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邊緣的巖洞,滴水聲顯得格外空曠。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苔蘚味,以及鼠鼠被嚇尿的騷氣。
只見那翠綠色的苔蘚中央,茜茜乖巧地跪坐在平整的石板上,雙手奉上了那個被皮革綁帶纏繞的鐵罐。
就像將王冠奉上。
“尊敬的陛下,妾身幸不辱命。”
就在噩夢之鄉女王身旁不遠的地面上,躺著一只被白色蛛絲裹成了粽子的活物。
史萊克只露出一顆尖嘴猴腮的腦袋,綠豆眼瘋狂轉動,晃動著對死亡的恐懼。堅韌的蛛絲勒進了他的皮肉,讓他連扭動都成了一種奢望。
站在巖洞中的羅炎伸手接過鐵罐。
那罐體很輕,不到一公斤,卻透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并沒有急著檢查這玩意兒,羅炎只是掂量片刻便將其收起,隨后將一枚錄像水晶放在了一旁平整的青石上。
橙黃色的微光憑空亮起,照亮了陰暗的洞穴,也照亮了史萊克那張慘白的鼠臉。
“說吧。”
羅炎的聲音在山洞里回蕩,溫文爾雅的表情印在史萊克的眼中,卻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一樣。
“把你這顆腦袋里裝著的東西都倒出來。如果有一句假話,或者是讓我覺得你在浪費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鐵罐的表面。
“我就把你塞進這里面去。”
史萊克渾身哆嗦了一下,艱難吞咽著喉嚨里的唾沫。
他太知道這罐子里裝的是什么了,真要是被關進了這里面,下場恐怕比死還要絕望一萬倍。
“我說!我說!是,是莫克!碎魂者莫克!”
史萊克尖叫著供出了腐肉氏族老大的名字,然而坐在不遠處的茜茜卻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種事情誰都知道。
被那聲哈欠嚇得一哆嗦,瑟瑟發抖的史萊克被嚇得連忙改了口,尖聲繼續說道。
“當,當然,不只是莫克!他的背后還有人!有萊恩王國的守墓人,我記得他們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還有,學,學邦也參與了進來!沒錯!是學邦的大人物!”
他的聲音語無倫次,不過信息量卻很足。
羅炎的眉毛微微挑起。
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學邦和這事兒脫不了干系,而他最早見到的那個灰袍魔法師,正是學邦的內部人士。
也難怪鼠人的陣地上會有那么多魔法卷軸,以及比矮人王國自己還多的符文重弩。
隨著戰線繼續深入,后面只怕還有更不得了的東西冒出來。
“學邦那邊的大人物,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我,我只知道一個名字,”史萊克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叫埃德加·考夫曼教授!”
羅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過他在學邦的熟人不少,拜托赫克托教授幫忙打聽一下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看著沉默不語的神秘人,史萊克絞盡腦汁地思索,將知道的東西全都抖了出來。
“莫克大人讓我給這位教授打下手,打更多的洞,做實驗,看管那些抓來的俘虜,我……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研究什么!但他們的確弄出了一些能提升實力的好東西,好像叫圣水。”
“至于這次襲擊斯皮諾爾伯爵領,是梅林大人的命令!至于梅林大人聽命于誰,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像我這種小老鼠,哪有資格打聽莫克大人的朋友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簡直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這位神秘的大佬看,雖然沒人想看那玩意兒。
羅炎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思索。
直到史萊克哭聲漸歇,他才舉起手中的鐵罐。
“這個呢?”
史萊克縮了縮脖子,眼神閃躲。
“它叫‘黑色死神’……梅林大人給我的,具體的史萊克也不懂!”
“說你知道的。”
“是,是!他說是……只要把它倒進寒鴉城的水源,就能把半個城的人都送進地獄!哦對了,他還提到過,這里面裝著一萬多個萊恩人的怨靈,好像是實驗室的副產物。”
說到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哪怕是殘忍成性的鼠人,對這種純粹的惡意也會感到本能的恐懼,尤其是當他落到人類手上的時候。
茜茜幽幽一嘆。
“人類,真是太可怕了……當然,魔王大人除外。”
等等,要不要除外?
噩夢之鄉的女王陷入了糾結,她隱約記得在魔都那邊,可怕似乎是褒義詞來著?
不過羅炎并不在乎這種細節,只是盯著史萊克的眼睛,目光穿透了那恐懼著的靈魂。
恐懼做不了假。
這只老鼠已經被嚇破了膽,肚子里那點存貨想必已經全部抖露了出來。如果將萬仞山脈比作化糞池,這家伙最多能算個清道夫。
丟了埋骨峰的實驗室和材料,他就已經是一具尸體了,頂多是死在誰的手上,以及以什么樣的身份死去罷了。
羅炎收起錄像水晶,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看到這個動作,史萊克眼底燃起了一抹希望的火苗。他努力扭動著像蛆蟲一樣的身體,臉上堆起極度諂媚的笑容。
“大人!偉大的大人!您看,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對您還有用!我可以為您帶路,我可以幫您指認莫克的老巢!哪怕是當一條看門的狗,我也比別的老鼠更聽話!”
羅炎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要一只老鼠做什么?”
北邊是暮色行省,南邊是坎貝爾公國,西邊是地獄矮人,東邊是真正的矮人……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
留著你當緩沖區有什么用?
史萊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一張被凍裂的面具。
緊接著,那是被戲耍后的絕望與歇斯底里。
“你不守信用!你說過只要我交代了就——”
“就讓你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羅炎語氣淡漠,轉身向洞口走去,“但我可沒說過不殺你。”
至于現在?
不守信用是你自己說的。
羅炎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角落里的陰影輕輕擺了擺手。
“阿拉克多,交給你了。”
角落里的陰影蠕動了一下,一只巨大的地穴蜘蛛緩緩爬了出來。
八只復眼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留著哈喇子的口器開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噠聲——
用餐時間到了!
“不!你不要過來——”
史萊克的慘叫聲剛剛沖出喉嚨,就被一團腥臭的毒液封住了嘴。
接著是利齒切斷骨骼的脆響,以及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縱然有著黃金級的實力,被捆住手腳的史萊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血盆大口咬來。
山洞里的回響持續了短短幾秒,便歸于死寂。
這位曾在地下世界叱咤風云、讓無數老鼠與山民聞風喪膽的鼠人軍閥,就這樣潦草地死在了陰潮的洞穴里,化作了阿拉克多將軍的補品。
不過相對于他做的事情而言,這種死法還是有點便宜了。
“魔王大人,咱們不需要留個人證嗎?”看著大快朵頤的阿拉克多,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小聲問道。
羅炎淡定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用不著。’
人證還行。
要不要再報個警?
這與對付扎克羅長老有著本質的不同,圣水的背后可不只是站著一個家族,而是一群家族。
羅炎端詳著手中的鐵罐,那些繁復的符文在魔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像是無聲的哭訴。
“碎魂者”莫克的背后站著學邦,學邦的后面還不知道站著誰。
總之,先把萊恩王國搞定了再說吧。
“魔王大人。”
茜茜湊了過來,好奇地盯著那個罐子,“這里面真的裝了一萬個人類的靈魂?”
只看外觀完全看不出來。
“并非靈魂。”
羅炎的食指撫過冰冷的金屬表面,感受著內部那股躁動不安的能量,用思索的口吻說道。
“準確地說,是被過濾掉的靈質。”
茜茜眨了眨眼睛。
“那是什么?”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愛過的人,恨過的事,無法釋懷的記憶,臨死前的遺憾,以及……與之對應的業力。
或者,也可以把它稱之為“人格”。
對于不在乎的人而言,它輕如鴻毛。但對于在乎的人來說,它是比整個宇宙加起來還要重的東西。
如果說圣水是“液化的神靈”,那這玩意兒就是“液化的深淵”。
半神恐怕都未必扛得下幾滴。
羅炎不禁陷入思索。
或許,他應該和塔芙聊聊這東西……
夜盡天明。
翌日的朝陽越過了萬仞山脈,從寒鴉城的東邊升起。
推開窗戶舒展胳膊的市民們,眺望著遠處的黎明。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昨晚是誰在黑暗中守望了他們的夢境,也不知道有多少骯臟的東西在黎明前化作了灰燼。
城外的流民營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忙碌了大半夜的薇薇安換了一身修女服,正優雅嫻淑地走在黎明的晨輝之下,巡視著她的領地。
昨晚前線又送來了不少獲救的幸存者,其中還混雜了一些牧師們處理不了的傷員。
他們主要是被鼠人的毒氣弄傷的,有的肺部遭到了感染,有的身上起了皰疹,看著甚是凄慘。
不過,這點小事兒對薇薇安大人來說都不是問題。
整個地獄最擅長制毒與解毒的愛朵尼婭教授可是她的恩師,哪怕碰上血族騎士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也能給魔都寫封信搞定。
對于深不可測的薇薇安而言,無上限的可不只是零花錢而已,那可是科林公國的血族都沒有享受過的超規格待遇。
便宜這幫人類了。
總之,在“圣科林·醫院騎士團”那些畫風清奇的醫生照料下,絕大多數被送來這里的幸存者都撿回了一條命。
不少人甚至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對科林殿下以及科林殿下的妹妹充滿了感激。
“薇薇安大人!”
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忽然沖出人群,重重地跪在薇薇安面前。他額頭緊貼著滿是塵土的地面,聲音顫抖卻堅定。
“請讓我加入您的麾下吧!我的命是您救的,雖然我沒有錢,也沒讀過什么書,但我愿為您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這聲“大人”,簡直讓薇薇安差點兒沒忍住放開歌喉。
噢——
巴耶力在上!
多悅耳的聲音啊!
聲音再大點!
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少年,臉上的笑容依舊圣潔得無可挑剔。
然而那喉嚨中壓抑不住的怪笑聲,卻將她心中的愉悅暴露無遺。
“庫庫庫……你的虔誠令人感動,然而真是遺憾,薇薇安不需要牛馬。”
少年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正準備灰頭土臉地離開,卻又因為下一句話而重新燃起了希望。
薇薇安的話鋒一轉,紅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不過,薇薇安是很仁慈的。如果你不介意幫騎士們跑腿的話,她倒是可以在騎士團里給你安排一個打雜的活兒。”
少年驚喜地抬頭,眼中綻放了希望的光芒。
“太好了!我愿意!別說是跑腿,讓我干什么都行!”
“很好!有志氣!”
薇薇安滿意地點點頭,側目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雪妮特,那位留著銀色短發的騎士長。
“交給你了。”
雪妮特微微頷首。
“是,薇薇安……大人。”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眼看著那個少年一步登天,捧上了科林家族的鐵飯碗,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萊恩小伙子們頓時坐不住了。
呼啦一下,人群涌了上來。
不管是真心感激救命之恩,還是想在這個亂世混口飯吃,幾十個年輕人紛紛跪倒在地,還有不少姑娘混在里面。
薇薇安大手一揮,也不挑剔。
“雪妮特,你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下!”
“是,薇薇安大人!”看到這么多人圍了上來,雪妮特的臉上終于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她原本以為薇薇安是鬧著玩兒的,沒想到科林家族未來的小主人是真想做點事情,這分明是在為擴大科林家族的影響而未雨綢繆啊!
想到這里的雪妮特,心中也跟著火熱了起來,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熱情投入到了工作中。
在她的推動下,這些人被編入了醫院騎士團的預備役,作為“預備扈從”培養,給騎士團的“醫生”、“護士”們打下手。
除此之外,雪妮特和其他血族騎士會教他們如何給傷口消毒、包扎傷口,以及調配簡單的魔藥。
事實上,這正是“近代護理制度”的雛形,而在此之前奧斯大陸并沒有類似的集中化醫療機構,往往需要依賴于民間自發的力量以及教會。
艾薩克時期的機械之神教徒們倒是有弄出過類似的東西,但由于艾薩克王朝本身存在的時間過于短暫,他們還沒來得及將其發揚光大,就被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此時此刻,無論是薇薇安還是騎士團的成員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實際上正在做的事情是什么。
除去傳授護理以及醫療知識之外,圣科林醫院騎士團還將從這些小伙子姑娘們之中選拔真正忠誠的種子。
未來這些人或許會成為科林家族最外圍的成員,甚至是被賦予“血仆”的身份。
不過嘛,這種瑣事薇薇安就懶得操心了。
就像帕德里奇小姐從來不會操心舞臺上的魅魔,用什么方法去獲得人們的崇拜一樣。
站在舞臺上的琪琪小姐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就在薇薇安大人“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道銀色的身影快步走進了醫院騎士團的駐地。
徑直來到了薇薇安的面前,艾琳·坎貝爾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用關切的語氣問道。
“科林小姐,我聽說昨天夜里有人襲擊了營地,你們還好嗎?”
她是今早才從斥候那里得到的報告。
據說寒鴉城北邊的森林里發現了大量鼠人的尸體,死狀凄慘,現場有激烈戰斗的痕跡。
如果讓那些攜帶瘟疫的老鼠混進了流民營,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城防軍的人不清楚發生了什么,艾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里,于是馬不停蹄趕了過來。
不過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那場戰斗似乎沒有波及到這里。
看到艾琳的瞬間,薇薇安的表情本能一僵,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繃緊的嘴角化作淡淡一笑。
“如你所見,我好得不得了。”
她的食指漫不經心地撩了一下落在肩頭的紫色長發,語氣輕描淡寫,就像了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是一群迷路的小老鼠而已,我已經順手把它們都解決掉了,不必大驚小怪。”
果然是醫院騎士團出手。
艾琳松了口氣。
“是嗎?那就好,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說到這里,她的目光帶上了關切,語氣誠懇地繼續說道。
“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告訴你的兄長也可以。這里畢竟是前線,我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
這種看親妹妹一樣的眼神,讓薇薇安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這個可惡的白狐貍精。
明明只是個眷屬,卻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噓寒問暖……到底誰才是長輩!誰給了誰第二次生命?
總有一天——
她要讓這家伙跪下來大喊媽媽大人!
薇薇安在心里惡狠狠地想著,然而顧忌到兄長的大計,她還是忍住了節外生枝的沖動。
“庫庫庫……知道了知道了,薇薇安會的。”
嘴里發出一串僵硬而夸張的笑聲,薇薇安大人敷衍地擺了擺手,將勇者小姐打發了。
“那邊還有傷員等著薇薇安去關照,請恕我失陪。”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一溜煙兒消失得沒影。
看著薇薇安離去的方向,艾琳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些許落寞,就像個孤獨的母親。
她一直想和薇薇安處好關系。
不僅是因為她是科林的妹妹,更因為她發自內心地欣賞這個雖然有些傲嬌、但心地不壞的小姑娘。
向弱者伸出援手,乃是最高尚的騎士之道,她本以為她們之間可以有很多共同話題。
然而不知為什么,薇薇安似乎總是躲著她,甚至對她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先前在科林莊園的時候就是如此。
果然,是因為有什么誤會嗎?
艾琳嘆了口氣,正思索著該如何打破這份隔閡,身后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艾琳猛地回頭,只見科林先生正從營地門口的方向走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溫和的笑容。
“科林殿下!”
艾琳立刻收起臉上的失落,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嚴肅地說道。
“你來得正好!我們的斥候在北邊發現了大量鼠人的尸體。結合之前的情報,我們高度懷疑,正面戰場的失利正在迫使腐肉氏族改變策略。他們可能將戰場轉入了地下,企圖向我們的城鎮發動滲透和突襲。”
對于勇者小姐而言,比起個人感情,顯然還是大家的事情更重要。
她暫時把薇薇安的事放在了一旁。
羅炎點了點頭,仿佛剛剛得知這個消息,而昨晚將鉆石級刺客一擊必殺的人不是他自己。
也的確不是他,而是他的貓咪。
“這件事我剛從特蕾莎那里聽說了。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一旦讓他們在我們的后方引發鼠疫,或者污染水源,會有很多無辜的人死去。”
對平民的襲擊不足以讓愛德華停下已經發動的攻勢,不過的確會給坎貝爾公國帶來不小的麻煩。
艾琳的眉頭緊鎖。
“我也是這么想的。我的想法是,委托冒險者公會參與邊境巡邏,然而冒險者公會畢竟人手有限,再加上他們的組織過于松散,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組織起有效的防御。”
冒險者公會的背后是教廷不假,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能召喚天使,或者找來裁判庭。
絕大多數冒險者甚至都不是超凡者,其中少數佼佼者才能達到青銅級乃至精鋼級。
羅炎沉吟了片刻,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后才開口。
“我想,我們或許應該換一種思路。”
“比如?”艾琳立刻問道。
“比如,在各個主要城市設立專門應對超凡者威脅的官方機構,代替冒險者公會來行使這部分職能,從制度上解決這個問題。”
“官方機構?”艾琳微微一愣,認真地看著他追問,“你有什么具體的建議嗎?”
“暫時只是個想法。”
羅炎望向了北邊。
“學邦有一套成熟的技術,能夠感知到上位超凡者或大規模魔力反應的接近,通常大型法師塔都配備有這種偵測法陣……它們同時還能兼具監測虛境異常的功能。”
雖然不知道虛境是什么,但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艾琳的眼睛就已經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給每座城市建一座法師塔,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不一定非得是造價高昂的法師塔。”
羅炎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由國家直接控制的魔法師公會,或許是一個更可行的思路。”
“雷鳴城大學已經運行快要半年,用不了多久,坎貝爾公國就會涌現出一批魔法學徒。想要將這些人才留在我們的公國,就得為他們解決就業的問題,魔法師公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此一來,不但能把他們統一管理起來,還能大概知道他們在我們的公國干什么,做哪些研究。除此之外,我們可以通過經費撥款,引導他們用魔法做一些對公國更有用的事情,比如改良城市防御,比如……解決市政、防疫、衛生等等問題。”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艾琳的心坎里。
她看著眼前這個深謀遠慮的男人,眼中滿是欽佩。
“……這真是個天才般的想法!我會盡快將這個建議告訴我的哥哥!謝謝你,科林!”
羅炎淡淡一笑,笑容溫和而謙遜。
“不客氣,很高興能幫上你們的忙。”
魔王也并非是無私之人,雷鳴城大學是他的人,未來的魔法師公會自然而然也會是他的人。
如果愛德華不嫌棄,他甚至愿意為他們提供辦公地點。
就在雷鳴城的時鐘塔好了。
看到那如沐春風的笑容,艾琳的臉頰忽然有些發燙。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盯著腳下的泥地,手指絞著衣角。
“對,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
“關于你的妹妹……”
艾琳的聲音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薇薇安她……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我總感覺她在躲著我。”
躲著?
羅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完全沒有這個感覺,但也沒準只是他沒注意到,艾琳這邊有不同的見解也說不定。
畢竟薇薇安的腦袋不正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可是唯一一個會讓魔王覺得魔杖燙手的家伙。
嗯,還是小心一下比較好。
“我幫你問問吧。”
“啊,不,也不用問得太刻意!”
艾琳慌忙擺手,臉更紅了,“就好像我對她有意見一樣……其實完全沒有!我只是擔心她,而且……因為她是你的妹妹,我一直都把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看待……”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燙紅的羞赧爬上了耳根,銀色的發縫中仿佛要飄出蒸汽。
她似乎才意識到,這番話里蘊含著怎樣難以啟齒的含義。
把他的妹妹當親妹妹,那豈不是在暗示……
看著艾琳這副害羞的樣子,羅炎不禁莞爾。
在戰場上英勇無畏的勇者小姐,在感情方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純情如紙,令魔王百看不厭。
“我明白,你是想在關心她的同時,又不讓她覺得有很大壓力……是這個意思嗎?”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艾琳紅著臉點頭,同時在心中暗暗豎起拇指。
不愧是科林殿下!
一句話就把她的心思給總結了出來,甚至把她自己都沒想到的那部分,也給總結進去了!
看著又欠了自己一個人情的勇者小姐,羅炎笑著說道。
“放心吧,交給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