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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靈魂的另一種用法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大墓地,復活廣場。

  隨著幽綠色的魂火在巨大的黑曜石雕像下重聚,一具披著破爛法袍的骷髏緩緩從虛空中踏出。

  一葉知秋活動了一下剛剛重組的指骨,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種靈魂被強行抽離身體又重新塞回去的眩暈感,讓他眼眶中的魂火都不由自主地晃動了幾下。

  “靠……這游戲的痛覺削弱是不是失效了?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旁邊傳來一聲抱怨。

  只見不遠處的復活點白光連閃,忽晚、牛頭人騎士和豬頭人戰士也相繼從復活室中走了出來。

  兩名蜥蜴人玩家正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脖子,顯然還對剛才那種被瞬間秒殺的體驗心有余悸。

  “別提了,我連BOSS長啥樣都沒看見,直接黑屏。”

  忽晚郁悶地甩了甩那根只剩骨頭的尾巴,作為全服頂尖的盜賊,連潛行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秒殺,這絕對是恥辱。

  一葉知秋嘆了口氣,習慣性地去摸插在肋骨里的法杖,結果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法杖掉在那個該死的山洞里了,還有他手上的戒指也是。

  這一刻,即便他身為一只沒有血肉的骷髏,眾人也能從他那僵硬的動作中讀出一絲肉痛。

  “葉哥,怎么說?”豬頭人騎士湊了過來,一臉賤兮兮地說道,“論壇上都在嘲笑咱是去送快遞的,這能忍?”

  “讓他們說去吧,我會當回事兒嗎?”

  一葉知秋淡淡一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家伙其實心里介意得一批。

  狗日的NPC不講武德!

  當然——

  更離譜的是狗策劃,居然搞偷襲!

  必須把這場子找回來!

  越想越氣,一葉知秋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去商店買點補給和白板裝備,咱們現在就殺回去!趁著那片洞穴還沒人探索到,說不定還能把裝備撿回來。雖然咱不缺冥幣,但也不能便宜了那群老鼠。”

  豬頭人騎士臉色一喜。

  “老大英明!”

  四人氣勢高昂地殺向了商店。

  此時的大墓地商業區人聲鼎沸,無數玩家在這里擺攤交易。

  一葉知秋徑直來到了官方開設的“后勤補給站”,準備先買幾套過渡用的白板裝備。

  然而,當他剛一腳踏進店門,那只平時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孬不拉店長忽然眼睛一亮,從高高的柜臺后面跳了下來,搓著手說道。

  “喲!這不是一葉知秋嗎?您可算是來了!”

  一葉知秋愣了一下,顱骨中的魂火搖曳著一絲古怪,不記得這孬不拉平時有這么客氣過。

  “怎么?今天打折?”

  “打折?不不不,今天有比打折更好的事情!”

  孬不拉店長嘿嘿一笑,接著轉身從柜臺下面拖出了一只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費力地推到了一葉知秋的面前。

  “這是前線剛剛運回來的‘加急件’。阿拉克多將軍特意囑咐,說是幾位勇士在北邊探路辛苦了!你們為魔王軍獻出了心臟,魔王軍不能讓你們白白蒙受損失,現在這些裝備物歸原主了!請你們查收!”

  不管這家伙有沒有心臟,反正魔王教給他的那些臺詞,他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通過擺在柜臺上的翻譯水晶,這些話都被翻譯成了“玩家”們都能聽懂的語言。

  沒想到還有這好事。

  一葉知秋的魂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伸出指骨,劃開了包裹上的蛛絲。

  嘩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幾件熟悉的裝備滑落了出來。

  躺在最上面的,赫然正是那根讓他魂牽夢繞,且被他命名為“深淵之握”的法杖!

  以及,他的黃金鉆戒!

  不僅如此,忽晚的匕首、牛頭人的長矛、豬頭人的戰斧……乃至他們背包里掉落的幾瓶藥水,也都一樣不少地整整齊齊碼在里面!

  在裝備的縫隙中,他還驚訝地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潦草的文字:

  打得不錯。

——魔王  六月底的酷熱籠罩著寒鴉城郊外的臨時營地,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物的臭味與燉煮谷物的香氣。

  低空盤旋的蒼蠅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就像食尸鬼在不耐煩地搓著手,等待著開席。

  從埋骨峰逃出來的萊恩王國難民們,此刻正橫七豎八地躺在樹蔭下或簡陋的帳篷里。

  他們大多衣不蔽體,肢體殘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固定的方向,精神顯然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

  對于這些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們來說,過去的幾個月就像一場持久的噩夢。

  寒鴉城北部哨站的士兵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他們畢竟不是坎貝爾堡的巡邏兵,應對最多的是土匪,而非流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寒鴉城的反應還算迅速。

  城主帶來了地方官員和教堂的牧師,而當地的男爵則帶來了莊園里的仆人和幾車補給。

  當然,這并非是因為這些鄉紳有多么悲天憫人,僅僅是因為他們聽說大公陛下和那位傳說中的親王即將駕臨。

  為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博個好印象,這些偏遠鄉下的貴族們拿出了比過節還要高漲的熱情。

  “動作快點!”

  “媽的,你們都沒吃飯嗎?把那個帳篷支起來!還有你,傻站著干什么!那邊的,去把水燒開!”

  “什么?你是支帳篷的人?那你回來!”

  一名挺著啤酒肚的男爵騎在矮壯的戰馬背上,手里揮舞著馬鞭,滿頭大汗地在營地里大聲吆喝著。

  他那身華麗的綢緞禮服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肥碩的肚皮上,看著說不出的滑稽。

  克拉克站在不遠處,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位老爺不喊還好,這一喊,原本就在忙亂的仆人們更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支帳篷的拿起了湯勺,煮粥的拿起了木棍。

  好嘛……

  他是開心了,可苦了下面的人。

  所幸,這位男爵很快就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夠了,又或者是不耐煩這里的臭味,便帶著幾個隨從匆匆離開,說是要去迎接大公陛下的車駕。

  隨著這些咋咋呼呼的老爺們離開,營地里終于恢復了按部就班。搭帳篷的伙計點了根卷煙,一根煙的功夫就把活干完了。

  順便一提,自打羅克賽1053型步槍列裝以來,人們發現用紙包火藥可以極大提升裝彈效率,很快就舉一反三地把這門手藝用在了卷煙上。

  以前雖然也有人這么干,但“羅克賽1053”完成了這項技術的普及……這恐怕是“羅克賽·科林親王”本人都沒想到的。

  “圣西斯在上……謝謝你們!”

  一名剛喝完熱粥的幸存者顫巍巍地握住了克拉克的手,聲音哽咽地說道。

  “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就真的死在那個鬼地方了!”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黑色的血痂,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感動的淚光。

  克拉克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邊境軍人特有的粗糙與樸實。

  “不用客氣……”

  老實說,這聲“謝謝”他還真擔待不起,畢竟這群幸運兒能逃出生天,還真和他沒關系。

  昨天晚上,整個哨站的伙計都睡了一宿,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北邊到底發生了什么。

  看著對方那稍稍恢復了些神采的臉,克拉克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那名幸存者的瞳孔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閃而逝的茫然,就像說夢話似的開口說道。

  “不知道……當時太黑了,而且一片混亂。我聽到有人喊,然后就開始往外跑,跑到半路我才聽說,有人看到一群騎著大蜘蛛的矮人沖進了山洞,見鼠人就殺……”

  矮人?

  騎著蜘蛛?

  克拉克略微驚訝地挑了下眉毛。

  雖然萬仞山脈里確實有矮人和地穴蜘蛛,但這兩種生物什么時候混到一起去了?

  這聽起來就像是吟游詩人喝醉后編出來的離譜故事。

  不過他并沒有多問。

  想來在那黑燈瞎火的深夜,這些只顧著逃命的俘虜也根本沒機會看清楚救星的真面目。

  或許是雇傭兵,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勢力。

  而且那些人也未必是奔著救人來的,搞不好背后有著自己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的利益糾葛。

  克拉克搖了搖頭,決定把這些疑問爛在肚子里。

  反正皇家鐵路公司的大人物們已經來了,這種傷腦筋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去頭疼吧。

  日頭偏西,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外的寂靜。

  由于皇家鐵路公司的火車只通到了西邊的斯皮諾爾堡,剩下的路程只能依靠馬蹄來丈量。

  羅炎與艾琳并未乘坐舒適的馬車,而是一路換乘快馬,風塵仆仆地奔襲到了寒鴉城的北邊。

  隨行的只有特蕾莎、莎拉以及二十余名精銳的親衛。

  雖然羅炎和莎拉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但他們還是默契地表現出頭一回到這兒的樣子。

  “吁——”

  戰馬在營地入口處嘶鳴著停下。

  莎拉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得像是一片落葉,隨后自然地走到了羅炎身旁。

  “交給我吧,殿下。”

  說著的同時,她自然地從羅炎手中接過了韁繩,熟練地將戰馬拴在了營地的木樁上。

  身為魔王最貼心的侍衛,莎拉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仿佛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她照顧不到的細節。

  一旁的特蕾莎見狀,也想學一手“帝國侍衛”們的體貼。

  然而她剛伸出手準備去接艾琳的韁繩,卻發現自己能干的主人已經利落地跳下馬背,順了個漂亮的繩結。

  坎貝爾貴族的動手能力還是太強了,特蕾莎不禁為殿下擔心起來,聽說帝國的貴族更喜歡柔弱的女士。

  至于她是從哪聽說的嘛。

  那就得問雷鳴城的小作家們了,他們準是照著身邊的貴族們,把帝國的貴族給腦補出來了。

  羅炎整理了一下袖口,跟著艾琳走進了難民營地,而莎拉、特蕾莎等人則跟在了兩人身后。

  入眼處,盡是瘡痍,那并非吟游詩人口中兌了點酒的水,而是真正能夠用眼睛看到的凄慘。

  艾琳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里、身上纏滿繃帶的人們,那雙翠綠色的眸子里閃爍著無法掩飾的不忍與憤怒。

  有人斷了腿,有人少了胳膊,有人背后血肉模糊,連躺都不能,只能臉朝下趴著……

  “真是……太過分了。”

  艾琳的聲音有些顫抖。

  羅炎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握緊,皮革手套因為過度的用力而發出了咯吱的聲響。

  他走上前,輕聲安慰了一句。

  “至少他們活下來了。”

  艾琳沉默了許久,輕聲嘆道。

  “……只是沒活下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雖然這么說有些殘忍,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羅炎看著那些傷員,輕聲說道。

  “就算是無所不知的神靈,也救不了所有人。而我們能做的,唯有在我們目光所及之處施以援手。”

  就像他們已經在做的一樣。

  艾琳感覺心中好受了一些,給了他一個感謝的眼神,隨后邁開腳步繼續向營地深處走去。

  很快,營地里的官員注意到了這兩位氣度不凡的大人物。

  一名穿著制服的皇家鐵路公司負責人快步走了過來,向著二人行了一個謙卑的撫胸禮。

  “殿下,親王殿下。”

  艾琳沒有心思寒暄,直入正題問道。

  “這里的情況怎么樣?他們都還好嗎?”

  工作人員連忙收斂笑容,恭敬回答。

  “寒鴉城的牧師們正在全力治療幸存者身上的傷。雖然他們被那群畜生折磨得很慘,但能跑到這里來的人,命都挺硬,基本沒有生命危險了。”

  顯然,這是一句正確而無用的廢話。

  羅炎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官腔,直接切入正題。

  “他們有提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嗎?比如……那些鼠人在山里到底在干什么?”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們……說了很多東西,但都很混亂,甚至有些瘋癲。有的人說鼠人要把他們煮了吃,也有的人說鼠人在拿他們當實驗品,是獻給魔神的祭品。還有人說自己被逼著給家里寫信——”

  羅炎皺了皺眉。

  “說重點。”

  “是!”工作人員擦了擦額頭的汗,“很多幸存者都反復提到了幾個詞,比如……黑魔法師的實驗室,邪神的祭壇,巨大的磨盤,對了,還有……會尖叫的池塘。”

  “我們推測,那些鼠人應該是采用了某種來自地獄的邪惡技術。”

  “這群惡魔!”一直跟在身后的特蕾莎已經聽不下去了,憤怒地咒罵了一句。

  艾琳同樣咬緊了嘴唇,眼中燃燒著怒火。

  特蕾莎罵出了她的心里話,除了地獄的惡魔,還有誰能想出這么殘忍的手段?

  然而,羅炎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

  地獄的邪惡固然不假,但那是以《圣言書》為坐標系,和這兒的情況一比,顯然是小巫見大巫。

  譬如收割恐懼能量的迷宮核心,本質上還是信仰之力采集,往往不會把扔進地牢的冒險者連同靈魂都整個弄壞掉,而是偏向于可持續的收割,割完了甚至還會給顆蘿卜……就像訓狗一樣。

  而一旦人類因為極度的恐懼或者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而臣服于魔神,惡魔們干脆就會讓他們轉職為侍僧,壓榨也就到此為止了。

  客觀來講,地獄的人類是比哥布林過得舒服的,畢竟人類屬于巴耶力的面子工程。

  至于戰爭中的傷亡,那又是另當別論的事情了,雙方都做好了殺與被殺的覺悟。

  這種把非戰斗人員當成材料進行不可持續式的壓榨,讓魔王錯愕之余更感到了一絲困惑。

  尤其是想到學邦參與了其中,他總覺得這里面藏著什么地獄都不了解的技術。

  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為了信仰。

  而是側重于靈魂層面的掠奪……

  就在這時,那名工作人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對了!殿下,有幾個幸存者還提到了一樣東西,他們說……有些鼠人稱那玩意兒是圣水。”

  空氣安靜了一瞬,錯愕的氣息在眾人間流淌。

  “圣水?”

  艾琳愣住了,眉頭疑惑地皺起。

  “是教堂里那種用來超度亡靈的圣水嗎?”

  “殿下,您在開玩笑嗎?哪有信仰圣光的鼠人,他們巴不得外面的天和山洞里一樣黑,最好天上沒有太陽。”

  工作人員失笑一聲,隨后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厭惡,就像看到了什么很臟的東西。

  “那東西如果能是‘圣水’,這世上就沒有毒藥了。我更傾向于認為,那是惡魔們用來掩人耳目的伎倆。”

  “我的推測是,他們創造了一件極度邪惡的東西,并出于某種惡趣味,用‘圣水’這個名字對它進行了包裝。”

  羅炎的眼睛微微瞇起。

  圣水。

  靈魂。

  以及,成分復雜的學邦教授。

  這些碎片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拼湊,雖然還看不清全貌,但模糊的輪廓已經足夠令惡魔都感到吃驚。

  “看來有必要深入調查一下了……”

  問完了關于“圣水”的線索,艾琳又問了那個工作人員幾個問題,隨后便在營地中走訪調查。

  難民們的情緒比她想象中要穩定得多。

  對于這些剛剛從地獄門口爬回來的人而言,他們顯然并不需要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來表達同情。

  那鍋正在咕嘟冒泡的燕麥粥,以及隨軍牧師手中那團溫暖的白光,遠比任何語言都要實在。

  看著他們捧著碗狼吞虎咽的樣子,艾琳沒有再打擾他們,和羅炎又默默地回到了營地的門口。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卷起了營地外的塵土。

  愛德華大公到了。

  這位坎貝爾公國的主人風塵仆仆,那件繡著家族紋章的披風上沾滿了灰塵。

  在他身后不遠,寒鴉城的城主和挺著啤酒肚的男爵正努力從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卻是吃了一嘴的灰塵。

  愛德華翻身下馬,根本沒理會那些地方官員的阿諛奉承,徑直走向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營地長官。

  “里面有坎貝爾人嗎?”

  身為坎貝爾的君主,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營地長官恭敬行禮,立刻回答。

  “回稟陛下,我們已經核對了三遍。所有幸存者皆來自萊恩王國,沒有發現公國公民。”

  聽到這句回答,愛德華緊繃的肩膀明顯松弛了幾分,緊接著又問起了他關心的第二個問題。

  “那么,皇家鐵路公司的勘探隊呢?有沒有他們的消息?”

  營地長官的臉色略微有些僵硬,不敢直視大公的眼睛,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

  “回稟陛下,我們在幸存者的口供里反復確認,沒有人見過穿著制服的勘探員。恕我直言……他們恐怕已經遭遇了不測。”

  愛德華陷入了沉默,原本放松的表情又重新寫上了一絲陰霾。

  “知道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安頓好這些人。”

  “是!陛下!”負責這片營地的長官再次行禮,隨后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打發走了營地長官,愛德華看了一眼正站在營門口的艾琳和科林,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軍官們。

  “召集所有人,開會。”

  韋斯利爵士以及特蕾莎的父親等人恭敬頷首。

  “是!陛下。”

  營地中央的軍帳內,氣氛一片肅殺。

  一張斯皮諾爾伯爵領的軍事地圖被攤開在桌面上,上面用炭筆標注出了數個疑似鼠人巢穴的位置。

  這次趕往斯皮諾爾伯爵領,愛德華是直接從格蘭斯頓堡的宴會上出發。他不僅帶上了自己的智囊團,還將公國目前最精銳的軍事骨干都帶在了身邊。

  其中既有像韋斯利爵士這些在冬月政變中崛起的新興貴族,也有貝特朗這些忠誠地與王室站在一起的傳統貴族。

  羅炎和艾琳站在了一起,也出席了這場會議。愛德華從沒將他當成外人,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作為軍方的代表,韋斯利爵士率先打破了沉默,說出了自己對于當下形勢的看法。

  “……萬仞山脈地形復雜,那些老鼠藏在深山老林里,占據了地利。如果我們貿然派正規軍進山清剿,不僅補給線難以維持,還極容易遭到伏擊。”

  韋斯利看了一眼愛德華的臉色,提出了他認為最穩妥的方案。

  “我的建議是,一方面雇傭冒險者組建山地兵團,對腐肉氏族的主要山洞以偵查為目的進行試探性的攻擊,另一方面加固寒鴉城北部邊境的防御工事,保障我們的邊境線,將威脅阻斷在萬仞山脈——”

  “那樣太慢了!”

  艾琳幾乎是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

  她雙手撐在桌上,翠綠色的眸子里燃燒著炙熱的火焰,恨不得立刻殺進萬仞山脈。

  “諸位,就在我們現在開會的時候,被鼠人俘虜的人族同胞還在忍受著折磨!我們每在這里耽誤一分鐘,就可能有一名無辜者死去,當務之急是盡快救人!”

  說著的同時,艾琳看向了愛德華,誠懇說道。

  “陛下,我愿做先鋒率領一隊精銳部隊打頭陣——”

  “殿下!恕我無法贊同您這種魯莽的計劃!那是萊恩人的命,不是坎貝爾人的!”

  韋斯利爵士并沒有因為對方是公主就退讓,用冷酷而現實的語氣說道。

  “坎貝爾的小伙子們沒有義務為了拯救鄰國的俘虜,而去和萬仞山脈里的鼠人廝殺,他們應該喊他們的獅心騎士團過來救人!”

  “可他們也是圣光的子民!”艾琳同樣沒有任何退縮,毫不客氣的反駁,“面對異族的奴役,我們有義務挺身而出!不管是坎貝爾人還是萊恩人,我們都是人族!”

  “您說的對,我不否認,但義務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撫恤金發給陣亡士兵的家屬!”

  “姑息邪惡意味著未來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去彌補!如果那些老鼠是在進行召喚混沌的儀式,我們將在未來支付更多的撫恤金!”

  “那就等它發生了再說!”

  雖然兩人的措辭還算克制,但很明顯已經吵了起來。

  愛德華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但眉宇間那抹深深的褶皺暴露了他內心的糾結。

  情感上,他贊同艾琳,也痛恨那些鼠人的暴行。然而理智上,他更傾向于韋斯利爵士。

  坎貝爾公國剛剛結束兩場戰爭,雖然經濟在復蘇,但也經不起一場沒有利益的消耗戰。

  暮色行省也就罷了,畢竟那里有著巨大的戰略緩沖價值。可為了這群躲在山溝里的老鼠,真的值得讓坎貝爾流血嗎?

  報仇并不會讓失蹤的勘探員復活,理智的做法是給家屬發一筆撫恤金,隨便開兩炮然后宣布勝利。

  不過艾琳有一句話的確觸動了他——

  姑息邪惡,意味著未來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去彌補。

  如果那些小老鼠正在山洞里干著讓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他們今天能獻祭萊恩人,明天就能獻祭坎貝爾人。

  等他們離不開人肉了,那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的時候,一直站在長桌一角沒有說話的羅炎,忽然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二位說得都有道理。”

  看著胸口起伏的艾琳,他用緩和的口吻說道。

  “拯救圣光的子民,確實是我們神圣的義務。但韋斯利將軍說得也沒錯,我們未必非得獨自承擔所有的壓力。”

  說著,羅炎從地圖旁邊拿起了一枚旗幟,輕輕插在了地圖北側的崇山峻嶺。

  那是矮人的地盤。

  “萬仞山脈并不只屬于鼠人。據我所知,居住在群山深處的矮人才是那里的原住民,更是天生的滅鼠專家。那些老鼠最近又是挖洞又是搞邪惡儀式,我想他們應該比我們更加后背發涼。”

  有一句話他沒說,矮人這時候恐怕不只是后背發涼那么簡單,連菊花都開始涼了。

  畢竟學邦的教授居然和鼠人攪合到了一起。

  羅炎不相信這群矮子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不敢聲張恐怕才是真相。

  畢竟帝國隔著十萬八千里,管不管他們還有的扯皮,但大賢者可就在他們邊上。

  他們這會兒肯定覺得人類真是褻.瀆極了,又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黃銅關還得仰仗著人類幫忙。

  愛德華的眼睛微微發亮。

  的確——

  如果有矮人幫忙,山地作戰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我們可以向高山王國派出使者,動員這支古老的盟友!他們將在東北方向發動攻擊,與我方形成合圍!”

  “我正是這個意思,如果他們肯參與對腐肉氏族的作戰,我們在戰略層面的壓力將大大減輕,只需要在前線開辟一條通往矮人王國的補給線……”

  羅炎微微一笑,食指向下移動,離開了斯皮諾爾伯爵領,落在了戰略地圖的西南角。

  “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從泥沼城招兵。”

  “泥沼城?”貝特朗皺眉道。

  “沒錯!那些蜥蜴人對惡劣的環境有著天生的適應力,而且據我所知,在他們的食譜里,這種老鼠可是難得的美味。”

  羅炎攤開手,語氣輕松。

  “只要給夠報酬,那些蜥蜴人可以替我們清剿那些難啃的山洞……這對他們來說就像吃自助餐。”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貝特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而韋斯利爵士眼中的抵觸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個好主意。讓異族去對付異族,我們只提供裝備和后勤,可以將傷亡率控制在最低。”

  艾琳也點了點頭。

  雖然她的眉宇間還浮著一抹憂慮,但她同時也清楚,這確實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可是……這需要多久?那些被俘虜的人類可能等不起。”

  “矮人那邊,他們曾經與我們并肩作戰,溝通起來很快。至于泥沼城,我相信有薩克·疾風先生幫忙,動員起來用不了太久。”

  羅炎看向愛德華,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只不過,這可能需要我們的大公陛下做一點小小的變通。比如,授予古塔夫王國在坎貝爾境內的臨時軍事通行權……我們需要古塔夫的軍官前往前線指揮作戰。”

  “沒問題!”

  面對科林親王的提議,愛德華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拍板說道。

  “龍神的子民是人族古老的盟友,如果古塔夫王國愿意伸出援手,我們舉雙手歡迎!不只是通行權,皇家鐵路公司的鐵路和港口將全線向那些支援我們的人開放!科林殿下,說服他們就拜托你了!”

  無論是科林公國還是古塔夫王國,都是坎貝爾公國的重要盟友。既然科林殿下有把握說服古塔夫王國出手,他當然不會拒絕。

  而且,這可是觀摩學習的好機會!

  愛德華無比期待著,能從龍神子民身上看到更多比“羅克賽步槍”更驚人的好東西。

  “很榮幸為你效勞,我的朋友。”

  羅炎欣然頷首,優雅地行了一禮。隨后,他轉過身,看向了依舊有些擔憂的艾琳。

  “除去這些宏觀戰略上的部署,接下來是戰術層面的行動。”

  “一方面,我們需要做好與腐肉氏族全面戰爭的準備,在兵力部署以及外交層面同時出手。而另一方面……”

  羅炎的語氣依舊溫和,眼中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我們將組建一支精銳的小隊,先行一步深入到鼠人防線的腹地,搞清楚那些老鼠們到底在山洞里鬼鬼祟祟地干些什么。”

  “以及,盡我們所能,把我們能看見的人族同胞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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