絮絮叨叨著村子里這兩年的變化。

  這里的變化的確挺大,否則他也不至于需要停下來問路打聽自己家在哪。

  記得他當初離開這里的時候,這座村莊還是一片劫后余生的荒涼,生活在這兒的村民們都被裁判庭的陰影籠罩著,一片人心惶惶。

  然而如今的情況卻不同了。

  鋪著鵝卵石的鄉間小路兩旁,佇立著新修的籬笆和刷了白灰的農舍。而在那繚繞炊煙的背后,還有一座嶄新的小教堂。

  不只是教堂。

  就在距離那教堂不遠的地方,有一片木柵欄圈出的廣場,廣場背后是一排屋子。從掛在那屋子上的牌匾來看,這兒似乎是麥田村的教會學校。

  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打鬧,一位老修女坐在門前的長凳上曬著太陽,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課本。

  岡特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直到那邊的視線向他投來,他才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開了。

  “……對了大人,您的劍呢?那把和我家房門一樣寬的大劍?”

  領在前面的農夫朝著他做了個雙手握劍的姿勢,像揮釣魚竿一樣往前揮了揮。

  雖然知道這位老鄉沒有惡意,但岡特的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碎了。”

  那農夫愣了一下,小聲碎碎念了一句。

  “碎了?那……那把劍挺貴的吧。”

  “嗯。”

  岡特點了下頭,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于是用一句話把天聊死了。

  “得重新做一把了。”

  旅館終于到了。

  雖然整個麥田村都變了樣,但唯獨這座“巖石旅館”卻還是老樣子,和他離開的時候相比,一點變化都沒有。

  當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柜臺后面的年輕人正擦著杯子。

  那小伙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留著棕色短發,肩膀倒是比以前寬多了。

  看得出來,自己離開之后,他并沒有疏于鍛煉,仍在堅持修習劍術。

  岡特很欣慰。

  雖然許多人會自暴自棄地認為,磨練劍術是無用功,唯有超凡之力才能決定強弱,但他卻并不這么認為。

  何況靈魂等級這種東西是凡人看不見的,不試一試又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不是那塊料?

  將一件事情做到極致,本身也是鑄就傳奇的途徑之一。

  他自己,就是這樣領悟領域的力量,并一步踏入半神之境的。

  就在岡特打量著自己的愛徒的時候,他親愛的徒弟尤里恩,終于也注意到了他。

  那小伙子一瞬間愣住了,握在手中的杯子“鐺”的一聲掉在吧臺,又滾去了地上。

  沒有去撿杯子,他一個翻身越過了大堂的吧臺,三并兩步地沖到了師父的面前。

  “師父!您,您這是怎么了?!是誰把您傷成了這樣?!”

  他的聲音因驚愕而顫抖,眼中寫滿了關切。

  岡特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從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

  “別大驚小怪,我這不還活著嗎……”

  說完,他看向了身后的農夫,點頭致謝。

  “謝謝。”

  那農夫連忙擺擺手。

  “不客氣!我叫米爾,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和我說一聲就好,請千萬不要客氣!當然,我指的是農活兒方面……打架就算了,我怕拖您的后腿。”

  看著那張訕笑著的臉,岡特笑了笑,點了一下頭。

  “好的米爾,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聽到劍圣記住了自己的名字,那農夫的臉上洋溢起紅光,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他再次告別,然后才離開了旅館。

  從那農夫的背影收回視線,岡特將目光轉向了臉上寫滿擔心的尤里恩,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

  “好了,別這么看著我了……有吃的嗎?弄點吃的來。”

  尤里恩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說什么,把話咽回了肚子,轉身朝著后廚喊了一嗓子。

  “庫特,弄一鍋燉菜上來!還有面包和酒!要最好的!”

  后廚的門簾飄來一道忠厚老實的聲音。

  “好嘞,老板!”

  岡特找了張桌子坐下,將纏著布條的劍柄擱在了桌上。

  那是他唯一的行李。

  至于先前那根木棍,已經被他甩在了門外,沒有帶進旅館里。

  沒有等太久,在后廚忙活的胖小伙兒將燉菜端了上來。

  鐵鍋里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濃稠的湯汁里能看到土豆和胡蘿卜塊兒,大塊的羊肉燉得軟爛。

  這是暮色行省當地人的美食,里面大概是放了松子和黃油,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許久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的岡特舀了一勺,吹了吹便送進嘴里,和著面包咀嚼咽下。

  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感覺——

  活著真好。

  雖然他早已看透了生死,但每一次面臨生死考驗的時候,他在冒險途中吃過的那些美味都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然后,他就不想死了。

  “好久沒吃過這么像樣的東西了。”岡特感慨了一聲,用面包蘸了蘸湯汁,這次換了個吃法。

  尤里恩坐在他對面,雙手攥著膝蓋,目光在師父受傷的左臂以及桌子上的劍柄之間來回移動,終于還是忍耐不住了。

  “師父,您的手臂……”

  “黃銅關出了點事,”岡特用勺子舀起一塊土豆,一邊往嘴里塞一邊說道。

  尤里恩等待著下文。

  岡特嚼完了嘴里的食物,看了左右一眼。見大堂里沒有其他人,他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結界被破壞了,是多硫克干的。整個黃銅關像雪崩一樣垮了,食人魔源源不斷的從缺口涌進來,就跟洪水似的……我試著阻擋,但他們的數量太多了,我只能掩護僅存的守軍撤退。薩魯特·銅盔應該已經帶著他的弟兄撤到了高山王國境內,我希望他們活下來了。”

  尤里恩的臉色徹底變了。

  “黃銅關……完了?”

  “完了。”

  岡特又舀了一勺燉菜在木碗里,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太多變化。

  不過那種面無表情卻不像是無所謂,倒更像是接踵而至的壞消息已經讓他麻木了。

  “那……”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或許戰火很快就會燒到這里。”

  看著欲言又止的尤里恩,岡特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飄向了桌子上的那把開裂的劍柄,“我揮了一輩子的劍,在劍術上未曾有過敗績,然而那家伙只用了三劍就打破了我引以為傲的一切……或許,我的確是老了。”

  尤里恩的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叫什么名字?”

  “沃恩。”

  岡特手中的勺子頓了頓,剛毅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少見的陰霾。

  “那家伙在最后向我報上了他的名字,我感覺……那句話不是說給我聽的。”

  尤里恩吃驚地看著師父,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師父更強大的存在。

  “會不會……是您想多了?也許他就是說給您聽——”

  岡特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他在我撤退之后,向我扔下了一句話,讓我帶話給科林,把他的名字告訴他……”

  “科林?!”尤里恩雙手撐著桌子,整個人從椅子起身,一臉驚訝地說道,“是那個科林嗎?!科林殿下?”

  看著徒弟吃驚的反應,岡特微微愣了一下,眉頭輕皺起。

  “你認識?”

  “何止是認識……啊,當然,那位殿下并不認識我。”說到這里的尤里恩撓了撓后腦勺,不好意思地坐回了椅子上。

  面對師父詢問的目光,他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您是太久沒回來了,如今的暮色行省沒人不知道那位殿下的名字。對了,其實你們應該是見過的,當時在黃昏城外與永饑之爪分身對峙的就是那位殿下!”

  岡特有點印象,雖然不是很多。

  他只記得那人似乎是個魔法師,實力應該是上位超凡者,但具體深淺就不清楚了。

  畢竟當時那位殿下僅僅只是與永饑之爪的分身對峙,為圣克萊門大教堂的天使降臨爭取了時間,并沒有直接與之交手。

  相反,倒是跟在他身旁的那位勇者小姐,給他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他很強嗎?”岡特問了一句。

  “不知道!他的實力我不清楚!不過您在外面看到的一切,都和那位殿下有關!譬如村里的教會學校,還有新約教堂,以及孤兒院……雖然那些房子是圣女小姐的信徒們修的,但據說他們的錢都是科林殿下捐給他們的!”

  一說到科林殿下,尤里恩就滔滔不絕的說了好多,其中多半都是夸獎的話。

  當然,他并沒有真正見過那位殿下,這些話多半是他從南來北往的旅客們那兒聽來的。

  岡特認真聽著,沒有打斷。

  等到尤里恩說完,他才開口說道。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尤里恩捏著下巴認真思索了一會兒。

  “聽說他在黃昏城附近,有個叫格拉維特鎮的地方。他在那里有一座莊園,好像是叫……云杉莊園?”

  岡特點了點頭,將鍋里的最后一點湯舀進碗里,就著最后一塊面包吃完。

  吃飽喝足的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去找他。”

  如果那位殿下真有著能讓卡爾曼德斯忌憚的力量,或許他便是對付那個黑騎士的唯一辦法。

  看著起身就要離開的岡特,尤里恩愣住了,慌忙站了起來。

  “師父,您是認真的嗎?!您身上的傷——”

  “這點傷不要緊,我剛才只是餓了,顯得有些疲憊而已。”

  岡特搖了搖頭,阻止了尤里恩的挽留,將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

  “在這里等我——”

  “不!師父,您上次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回來的時候就成了這副樣子。當然,我并不是想勸你留下,但至少請帶上我一起去吧!您受了這么重的傷,又不認識路,有我跟著至少能照顧您!”

  尤里恩這次沒有聽師父的話,而是罕見地拿出了堅持的態度。

  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睛,岡特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這座旅館。

  “可是——”

  仿佛猜到他要說什么,尤里恩朝著后廚大喊了一聲。

  “庫特!這座旅館交給你了!別忘了你之前對我的承諾,希望等我回來的時候,這地方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

  很快。

  那張圓乎乎的臉又從后廚探了出來,這次沾著油污的手上還拎著一只包裹。

  那是打包好的行李。

  “放心交給我好了,老板,您就安心去冒險吧!不回來也沒關系!”

  “滾蛋!”

  從伙計的手上接過行李,尤里恩笑罵了一聲,隨后得意地看向了自己師父,臉上寫著“您瞧,我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的表情。

  岡特錯愕地看著已經長大的徒弟,隨后臉上舒展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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