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晚風為寒鴉城吹來了盛夏的燥熱,然而在那北部郊區的密林中,空氣卻粘稠而濕冷,像是凝在墓碑上的露珠。
野蠻生長的草葉被急速掠過的身影壓低,隨即又彈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而其中還伴隨著老鼠磨牙的悉索。
兩百名疫牙刺客如同灰色的潮水,從寂靜的森林快速穿過。
“快點,都快點!你們這群沒吃飽的豬玀!”
史萊克壓低了嗓音咒罵著,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閃爍著惶恐與狠厲的光芒。
他背上背著一個沉重的鐵罐,用皮革綁帶纏著,里面晃蕩的液體仿佛是死神的唾沫。
只要把這東西倒進寒鴉城的水井,用不了三天,住在那里的人類玩意兒便會化作活死人的煉獄!
想到這里的史萊克,得意得幾乎要笑出聲來,賊眉鼠眼中已然綻放了大仇得報的快樂。
他毫不懷疑,愚蠢的人類守衛此刻一定在城墻上睡大覺,卻不知道死神的毒牙已經貼近了他們的喉嚨!
黑夜——
可是老鼠的主場!
只可惜,這些鼠鼠到底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不知道山洞外面上還有一種生物叫“蝙蝠”。
血族好歹是受到魔神巴耶力祝福的高等惡魔之一,暴食之鼠格爾洛是個什么玩意兒?
讓祂的原型過來再說!
“吱——”
一聲短促的悲鳴從前方傳來,令意氣風發的史萊克瞬間警覺,下意識剎住了腳步。
隨著首領的腳步停下,向前突進的隊伍猛地一頓,眼神警覺地張望著周圍,還真像那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史萊克用鼠語低吼了一聲,然而前方的斥候卻沒有任何回應,就像是被夜幕吞噬了一樣。
那聲短促的悲鳴似乎是唯一的信息。
而史萊克的表情也愈發驚疑不定,長滿毛的爪子按住了腰間的淬毒匕首,繃緊了身上每一寸神經。
時間在沉默中靜靜地流淌。
原本喧囂的蟲鳴,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整片林子靜得可怕,只有晚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嗚咽,就像食肉魔獸的鼻息。
恐懼的氣息漸漸在鼠人之間蔓延,一只只兜帽下的小眼睛流露出惶恐,強有力的后爪不自覺地倒退。
也就在這時,一絲淡淡的薄霧從林地的邊緣蔓延了過來。那霧雖然飄得緩慢,卻只用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彌漫了整片森林。
史萊克的神經終于繃緊到了極點,就在他要下令撤退的時候,一聲輕笑卻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庫庫庫……”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讓人如墜冰窟的寒意。
“在夜的女兒面前玩潛行游戲,你們不覺得有點兒自作多情了嗎?”一道邪惡的聲音在霧中響起,上揚的腔調中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兒,就像捉弄著獵物的野貓。
月光恰在此時刺破了云層。
史萊克的瞳孔驟然縮緊。
只見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時佇立著一道身影,那是一位穿著黑底白邊修女服的少女。
她的頭發就像盛開的紫羅蘭花,璀璨如紅寶石般的眸子閃爍著如鮮血般粘稠的猩紅。圣潔的頭巾罩在她的頭頂,卻讓人感不到一絲如沐春風的溫暖,反而覺得更褻瀆了——
這種褻瀆就好像,真正的修女被她吃掉了,站在這里的只是一只鳩占鵲巢的蝙蝠。
“你是誰!什么人敢擋史萊克大爺的路!”史萊克發出一聲驚慌的叫喊,匕首如閃電一般拔出。
不得不說,老鼠雖然聰明,但還是擺脫不了路徑依賴的毛病。一遇到危險就瞎比劃,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虛張聲勢。
薇薇安的眼睛微微瞇起,除了一個人之外,還沒有人敢這么和“魔都小霸王”講話。
根本不用她開口,二十名身著精鋼輕甲的騎士已經無聲從黑夜中走出,一雙雙猩紅色的眸子就像出鞘的劍一樣。
“史那什么……?算了,你的名字不重要,就和你們的陰謀一樣,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存在好了——”
“殺光他們!”史萊克尖叫起來,恐懼讓他本能地選擇了先下手為強,“他們只有二十個人!”
雖然那恐怖的氣勢令人膽寒,但下位超凡者碰上上位超凡者,卻并非一點機會都沒有。
兩百名疫牙刺客嘶吼著沖了上去,淬毒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死光,誓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
然而——
這注定是一場不對稱的獵殺。
他們甚至沒有看清楚那二十名騎士手上的武器,一道道血色的殘影就已經突到了他們的面前。
“噗嗤——”
第一聲撕裂布匹的悶響傳來。
一名沖在最前面的鼠人刺客甚至沒看清敵人的動作,胸膛就被一只蒼白的手掌直接貫穿。
那身著精鋼銀甲的騎士甚至沒有看一眼手中的心臟,銳利的指甲就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流光,將那癲狂的表情印在了一只只鼠人的眼中。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噗、噗——
接二連三爆開的聲響,化作血色的曼陀羅盛開在夜色中,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戮!
這些血族騎士最次也有白銀級巔峰的實力,而且戰斗經驗極為豐富,一般黃金級超凡者都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而為首那名銀色短發的騎士長,更是有著黃金級巔峰的實力。只見她手中的刺劍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蛛網,如虎入羊群一般的,將送上門來的鼠人精銳接二連三地斬殺!
史萊克的眼中終于露出了一絲恐懼,不過他并沒有退后,而是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笑容妖異的修女身上。
只要抓住了那家伙……
五名試圖繞后偷襲薇薇安的精銳刺客高高躍起,然而身體還未開始下墜,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
“吱——!”
他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著,掙扎著,鼠眼中盈滿了恐懼,再也看不到一絲半秒前的色厲內荏。
薇薇安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微笑著打了個響指,就像她最最尊敬的兄長大人那樣。
“真是……一點也不優雅。”
清脆的響指擊碎了夜空,五名鼠人刺客的身上瞬間爆開一只只觸目驚心的血洞,鮮血被從血管中硬生生地扯出,化作萬千道絲線,在夜空中交織出了一簇盛開的花束。
穿梭在空中的絲線猶如無形的弩箭,轉瞬之間又有十幾名鼠人被洞穿了胸口,向那站在血影之中的修女獻上了心臟。
破碎的肢體和內臟在夜空中下起了雨。
看著隨風飄落的殘骸,薇薇安的指尖輕輕滑動,將那數十只鼠人的血肉放在了一旁。
如果那真是修女,大概沒有比她更邪惡的惡魔。
看到這宛如地獄的一幕,史萊克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終于意識到了自己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對手。
鉑金級!
這家伙至少是鉑金級!
而且身上搞不好藏著不得了的東西!
銘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被喚醒,那是獵物在面對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
史萊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些正在被屠戮的手下,帶著掛在身后的鐵罐,頭也不回地就往森林深處最茂密的地方竄去!
必須逃走!
只要進了密林,只要鉆進了鼠洞,沒人能抓得住一心想逃的鼠人!
此時此刻的史萊克顯然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么被逮到這兒的了,一心只顧著沒命地奔逃。
呼嘯的狂風掠過耳邊,身后的慘叫越來越遠,就在他正要松一口氣的時候,忽然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砰!”
一聲悶響!
史萊克整個鼠都被反作用力彈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混著落葉的泥水里,鼻梁骨整個失去了知覺。
后知后覺的疼痛爬上眉心,他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三并兩步地又跑到了前面,顫抖地伸手摸向前方。
那里空無一物。
然而當他再想將爪子往前伸的時候,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撞在了他的指尖,讓他疼得踉蹌兩步向后摔倒。
是結界!
史萊克的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們的退路早就被封鎖了!
“不……”
史萊克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別殺我!別殺我!我是被迫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著,把那只裝著“黑色死神”的鐵罐高高舉起,像是獻寶一樣。
“史萊克投降!史萊克是被人指使的!我我我有情報!你們不知道那幫守墓人有多壞,我什么都知道!”
鼠人的信條里沒有忠誠,只有生存。
只要能活下去,出賣誰都無所謂。
就在這時,一聲冷笑突兀地在林梢上方響起,如鬼魂一般爬上了史萊克的脖頸,令他全身的剛毛都豎了起來。
“我就知道,老鼠這種東西永遠不值得信任。”
月光下,一道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幽靈浮現在了森林中。
他們穿著破舊的灰色長袍,臉上戴著蒼白的面具,身上散發著宛若亡靈的腐朽氣息。
他們毫無疑問是活人,卻比活人更像鬼,數量足足有三十人。而在他們中間,站著一位戴著面具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比那站在血泊中的修女還要高上一分!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跪地求饒的史萊克被嚇得魂飛魄散,原本舉著的鐵罐差點脫手。
梅林大人!
這群家伙居然一直跟在后面,他們壓根就沒有相信過自己!
只是拿自己當投石問路的誘餌!
梅林根本沒有看一眼那些全副武裝的騎士,也沒有看那些幾乎被屠戮殆盡的小老鼠。
他看著史萊克,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只死老鼠。
“既然失敗了,那就把秘密帶進墳墓里吧。”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吟唱,一道漆黑的死光瞬間從他食指的戒指上迸發,直指史萊克的眉心!
史萊克瞪大了眼睛,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就在那漆黑色的死光即將貫穿鼠人頭顱的一瞬,異變卻忽然發生了!
“嗡——”
只見空氣詭異地扭曲了一下,那道足以秒殺黃金級強者的一擊,就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鏡子,竟被硬生生偏折向了一旁!
“轟——!”
百米開外,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橡樹被攔腰斬斷,切口處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
史萊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竄進了旁邊的灌木叢,帶著背上那只裝滿了“黑色死神”的罐子一起。
“誰?!”
梅林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左手邊百米開外的一片陰影。
籠罩在那里的夜色似乎比別處更濃,連月光都無法穿透。而就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一股恐怖的威壓正悄無聲息地蔓延……
那并非是凜冽的殺氣,而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俯視,令他的靈魂不自覺地戰栗!
就好像一只爬行在沙丘上的螞蟻,忽然察覺到一只靴子懸在了頭頂!
薇薇安也感覺到了。
不過,不同于那些站在陰影之中的“守墓人”,她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里卻涌出發自內心的驚喜。
“兄長大人!”
兄長?!
梅林錯愕了一瞬。
不等他品出這句親昵呼聲背后的意味兒,一股猶如刀鋒貼上后頸的死亡預兆,便刺痛了他的眉心。
沒有任何猶豫!
他的身體本能地向后暴退!
也幾乎就在他離開原本位置的一瞬,一道漆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從他影子之下舔過。
沒有爆裂的轟鳴,也沒有撕裂空間的灼熱,有的只是吞噬一切光芒和溫度的死寂!
五名反應稍慢的“守墓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后的慘叫,便被那溫柔的黑焰一口吞沒,化作飛灰,連同他們的恐懼一并消融在無邊的夜色之中!
梅林落在十米開外的樹根上,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個站在陰影中的男人。
“你到底是誰?”
“你們這些人只會問這一句嗎?”羅炎慢悠悠地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對無趣表演的困倦。
“庫庫庫!我的兄長大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嗚齁¥#!!”
得意忘形的薇薇安剛想顯擺兩句,一只無形的大手便突兀出現,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喋喋不休的聲音化作了含混不清的嗚咽。
“噓。”
羅炎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薇薇安的身體像觸電似的顫栗了一瞬,臉頰迅速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嘰里呱啦變成了小聲的哼哼。
啊——
就是這種感覺。
她好了。
唯一的遺憾是,那不是真正的兄長大人的大手。
站在后方的雪妮特和其他血族騎士們極有默契地失明,專注地盯著自己的敵人,無視了腦子不正常的小主。
能混到他們這個位置上,可沒有一個蠢人。無論是科林家族的下下任家主,還是恐怖如斯的魔王大人,都不是他們這些“門外面的人”能嚼舌頭的。
看著閉上眼睛享受的薇薇安,羅炎只感覺魔杖有些燙手。
自己的手下怎么一個比一個抽象,總想著替他裝逼。他其實是個很低調的人,尤其當他拿不定主意要用哪個馬甲的時候。
梅林沒有心情欣賞這對“兄妹”詭異的互動。
他眼中的驚疑不定逐漸化為孤注一擲的兇狠,雙手一翻,兩把閃耀著魔光的墨綠色匕首滑入掌心。
“殺了他們!”
為了萊恩王國!
為了德瓦盧家族!
一聲厲喝撕破夜空。
梅林身形如電,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徑直沖向了被無形大手“控制住”的小修女。
先挑軟柿子捏!
既然拿不準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那就先把他能看見的軟肋拿住!
守墓人都是挑軟肋的高手。
然而他只邁出了一步,一道勁風便迎面撞來,帶著野獸般的血腥與兇狠。
“鐺——!”
火星在黑暗中炸開!
并沒有想象中匕首刺入血肉的鈍響,相反炸開的是金鐵交鳴的碰撞聲!
短短一秒鐘內,梅林向前揮出了數十刀,然而令他驚悚的是,這刀刀致命的數十記連擊竟被一個不剩地擋下!
他借力向后一躍,拉開距離,這才看清擋在面前的人。
那是一個頭上頂著貓耳的魔人少女,清爽的黑發垂在肩上,琥珀色的瞳孔就像她手中反握的匕首一樣冰冷駭人。
鉑金級?!
不——
“黃金級?!”
閃爍著魔光的右眼從莎拉的頭頂照到了她的腳踝,梅林的嘴里露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區區一個黃金級,怎么可能跟得上鉆石級強者的速度?!
哪怕他的實力并不以力量見長,正面對決也絕不該被一個黃金級的超凡者逼退!
他們之間差了兩個段位!
不對——
梅林的目光銳利如鷹,魔眼的天賦再次發動,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手腕處隱隱閃爍的淡藍色符文,以及在她瞳孔中流轉不定的金芒。
“這是……附魔學派的術式?”
“不只。”
看著驚呼聲脫口而出的灰袍神秘人,羅炎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
龍語魔法其實是很強的。
尤其是在他的手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莎拉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猶如一只撲向獵物的獵豹。
只見她左手匕首反握在前,右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短劍藏于身后,一瞬間便殺到了梅林的面前。
這一刻——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看著殺到面前的寒芒,梅林不得不放棄了軟肋計劃,咬牙迎戰。
兩道身影在林間戰在一起,交錯而過的寒芒你來我往,在樹林下爆開一串乒乒乓乓的火花!
上位超凡者的交鋒沒有一幀可以掉以輕心,而受到魔王BUFF加持的莎拉竟然分毫不落下!
與此同時,余下二十五名“守墓人”也與嚴陣以待的血族騎士們撞在了一起,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那是字面意義上的血腥!
先前被刺穿心臟的兩百只老鼠全都被抽干了血液,化作了醫院騎士團眾人手中的兵刃!
一邊是越戰越勇的血族精銳,一邊是萊恩王國的精銳刺客。但以經驗而言,很明顯是前者占了上風,畢竟后者本來也不擅長這種正面戰場。
更不要說——
那群血族騎士的身后還站著有著紫晶級實力的魔王。
被套上十二道BUFF的雪妮特發出一聲暢快的鳴叫,手中刺劍化作撕裂戰場的流星,短短幾分鐘便有數名守墓人死在了她的刺劍之下。
根本用不著薇薇安出手——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二十五名“守墓人”精銳,大半已經變成了地上的尸體,步了那些老鼠的后塵。
至于血族騎士們,竟無一傷亡!
梅林用余光瞥見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尤其是那些被BUFF加持的騎士正向他這邊看過來。
一個魔人劍士就能和他打得旗鼓相當,再來一個他怕是得把鉆石級強者的臉都丟光了!
不能再拖了。
他使出全力一擊,逼退糾纏不休的貓耳侍衛,隨后左手探入懷中,扯出一張散發著亞空間魔能波動的魔法卷軸。
只要撕開它,隨機傳送術就能帶他跳離這片森林,傳送到百公里外的任意開闊地區!
“再見——”
他的手指剛剛用力,卻驚恐地發現指尖一空,那張珍貴的魔法卷軸竟不知何時化作了無數片枯黃的樹葉,被無聲的晚風吹走。
該死——
什么時候?!
“這是,幻術。”
羅炎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他說過。
他會的不只是附魔學派的咒術。
不到半秒鐘的愣神,莎拉已經殺回了梅林的面前。
滿天飛舞的枯葉被鋒利的匕首攪碎,一抹寒光直取梅林的心臟,眼看著就要貫穿他的胸口。
“咚——”
一聲悶響傳來,莎拉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虎口隱隱作痛,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梅林面容扭曲,身前爆發出一團黑色的魔光,化作盾牌替他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區區黃金也想傷我!”
他獰笑著,準備捏死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貓。
然而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卻猛然瞥見,握在面前那人手中的短劍,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握在她手中的,是一桿被鋸短了槍管的火槍,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抵在他胸前的護盾上!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冰冷,而梅林的瞳孔則微微收縮,死亡的預感再次爬上了眉心。
不過這一次——
他卻來不及躲了。
“砰——!”
莎拉扣下了扳機。
而也就在那撞針激發火藥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被一只看不見的食指按下了暫停!
在梅林的視野里,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黑白二色……除了那顆破膛而出的子彈。
那子彈就像古銅色的甲蟲,緩慢而堅定的向前飛行,輕易撕開了他引以為傲的魔光護盾。
而他一動也不能動。
子彈鉆入了他的胸膛,沒有鮮血噴涌。
取而代之的是灰敗的色彩以傷口為中心,瘋狂向四周蔓延……隱約中,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四面時鐘!
梅林來不及思考那又什么幻術,只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皮膚在干癟,肌肉在萎縮,骨骼在脆化……
仿佛幾百年的時光被壓縮進了這一秒,化作了那時針歸位的“滴答——”。
“這,是……什……”
最后一個音節卡在喉嚨里,化作了一蓬飛揚的塵埃。
守墓人梅林,忠誠于國王的鉆石級刺客,就這樣在夜風中化作了齏粉,連一撮灰都沒剩下……
不遠處的血族騎士長雪妮特眼神一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是什么武器?!
竟然一瞬間將鉆石級強者打成了飛灰,那股力量讓她感到了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難怪,扎克羅·德拉貢長老不是羅炎議員的對手!
隨著梅林的死亡,剩下的五名“守墓人”死士眼中露出了絕望。自知生還無望的他們,毫不猶豫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羅炎右手虛握,放開了薇薇安的同時,一只無形的大手卡住了其中一名守墓人的喉嚨。
隨后另一只手猛擊他的腹部。
“嘔——!”
那人直接嘔了出來,同時被那巨大的力量震暈了過去,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至于其他的四人,已經變成了四具發黑的尸體。
而令羅炎意外的是,他們的身上竟然有圣祝的標記,沒法被亡靈法術以尸鬼的身份喚起。
簡而言之,有東西接他們重新投胎去了,就像死后魂歸大墓地的《天災OL》玩家們一樣。
這些刺客的血液,都是有“含圣量”的……
戰斗結束了。
莎拉身上的魔光緩緩散去。
收起武器的她走到羅炎面前,貓耳耷拉著,面帶歉意地低下頭,做出認罰的模樣。
“抱歉……魔王大人,沒能抓到活的。”
羅炎淡淡笑了笑,鼓勵地伸手摸了摸莎拉低垂的腦袋,語氣溫和地說道。
“沒關系,活口留兩個就夠了。”
另一個還在跑,不過那是白費力氣,能讓眼皮子底下的老鼠跑了,他的魔將可以找塊豆腐撞死了。
看著某只趁自己不注意偷腥的貓,薇薇安剛剛降下去的血壓又升高了,全靠雪妮特拼死阻攔才沒有沖上去。
“放開我!雪妮特!這是命令!”
“冷靜,殿下……那個魔人身上有古怪!”
“我不管!那是我的兄長!”
“請,請您先忍耐……”
雪妮特可不敢放手,只能一邊喊來幫手幫忙,一邊苦苦哀求,安撫這位小祖宗。
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那家伙手上的槍“走火”了咋辦?!
至少得先搞清楚那是什么東西吧!
她純粹是以侍衛的角度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畢竟她不認識莎拉,更不清楚那家伙的心胸。
且不管薇薇安的那邊如何鬧騰,莎拉正一聲不吭地低著頭,雖然仍舊是一副慚愧的表情,但輕輕晃動的貓耳已經暴露了她心中的暗爽。
嗯……
這次總算沒人打擾了。
看著莎拉的表情,羅炎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停下,總感覺那個血族騎士快要攔不住薇薇安了。
不過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了莎拉身上的變化,眉毛不禁微微一挑。
他的貓,居然升級了。
一公里外的黑松林深處。
史萊克還在奪命狂奔。樹枝劃破了他的臉,泥漿糊住了他的眼,然而他根本不敢停下來。
只要跑得夠遠……
“噗通!”
正當他如此想著,旁邊的樹根忽然挪了個位置,不偏不倚正擋在他的爪子前面。
來不及躲閃,史萊克再次摔了個狗吃屎,那只裝著“黑色死神”的鐵罐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絕望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的樹干上,坐著一個紅頭發的女人。
她的雙腿修長,然而整體的輪廓卻比鼠人還要袖珍,背后晃動著惡魔的翅膀,猩紅色的眸子里閃爍著戲謔與慵懶。
那只裹著皮革的鐵罐就像被勾走了魂魄,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懸在她纖細的手腕之上。
“晚上好呀,”她笑得明艷動人,“小老鼠。”
史萊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下真鼠到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