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鴿!”
距離前線不遠的森林中,一聲嬌俏而嘹亮的呼喊飛躍樹林,化作一道紫色的旋風撞在了魔王的胸口。
薇薇安雙手緊緊環抱著魔王的腰,柔順的紫發在他胸口蹭來蹭去,紅寶石般的眸子里閃爍著分外的親昵,仿佛要把這幾天沒見的分量一次性補回來。
與此同時,就在薇薇安身后不遠的空地上,一支五百人規模的特殊部隊正安靜佇立。
他們身披潔白如雪的長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龐。
在他們的胸口和背后,印著兩把鮮紅如血、相互交錯的利劍,猩紅中透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
那似乎是他們的徽章。
跟在羅炎身旁的艾琳,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女,松開了下意識放在劍柄上的手。
“薇薇安?你怎么來了?”
羅炎熟練地伸出手,將薇薇安拎起來放到一邊站好,隨后從容不迫地揭曉了謎底。
“圣科林醫院騎士團是她的軍隊……之一。”
隨后,他看向了聞訊一同趕來此地的愛德華大公,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歉意。
“抱歉,大公殿下,這件事薇薇安并沒有提前告訴我。我想她大概是在雷鳴城看到了報紙上的信息,心系圣光的子民,于是一時心急便帶著人過來了。”
“哈哈,沒事沒事!薇薇安小姐愿意出手相助,我歡迎還來不及,怎么會介意?”
愛德華大公哈哈大笑。
他的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那支紀律嚴明的白袍部隊上,爽朗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淡淡的了然與震撼。
“只是沒想到,薇薇安·科林小姐手上居然還掌握著如此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士團,這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啊。”
難怪。
愛德華心中暗自思忖。
以前他還疑惑,為何這位科林家族的“私生女”小姐雖然沒有正式爵位,但在家族中的地位卻如此超然,搞了半天這位小姐的手上還握著一支……甚至不止一支私人軍隊。
作為公國的主人,愛德華·坎貝爾可不會天真地以為,這五百人真的只會包扎傷口。
培養一名合格的治療者比培養十名戰士還要昂貴,能隨手湊出一支五百人規模的專業醫療團隊,往往意味著其背后的戰斗人員數量得在這個數字后面再加一個零不止!
看來,那個遠在迦娜大陸的科林家族,其實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心中思忖的愛德華并不知道,這五百人還真就是目前“圣科林醫院騎士團”的全部家當。
甚至于連“騎士團”這個編制,都是地獄的戰爭部部長,在一小時前剛剛蓋章特批的。
至于這些身穿白袍的成員,也根本不是純種的人類,大多都是生活在地獄科林公國的混血魔人。
在等級森嚴的血族社會里,他們通常擔任采血工或者血庫管理員的角色,都是“駕馭”血液的高手。
而在圣光照耀的人類社會里,他們雖然不被主流社會所接受,但就和莎拉一樣,倒也不至于像惡魔一樣遭到公開的討伐。
由于科林親王帶偏了雷鳴城市民的審美,以及經濟發展帶來的民間寬容,如今的坎貝爾公國針對魔人的歧視已經不如亞倫·坎貝爾時期那么嚴重,一些工坊甚至開始招收混血魔人雇員。
所以一群打著圣光旗號的魔人出現在這里,倒也不至于讓人感到太奇怪,這里畢竟不是奔流河的上游。
“怎么樣?兄長大人,這次薇薇安幫上忙了嗎?”
薇薇安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著魔王,臉上寫滿了“快夸我”三個大字。
看著那雙閃閃發亮的紅瞳,羅炎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幫大忙了。”
這倒不完全是客套話。
救死扶傷這種精細活,還是交給這群專業的“血法師”比較好。
雖然大墓地不乏現實中有護理經驗的玩家,但兩個世界的經驗未必是完全互通的,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比較好。
科林公國在處理血液以及傷口相關的問題上可是高手。
結合雷鳴城大學在光學、化學等自然科學領域的進展,這些專家的到來說不定會推動坎貝爾公國在醫學、解剖學以及生物學領域的進步。
得到了夸獎的薇薇安嘴角瘋狂上揚,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大手一揮拍在胸脯上。
“那些人類……我的意思是幸存者們盡管交給我們好了!不管是缺胳膊少腿,還是被老鼠咬了,只要還有一口氣,本團長都能把他們拉回來!”
“那就拜托您了,薇薇安小姐!”
愛德華大公樂得合不攏嘴,隨后迅速看向身旁的一名后勤軍官,向后者使了個眼色。
那名軍官心領神會,立刻快步走上前,對著薇薇安恭敬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薇薇安閣下,請允許我替那些從鼠口下幸存的圣光子民感謝您伸出的援手!目前所有的傷員都集中在寒鴉城北郊,他們的情況非常緊急,不只是傷員,還有一些待產的孕婦已經接近臨盆……請讓我為你們引路。”
薇薇安沒有說話,只是朝著身后打了個響指。
醫院騎士團的隊列中,一位身材修長、面容蒼白的年輕騎士走了出來,走到那名軍官的面前微微點頭。
“那就有勞了。”
那高冷的聲音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不過放在一位“醫療兵”的身上,這拒人千里之外的聲音卻并沒有給人留下任何傲慢的印象,反而專業得讓人安心。
軍官不敢怠慢,立刻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邊請!”
五百名身披白袍的騎士如同白色的幽靈,護著運載藥品補給的馬車,去往寒鴉城北部郊區做慈善去了。
目送著這支特殊的騎士團遠去,愛德華的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贊賞。
“行動如風,令行禁止……科林殿下,你有一位了不起的妹妹,實在讓人羨慕。”
聽到這句話的艾琳眉毛向上一挑,看向自己的兄長打趣了一句。
“哦?看來陛下對我的能力很不滿,我需要再接再厲了。”
愛德華打了個哈哈說道。
“哈哈,我沒有這個意思!”
兄妹兩人之間的氣氛融洽得讓人羨慕。
尤其令魔王羨慕。
站在一旁的薇薇安則是得意地瞥了艾琳一眼,胸脯不自覺地挺起。
隨后她又看向了自己的兄長,一副“瞧吧,大家都覺得我比較厲害”的表情,為“贏了自己的眷屬”而莫名其妙地開始膨脹。
不過魔王必須承認,在他的調教之下薇薇安的確進步了許多,至少比在惡魔高等學院里的時候好得多。
他伸手笑著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厲害厲害,希望你再接再厲。”
薇薇安的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暈,嘴里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
要是能再用點力就好了。
莎拉的臉上則是露出了羨慕的表情,要是先前在樹林里的時候,艾琳晚來那么一兩秒就好了……
遠離戰火紛飛的埋骨峰,萬仞山脈南麓的一條隱秘獸道上,史萊克軍閥正氣喘吁吁地在密林中穿行。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鼠人頭目,此刻狼狽得像是一條落水的野狗。
他身上那套華麗的鎧甲早就不知丟哪兒去了,只剩下一件不知從哪兒搶來的皮甲。
雖然“偉大的史萊克軍閥”吃了敗仗無疑,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感到羞愧,反而為自己的驚世智慧沾沾自喜。
得虧他跑得快!
就埋骨峰上那震耳欲聾的轟鳴,他晚跑了一天,恐怕都得成了人類玩意兒掛在旗桿上的尸體!
“那一群蠢貨……死吧,都死吧!”
史萊克一邊費力地撥開擋路的荊棘,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冒著黑煙的山頭,發出兩聲得意的尖笑。
“只要史萊克大爺還活著,只要史萊克的金子還在,去哪兒不能拉起一支隊伍回來?這份屈辱,我遲早會還給你們的!”
他已經想好了。
等去了次元沙漠里,他就和他那些分散逃跑的母鼠們會合,用宮殿里帶出來的黃金拉出一支食人魔雇傭軍,等到黃銅關陷落之后,再把那些丟掉的山頭給搶回來!
然而就在他暢想著美好未來的時候,一股危險的氣息卻迎面而來,令他下意識地剎住了腳步,警覺望向四周。
也就在他剎住腳步的同一時間,不遠處的密林中,不知何時已經站著十幾道陰影。
他們身穿統一的深灰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就像森林里生出來的幽靈。
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寒冷,史萊克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發現身后的退路也已經被封死了。
“誰……誰在那兒?!”
史萊克虛張聲勢地拔出腰間的短劍,那肥碩的肚皮劇烈顫抖著,努力克制著臉上的恐懼。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為什么要擋偉大的史萊克軍閥的路?”
沒有人回答他。
站在陣中的一名黑袍男子緩緩抬頭。
哪怕隔著十幾米,史萊克也能感受到那兜帽下射出的兩道目光,冰冷而充滿了鄙夷。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山呼海嘯般降臨,壓在了史萊克的頭頂。
噗通——
威名赫赫的史萊克軍閥連一秒鐘都沒堅持住,雙膝一軟,竟當場跪在了地上,夾著尾巴瑟瑟發抖。
那股力量,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是站在“碎魂者”莫克身邊的人類強者,而且比那個總擺著一張臭臉的魔法師還要強上一些。
他是鉆石級強者!
“偉大的史萊克軍閥?”為首的黑袍人發出一聲輕嗤,“你這只老鼠倒是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梅,梅林大人!”史萊克的鼠首死死貼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顫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萊恩王國秘密情報組織“守墓人”的下線,馬呂斯大人的嫡系心腹。
“輝光騎士”海格默的劍不一定能砍得到他,但這位大人想要弄死他,只需要一秒鐘……
梅林冷漠地看著他。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我,我……”
小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轉,史萊克連滾帶爬地向前蹭了幾步,臉上堆滿了惶恐與諂媚的討好。
“小的不敢,大人,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才逃跑的啊。那群該死的人類——哦不,那群該死的坎貝爾蠻族實在是太能打了!而且他們一點武德也不講,突然就出手了。我這也是為了保存實力,才不得不戰略轉移……等我去次元沙漠里搬來救兵,我還會殺回來的!”
梅林低頭看著這只將臟爪伸向自己靴子的惡心玩意兒,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他真的很想一腳踩碎這顆老鼠腦袋,但想到自己留著這家伙還有用,于是忍住了。
“保存實力?”
梅林冷笑一聲,食指一動,一道魔光“砰”地將史萊克彈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史萊克連一個屁都不敢放,慌忙爬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為鼠首沒有分家而慶幸不已。
“……幾十萬大軍,不到一天就被擊潰。讓你辦的事情一件都沒有辦成,還讓那群坎貝爾人把山洞里的藥材給救了出來,你還有什么臉活著?”
“那是意外!那是意外啊大人!”史萊克委屈極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磕頭,“誰能想到對方會突然拉著矮人動手,還掏出來那么多我們沒見過的玩意兒,還有那些地穴蜘蛛——”
“閉嘴。”
梅林打斷了他的辯解。
“我沒興趣聽你的失敗感言。現在你只有一個機會來彌補你的過失,或者……在這里就變成一具尸體。”
史萊克尖叫著回答。
“我做!我愿意做!只要不殺我,讓我干什么都行!”
“很好。”
梅林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金屬罐子,食指向前一揚,讓那罐子飛到了史萊克的面前。
那罐體表面刻滿了復雜的煉金符文。
史萊克咽了口唾沫。
即使隔著厚厚的金屬壁,他也能隱約聽到里面液體晃動的聲音,仿佛那是某種活著的詛咒。
“黑色死神。”
梅林的聲音很輕,飄入史萊克的耳中卻如同惡魔的低語。
“它是‘圣水’的副產物,被濾掉的廢渣,或者說上萬萊恩人的記憶、靈質、怨念……隨便你怎么稱呼都行,反正沒有區別,都是一樣的東西。”
史萊克瑟瑟發抖,鼠臉上寫滿了恐懼,沒想到人類竟然能壞到這種程度,難怪腐肉氏族不是他們的對手……
“您,您是想。”
“讓他們停下,最好的辦法不是在正面戰場上挫敗他們的攻勢,而是在他們的后院里點火。你不是最擅長打洞嗎,讓你的部下帶著這玩意兒混進寒鴉城,把它倒進他們的水源地。”
梅林的臉上帶著森然的笑容,仿佛真正的惡魔,只是披了一張人皮。
“‘圣水’這么好的東西,我們怎么能獨自享用?萊恩人吃過的苦,也得讓坎貝爾人嘗嘗才行。”
寒鴉城是一座十萬人口的邊境城市,只要將十分之一的人卷入進去,愛德華便將不得不立刻停止攻勢,掉頭回去處理瘟疫。
史萊克哆嗦了一下。
靈質的毒性他是見過的,只需一滴就能讓上百只小老鼠陷入癲狂,而且幾乎無藥可醫。
那畢竟是一個人燃燒全部精神所產生的“詛咒”,是接近超凡之力根源的存在,與半神的領域嚴格來講是同一種東西!
眾人的愿力能夠產生不可思議的奇跡,當然也能創造眾人未曾設想的地獄。
這簡直是要把整個斯皮諾爾伯爵領變成一片死地!
“怎么?不敢?”
看著畏畏縮縮的老鼠,梅林瞇起眼睛,殺意凜然。
“敢!我敢!”史萊克連忙把那個罐子抱在懷里,像是抱著自己的親爹,“您,您需要我什么時候動手?”
“現在。”
梅林收斂了眼中的殺意,恢復了淡漠的表情。
看著地上那只臟兮兮的老鼠,他用慢條斯理的聲音許下了魔鬼的承諾。
“事成之后,我會支持你取代莫克,成為腐肉氏族新的首領。他擁有的超凡之力,你也會擁有。”
“但如果你搞砸了……”
梅林沒有說完,只是冷冷地看了呼吸急促的史萊克一眼,隨后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與身旁陸續退場的守墓人一同消失在這片密林。
“你就祈禱自己死在瘟疫里吧,至少那會比落在我手里舒服得多。”
抱著那個冰冷的罐子,史萊克跪在空蕩蕩的林間,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那綠豆大小的眸子里既有恐懼,也有瘋狂,但最終都化作了燃燒的狠戾。
“寒鴉城……”
都怪這幫該死的人類玩意兒!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寒鴉城的北郊,燥熱的蟬鳴讓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腿上的傷口疼得已經失去了知覺,哈特費力地掀開眼皮,發現自己沒有變成亡靈,于是又奄奄一息地合上了眼睛。
十六歲的年紀,他本該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卻稀里糊涂地進了鼠人的山洞,而如今又輾轉到了坎貝爾人的擔架上。
或許羅蘭城的市民會為他的落魄找出一萬個活該的借口,他也不想爭辯什么,只想問候陛下的母親。
或許是他的詛咒太過褻.瀆,以至于失去了圣西斯的同情,面無表情的牧師走過來只是瞥了一眼,便從這兒離開了。
“沒救了。”
隱約中他只聽見了這一句。
也是,爛命一條。
哈特對此并不意外,能夠脫離鼠人的山洞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實在活不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聽說死在鼠人的手上,不但尸體會被碾成肉泥,剩下的那點殘渣還得和萊恩的貴族合二為一。
那比靈魂自然消散于天地更令他恐懼。
他寧可沒有下輩子,也不想和那些丑陋的玩意兒永生永世綁在一起。
周圍全是呻吟聲,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低語,直到一群披著白袍的騎士們走進了營地。
沒有禱告詞,也沒有悲天憫人的嘆息。哈特隱約中只聽見,皮革摩擦的輕響,和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鳴。
“壞死部分切除……”
“準備血瓶。”
“幾號?”
“用4號試試。”
朦朧的余光瞥見了銳利的寒芒,哈特掙扎著想要逃離,卻被一只手按住了身體。
“別動。”
那人警告了他一句,手勁大得離譜,壓根不像是醫生,反倒像是鐵匠鋪里的鐵鉗……在哈特的認知里,那是他能想象到的力氣最大的東西。
銀質的小刀切開了他腿上被老鼠咬出的腐肉。
痛感剛要順著脊椎爬上腦門,一只冰涼的玻璃試劑瓶,就被熟練地塞進了他的嘴里。
“喝下去。”
紅色的液體灌入喉嚨,那不可思議的甜味兒就像一杯剛剛榨出來的……呃,番茄汁?
茫然的哈特已經無暇思考,下意識地喝完了灌入嘴里的魔藥,隨后意識一陣昏沉。
與修士們調配的魔藥不同,這群表情冰冷的騎士們調配的藥劑就像一杯烈酒,流入腹中就像火燒,很快將疼痛燒得一干二凈。
哈特出了一身冷汗。
當那只按住他的大手松開,他下意識地從擔架上彈起,接著猛然發現自己像是被從一口沸騰的大鍋里撈了出來,全身都是粘稠的汗。
而更令他驚喜的是,那止不住的高燒竟然已經從他身上褪去!
將腐肉從他身上切下的那名騎士并沒有停止動作,而是借著藥效還沒結束,食指貼在他的傷口上低聲誦念咒語。
傷口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癢意,滲出的血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凝固,交織成了縫合線的形狀扎緊。
做完一切的騎士站起身來,看向了身旁的扈從。
“下一個。”
很快,他們從哈特的身旁離去,去了下一個帳篷里。
哈特茫然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名萊恩營的士兵拎著木桶走了進來,給帳篷里的幸存者們帶來了麥粥。
見哈特坐了起來,為首的那個士兵抬了下眉毛。
“你醒了?”
哈特點點頭,目光卻一直黏在帳篷的門口,半晌后小聲問了一句。
“他們是誰?”
一碗麥粥已經塞到了他的手上。
直到這時,他才感到腹中的饑餓,下意識吞咽了口唾沫,隨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著狼吞虎咽的小伙子,那個士兵咧嘴笑了笑。
“你說外面那些人?好像是科林的人。”
“……科林?”
“圣科林醫院騎士團,來自帝國在迦娜大陸的殖民地。據說當他們聽說我們的遭遇,立刻義無反顧地坐傳送陣趕了過來……圣西斯在上,真是一群樂善好施的伙計!”
這時,忽然有士兵好奇地戳了戳哈特的胳膊。
“嘿,小子,他們剛才是怎么治好你的?”
哈特茫然地看了那幾個老鄉一眼,思索了片刻后說道。
“我也不大清楚……和那些牧師好像沒什么區別。”
其實他心里并不是這么想的,那些人很明顯沒有使用圣光,而是用了一些別的把戲。
精靈的生命魔法?
矮人的治療符文?
誰知道呢?
想到那個向他扔下一句“沒救了”的老頭,他忽然覺得這種事情好像也沒那么重要。
就算那是魔鬼的巫術……
至少把靈魂賣給這些先生們,他覺得不算太糟。
營地的另一邊,穿著小皮靴的薇薇安走在泥濘的小徑上,黑底白邊的修女服一塵不染,隨著輕快的步伐一晃一晃。
雖然科林小姐并沒有刻意引起人們的關注,但她的到來還是引發了整個營地的轟動。
“薇薇安大人!”
“是薇薇安大人來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流民像是見到了真正的神明。
不知是誰最先喊了一句,很快整個營地中都是此起彼伏的呼聲,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感謝與狂熱。
“不必多禮,各位。”
薇薇安停下腳步,臉上掛著圣潔而悲憫的微笑。
可惜帕德里奇的笨蛋不在這里,否則肯定會被這假惺惺的笑容,惡心到“哇”的一聲當場吐出來。
至于那些來自科林公國的血仆們……
那當然是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當看不到。
畢竟對于他們而言,薇薇安小姐的心情,顯然比那位不知道在哪兒的巴耶力大人更重要。
“安心養傷,神……會庇佑你們。”
她在胸口畫了個似是而非的斜十字,心里的小人卻在瘋狂地打滾,發出“庫庫庫”的奸笑。
多夸一夸。
都沒吃飽飯嗎?再大聲點!
這種被凡人像螞蟻一樣簇擁并仰視的感覺,簡直比喝了超A級的米諾陶諾斯血還要上頭!
薇薇安的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陶醉,沉浸在信徒們的頂禮膜拜之中,時而揮手,時而微笑。
在地獄,她是打遍魔都無敵手的小霸王,眾人對她的臣服更多是畏懼她的拳頭。
然而在這里不同——
人們是發自內心的尊敬著她,將她視作神明!
她毫不懷疑,就算她要這些臣民立刻獻出鮮血,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在手上割一刀。
庫庫庫……
人類真是太有趣了!
就在薇薇安一邊偷著樂,一邊勸說大伙不要激動的時候,一位約莫三十歲的婦人擠過人群,淚眼婆娑地抓住了薇薇安纖細蒼白的小手。
“謝謝……謝謝你,薇薇安大人!如果沒有您的藥,我和我的孩子恐怕已經遭遇了不測……”
那位母親的腹部高高隆起,滿是塵土的臉上掛著兩道淚痕,不過比起剛被救出來的時候還是精神了許多。
薇薇安沒有抽回手,溫柔地握住了那只臟兮兮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
“你們都是神靈的子民……只要能幫到你們,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滿分!
看著那印滿淚水的雙眼,薇薇安在心中給自己這句溫暖人心的人話,直接打了一百二十分!
看著善良且散發著母性光輝的薇薇安小姐,那些沒見過她另一面的小伙子們臉都紅成了熟透的蘋果,恨不得立刻加入圣科林醫院騎士團,向這位善良的公主殿下獻上忠誠!
不得不說,大多數萊恩人還是很淳樸的,要不然也不會被貴族們騙到鼠人的地盤上當藥材。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誰好,這種簡單而樸素的善良,其實是彌足珍貴的珍寶。
薇薇安的嘴角翹著得意的笑容,將那位感恩戴德的母親交給了騎士團的人照料,囑咐這些來自科林公國的血仆們務必關照好這些可憐人,如果有任何需要,及時向薇薇安大人匯報。
她多少也是學到了一些兄長大人的精髓,雖然模仿得還很笨拙,但也算像那么回事兒了。
而且這份成就感,也讓薇薇安心中陶醉不已……這可比欺負那些實力不如自己的魔二代們有趣多了!
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圣科林·醫院騎士團做大做強,稱霸整個漩渦沿岸——哦不,整個奧斯大陸!
只有帕德里奇狐貍精才會滿足于分到手里的一塊小蛋糕,薇薇安要做就做最大的那個!
她要做到讓那個總是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自己的兄長大人,也不得不向她投來吃驚的目光!
薇薇安微笑著向四周揮手,享受著她用親王的溺愛和無上限的零花錢換來的榮光。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靠了過來。
那是騎士團的騎士長,一位留著銀色短發、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血族姑娘。她微微躬身,貼近薇薇安的耳廓,聲音低沉稟報。
“薇薇安大人。”
“說。”圣潔的笑容不改,薇薇安懶洋洋地說道。
“巡邏的哨兵聞到了老鼠的味道,他們正在寒鴉城的北邊森林里伺機而動,而且數量不少。從他們的部署來看,我推測,他們打算等到晚上再動手。”
騎士團中的普通騎士都是血仆無疑,但隨大部隊一同抵達的二十名騎士長可都是純正的血族。
而能夠被凱撒·科林派來“哄孩子”的血族,當然也都不是等閑之輩,畢竟他們不但要應付圣西斯教廷,還得作為“科林派系”的中堅力量,應對“帕德里奇派系”的打壓。
至少,在某個不正經的親王眼里是如此。
譬如這位雪妮特女士,就來自科林公國的“名門”奇博爾家族,是一位在前線經歷過血與火考驗的黃金級劍士。
這個級別的劍士當騎士長或許有些屈才,但考慮到騎士團團長是下下任血族世界的君王,那當然還是黃金級劍士高攀了。
聽到部下的稟報,薇薇安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猩紅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鼠人?有點意思。”
圣科林醫院騎士團的勛章正好需要一點鮮血來裝點。
萬仞山脈的老鼠雖然臟了點,但先用它們的血來湊合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