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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而目光短淺的雷鳴城市民,終被惡魔的詭計收買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奧斯大陸首家消防公司誕生在了奧斯大陸最封建的地方,這次萊恩王國徹底走在了坎貝爾公國的前面。

  相比之下,雷鳴城那隸屬于市政廳的消防局還真沒有那么高效,畢竟雷鳴城的市政廳本身誕生于行會,而曾經先進的行會早已經跟不上日新月異的時代了。

  直到奧斯歷1054年的春天,雷鳴城滅火仍需借助民間的力量。

  一臺小型消防泵的價值可抵得上一位石匠三年的血汗或一位爵士的馬車,而一臺“大型消防泵”,甚至可以媲美落魄貴族的一年地租收入。

  許多偏遠教區常為此舉債,以籌措購買消防設備的資金,王室也在其中承擔了部分義務,卻并不算多。

  而商人若能自備一臺消防泵放在自家后院或者工廠旁邊,不僅被視為慷慨,更會被稱作“市民的守護者”,哪怕他的初衷并不是為了保護市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財產。

  然而西奧登陛下的慷慨卻超出了紐卡斯的意料。這位仁慈的封建君主,在道德上居然勝過了在內戰中“大發橫財”的愛德華大公!

  當皇家衛隊為他的羅蘭城消防公司掃平了一切障礙之后,王室立刻訂購了800臺中型消防泵以及100臺大型消防泵!

  而這還只是第一批采購計劃。

  如果好用,他們還會再買一批,直到羅蘭城永無火患!

  在雷鳴城,一臺中型消防泵的售價是2100銀鎊,相當于普通工人近八年的年薪。

  而一臺大型消防泵,需要馬車拉著走的那種,售價更是高達4500銀鎊!

  紐卡斯只是將這些設備從左口袋放到了右口袋,它們就分別變成了40枚金幣和200枚金幣!

  這已經不是翻了一番……

  簡直翻了好幾番!

  紐卡斯徹底開了眼,他從未想過發財可以如此簡單。推杯換盞之間,前期投入的一萬枚金幣巨款已經收回了一半。

  如果不是斯蓋德金爵士那邊需要分紅和打點,他的前期投入恐怕已經全部收了回來。

  只是有一件事,他直到最后也沒想明白。

  自己兜里的錢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奧斯歷1054年春,即使突如其來的大火為西奧登掃清了一些無用的窮鬼,羅蘭城市民的人均收入也并沒有因此提高多少。

  同一條奔流的河水,同樣的貨箱落在同樣膚色的肩上,那流進錢包的血汗卻連河下游搬運工的一半都不到。

  他們也很納悶,自己的錢究竟去了哪兒。

  “圣西斯在上,這些萊恩人簡直太能干了!”

  奔流河下游的雷鳴城新工業區,霍勒斯紡織廠里一如既往忙碌,車間里響徹著紡織機的轟鳴。

  聆聽著那美妙的旋律,霍勒斯只覺得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棉紗與機油味兒都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直到他因為吸得太用力,猛烈咳嗽了起來,這才扇著鼻子前的灰塵從車間狼狽離去。

  不過他并沒有離開太遠,很快又轉到了二樓的樓梯,那里連接著他的新辦公室。

  如果將整座工廠比作一座城堡,那里就是他的覲見廳,而他便是統治這座城堡的君王!

  而此刻,作為一名“銳意進取”的領主,霍勒斯正在欣賞著他剛剛開拓的疆土。

  如他那位身兼數職的會計所建議,他收購了工廠隔壁的倉庫,并將那里改造成了霍勒斯紡織廠的二號廠房。

  隨著新購置的設備到位,這座廠房很快開始投產,為他爭奪來自迦娜大陸的訂單。

  而為了滿足新廠房對于人力的需求,他也“慷慨”地采納了埃爾西的建議,新招募了一批員工。

  并且不止五十個,而是整整一百個!

  其中一半是坎貝爾人,而另一半則是來自激流關外的萊恩人。

  這些萊恩人有從羅蘭城逃難到這里,也有來自暮色行省,又或者來自其它正在胡來或者即將胡來的伯爵領。

  老實說,那邊的領主真的很不擅長經營自己的領地。

  霍勒斯覺得,他們如果能把對馬兒的熱情挪一半到自己的領地上,都不至于還需要大公陛下給他們擦屁股。

  至少在霍勒斯的眼里,這些被國王拋棄的萊恩人哪里是什么廢柴,簡直是圣西斯賜予他的禮物!

  他們吃苦耐勞,手腳麻利得驚人,仿佛要把那畢生的力氣都傾注在機器上。

  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如紳士一般禮貌,對工頭的呵斥牢記于心,低著腦袋沒有半句怨言。

  就比如現在。

  霍勒斯笑瞇瞇地看向了車間的角落,只見一名工頭正站在那里,拿著一份入職契約對一個新進廠的萊恩人交代著什么。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就像暮色行省荒廢的農田一樣,不過體格還算健壯,這也是為什么他能進來這里。

  因為不識字,他根本看不懂合同上寫了啥,只能讓工頭念給他。

  “……聽明白了嗎?”

  工頭扯著嗓子咆哮,試圖蓋過蒸汽機的轟鳴聲,讓眼前這個第一次進工廠的伙計能聽見他說的話。

  “第一個月是試用期,你只有十五枚銀鎊!如果你學的夠快,第二個月就能拿到全部薪水,一共三十銀鎊!我們這里包住,不過住宿條件你別太指望,早飯和午飯有人管,晚上你自己想辦法或者餓著。”

  那萊恩人點頭如搗蒜,可當聽到工錢的時候仍然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十……銀鎊?”

  “怎么,嫌少?”

  工頭話音剛落下,便聽見咚的一聲,那萊恩人竟然直接跪在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動的語無倫次。

  “不,不少!圣西斯在上!你們簡直是圣人!愿圣光永遠庇佑您,還有慷慨的霍勒斯先生!”

  在羅蘭城,他辛苦一個月賺來的銅幣也就夠一家人的溫飽,他的妻子還得兼職做洗衣工,才能勉強拉扯家里的三個孩子。

  而在這里,即便第一個月的工資只有一半,也足夠他和家人活出個人樣了!

  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倒是把工頭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們工廠的薪水確實比別的廠高一點兒,但也不至于讓人激動成這樣吧?

  在這兒得上十二個小時的班,和在碼頭搬箱子一樣,基本都是拿健康在換工錢。

  “……行,行了,哭什么!快去干活!別把鼻涕蹭我身上了。”

  “是!是!”

  聽到工頭嫌棄的聲音,那人連滾帶爬地站起,用袖子胡亂抹去眼淚,干勁十足地沖向了分配給他的工位。

  根據霍勒斯紡織廠的生產規定,試用期的他還不能獨自操作機器,得先跟在一名熟練工人的身后熟悉操作流程,干些打雜的活計。

  畢竟這臺精貴的機器比他的命還值錢,哪怕他不在乎自己的胳膊,曾吃過一次大虧的霍勒斯先生也不敢隨意讓他冒險。

  站在樓梯上的霍勒斯將這和諧的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舒適的笑容。

  多虧了這些萊恩人,他的工廠蒸蒸日上,就像那蒸蒸日上的雷鳴城和坎貝爾公國一樣。

  不枉他把賺的錢全都砸了進去,還從工業區的銀行借了一大筆貸款。

  看在這群小伙子這么能干的份上,這筆投資總不至于打水漂了。

  他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身旁會計的肩膀,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

  “埃爾西,真虧你能從人群中挑選出這些好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得到嘉獎的埃爾西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謙卑地躬身行禮。

  “這都是仰仗您的英明和信任,鄙人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哈哈,你太謙虛了!”霍勒斯笑著用力拍他的肩膀,越看這機靈的小伙越是喜歡。

  “嘿嘿,能為您分憂是我的榮幸。”

  看著心情大好的老板,埃爾西順勢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話題也隨之轉到了真正的正事兒上。

  “另外,老板……現在議員選舉正式開始了。如您所見,我們廠已經有三百多號工人了,他們都是您的鐵桿支持者……我們手上可攥著不少‘籌碼’。”

  說到這里的他停頓片刻,沖著老板擠了擠眉毛,并將手中的名冊遞了出去,用愉快的語氣說道。

  “還請您為雷鳴城的未來指點一二!”

  “那就讓未來的霍勒斯爵士瞧瞧好了,讓我替大公陛下看看我們還缺點啥。”

  霍勒斯滿意地點頭,接過那份候選人名冊。

  然而當他看見名冊上的名字的一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等埃爾西解釋,他便皺起眉,指著一個名字破口大罵道。

  “開餅干廠的皮可西?他以為管理城市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嗎?他那沾滿面粉的腦子里除了糖和黃油還能裝下什么?他也配談論雷鳴城的未來?”

  繼續往下看,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還有這個……約卡文紡織廠的那個混球!我認得這張臉,我的競爭對手!該死,這群蟲子怎么也配參加大公的會議?”

  主張給毛巾加稅?

  這簡直是精準阻擊他的二號車間,阻止仁慈的薩克·疾風先生讓西南沼澤的蜥蜴人擦干凈臉!

  說好聽點兒這是阻止蜥蜴人奔向文明,說難聽點兒這是妨礙坎貝爾公國與古塔夫聯合王國的關系!

  很明顯,他叛國了!

  應該立刻把他抓起來!

  看著義憤填膺的老板,埃爾西無奈地聳了聳肩。

  “老板,我們這里是新工業區,候選人自然大多都是廠長,總不能讓那些剛學會寫自己名字的窮鬼去當議員吧?且不說他們能想出來什么提案,他們還得干活兒呢……當然,隔壁街區倒是有個湊熱鬧的,他不是您的同行。”

  “誰?”

  “一個開酒館的鄉巴佬。聽說他的主張是對所有啤酒免稅,不少酒鬼都支持他。”

  霍勒斯聞言笑出了豬叫聲,仿佛聽到了本紀元最好笑的笑話。

  “荒謬至極!他干脆讓大公補貼他的酒桶算了!這種主張要是能通過,我的紡織工豈不是要大白天就喝得爛醉?到時候誰來給我干活?”

  埃爾西干笑兩聲。

  “哈哈……我也這么覺得,任何虔誠的教徒都不會給他投票。”

  原則上,教會是不鼓勵喝酒的,至少不鼓勵喝葡萄酒以外的酒。

  雖然如今的坎貝爾公國已經沒有教士能夠嚴格的執行最古老的教法,但任何虔誠的信徒都不會支持這種褻瀆的提案。

  這已經與政治無關,而是信仰。

  哪怕是霍勒斯先生,也是有信仰的廠長,至少他自己覺得是的。

  “給他投票?我要是坐他對面,肯定把我的鞋扔到他那張蠢臉上!”

  他將名冊扔回埃爾西懷里,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這份候選人名單真是越看越讓他不順眼,看多了只覺得來氣。

  “……烤餅干的,開酒館的,還有我的競爭對手!這群蟲子怎么能代表霍勒斯紡織廠的利益,我麾下的幾百號工人怎么可能把票投給他們?”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了。

  霍勒斯在辦公室門前來回踱步,忽然咬咬牙停下了腳步,看向了他的會計。

  “埃爾西。”

  “在,老板。”埃爾西立刻立正站好,握緊了手中的小冊子。

  “我的工廠,恐怕得拜托你替我看著了。”霍勒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為了我們的公國,接下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暫時顧不上這邊了。”

  他要想辦法游說大公陛下,讓他把議會的門檻再提高一點。

  1銀鎊的稅款……

  怎么看都太少了。

  埃爾西目瞪口呆,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回過神來的他慌忙將筆撿起,語速匆匆地說道。

  “老板?您,你想好去哪開拓新事業了?”

  埃爾西的內心一聲咯噔,他真心希望老板只是在開玩笑。

  整個漩渦海東北岸,哪里還有比雷鳴城更好的投資機會?

  把錢扔到萊恩王國,那是拿著香腸打狗。扔到奧斯帝國,更是連個響都聽不到!

  唯有在這里,他們尊敬的愛德華大公雖然也貪財,但至少不那么明顯。

  他甚至愿意讓他們這些工廠主和自己坐到一張桌子上,一起商量公國的未來。

  當然——

  說了這么多冠冕堂皇的話,他內心深處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前途。

  霍勒斯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他的事業也是一樣,而且早已與這位先生綁在了一條船上。

  他才剛剛有了兩個跟班,和一間屬于自己的辦公室,意氣風發的他向他的對象許諾,最晚三年他們就能搬進一棟不用交租金的房子里,而且還是帶前院的那種。

  若是換一家工廠,他又得從小角色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了。

  畢竟霍勒斯先生有他,約卡文先生同樣有自己的“幕僚”,包括烤餅干的和賣啤酒的,以前潦草的他們現在可不潦草。

  會有一群人圍著他們出餿主意。

  “你在胡說什么!”

  霍勒斯義正辭嚴地打斷了埃爾西的臆測,那一本正經的嘴臉倒是忘記了,之前到底是誰嚷嚷著要把工廠關了開去別的地方。

  “這里是我的家鄉!我從小到大都生長在這里!這里有我最喜歡的南瓜湯,還有烤……牛腸!”

  他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昨天吃的什么,忍不住咬了一下嘴皮子,哆嗦著吸了口涼氣繼續說道。

  “聽著埃爾西,只有失敗者才會背井離鄉,我們是失敗者嗎?我們是坎貝爾人,我們剛剛終結了亂臣賊子的野心!霍勒斯就在這里,他和大公陛下站在一起,他哪里也不去!”

  埃爾西剛撿起的筆停在半空,他呆滯地看著老板慷慨激昂的胡扯,不知道老板怎么就激動了。

  幾秒鐘后,他的腦袋終于轉過了彎——

  他的老板不是要走。

  這是要……親自參選!?

  意識到了這件事兒的埃爾西,眼睛頓時像魔晶燈一樣亮了起來。

  他慌忙的翻開小冊子的最后一頁,在那留白處奮筆疾書了起來,將那讓人熱血沸騰的競選演講抄了下來。

  不過光有這是不夠的。

  他們還得拿點更實際的東西出來,讓雷鳴城的市民相信他們是辦事兒的人,不光是等著分蛋糕的。

  記了半天的埃爾西猛地將頭抬起,激動地繼續問道。

  “老板,您說的簡直太好了!我肯定投您一票!那么,您的競選主張是?”

  競選主張?

  什么玩意兒?

  霍勒斯被埃爾西問得一頭霧水,自己要那玩意兒做什么?

  議會又不給他發工資,他才懶得替議會出謀劃策,只要別礙著他賺錢就好。

  然而就在他剛打算這么說的時候,卻從那希冀的目光中猛然領悟了埃爾西的意思。

  等等,這個小機靈鬼難道是想慫恿自己去當這個議員?!

  這聽起來也太特么的……有道理了!

  霍勒斯的眼睛忽然亮了,思路也隨之打開。

  與其讓那群蠢貨上去瞎指揮,為什么不由未來的霍勒斯爵士親自指揮那群蠢貨們?

  他好歹管過幾百號人,那個開餅干廠的有自己一半人多嗎?

  還有那個賣啤酒的,他懂個屁的城市建設!

  約卡文那老家伙管的人可能和自己不相上下,但他是企圖對毛巾征稅的叛國者!

  雷鳴城的未來,決不能交給這群蟲子!

  “競選主張……讓我想想。”

  霍勒斯走到了樓梯的欄桿旁,摸了摸自己油膩的鼻子,看向樓下車間里那些正埋頭苦干的萊恩難民……那些圣西斯送給他的禮物。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雙貪婪的小眼睛再次亮了,他脫口而出說道。

  “……有了!我們需要更多的萊恩人,得想辦法再多進口一點。”

  聽到這句話的埃爾西差點沒被唾沫嗆死,手中的筆又差點掉在了地上。

  “咳,老板,我必須得說您的主意很有建設性,但它聽起來太刺耳了!”

  這聽起來像是在說貨物。

  他們確實可以把他們當工具,但可不能在競選的時候這么喊。

  否則他的老板有沒有機會把皮鞋扔到別人臉上說不好,他們可能得先被啤酒瓶子淹沒了。

  霍勒斯也意識到自己臨場發揮的不太好,干咳了一聲說道。

  “廢話!我能不知道?我這不是讓你幫我完善嗎?我雇你是干什么用的?”

  我特么是會計啊。

  誰能想到進了廠除了算賬和招人,還得干這活?

  埃爾西明顯被噎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個機靈的小伙兒,經歷的困難多的去了,總不至于被一句話給打倒。

  他先是低頭認錯,隨后腦中靈光一閃,興奮地抬起頭說道。

  “未來的霍勒斯爵士可以這樣說!您的主張是……用市政資金擴大流民營地的面積!”

  “流民營地?我管那干什么?”

  見霍勒斯挑起了眉毛,埃爾西趕緊補充了最關鍵的后半句。

  “別急,我還沒說完……這是為了‘延續艾琳殿下的仁慈意志,容納并拯救更多可憐的萊恩難民’!”

  埃爾西的思路清晰無比。

  艾琳殿下在雷鳴城下層居民,尤其是新工業區的工人群體中,威望可是高到了連陛下都不禁側目的程度。

  如今不少議員在競選的時候,都把重新商討六號法案擺在自己的櫥窗,作為點綴在蛋糕上的櫻桃。

  現在,把老板的主張和艾琳殿下的“仁慈”捆綁在一起,無疑等于給老板的夢想插上了翅膀。

  至于擴大流民營地有什么好處?

  這句話不就等于是“進口更多萊恩人”的更委婉說法嗎?

  而且,這么說更容易獲得底層民眾的共情,畢竟他們真有可能搬進貧民窟里。

  時至今日,雷鳴城外的流民營地仍然有失去領主的農奴陸陸續續搬進來,但最近幾個月遷入的人口多是以萊恩人為主。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由于羅蘭城冬月的大火,那座營地正在變得越來越臟亂、擁擠。

  擴大流民營地的規模雖然不會立刻讓萊恩人原地長出來,但他們釋放的善意總會順著商路傳到奔流河的上游去,為雷鳴城的工廠帶來源源不斷的勞動力。

  霍勒斯顯然也是個明白人,略加思索便聽懂了這句話背后的深意。

  “有道理啊!”

  他的眼中閃爍著炯炯光芒,激動地握住了拳頭,“埃爾西,你記一筆!到時候我們就這么說!”

  “放心吧,老板,我已經記了。”埃爾西松了口氣,慶幸老板是個聽勸的人,這次應該不會被堵在辦公室里出不去了。

  解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問題,霍勒斯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大好。

  也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之前還沒了結的事情。

  既然決定開啟事業的第二春,就趁此機會把這事兒也給敲定好了。

  “埃爾西,我之前和你說過,要擴大工廠的管理層。如今二號廠房已經投產,是時候將這件事情提上議程了……我們的工廠已經不是小作坊了,必須由更專業的管理團隊來管理。”

  霍勒斯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莊重了些,在埃爾西始料未及而又期待的目光中,宣布了他的任命。

  “我決定為霍勒斯紡織廠招募一位真正的會計,和一位主管人事的經理。”

  “至于你,我覺得廠長這個位置更適合你……讓你當會計真特么的屈才了。”

  埃爾西屏住了呼吸,一時間忘了言語,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砸暈了過去。

  廠長……

  圣西斯在上,他才二十出頭,竟然干到了廠長的位置上!

  回過神來的他喜極而涕,連聲音都哽咽了起來,“老板!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這肉麻的聲音弄得霍勒斯好不自在,他抬手撓了撓后腦勺,又隨意地擺了擺。

  “好好干,我看好你……就像你看好我成為未來的爵士一樣。當然,要是我沒選上,你就當經理吧……廠子還是得我自己來管。”

  “老板!您放心!”埃爾西目光炯炯,握緊了雙拳,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勁,“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一定幫您坐到議員的位置上去!”

  “咳……那倒也不必,未來的霍勒斯爵士更希望你把生命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比如他的工廠。”

  霍勒斯哈哈笑了笑,他發現自己意外的還挺享受這種被人吹捧的感覺,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或許這是圣西斯給自己的第四個啟示吧,贊美那無所不在的圣光,或許比起紡織廠的廠長,議員這個職位更適合發揮他那厚顏無恥的臉皮。

  而與此同時,看著面前感激涕零的小伙子,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別樣的感情。

  他總覺得坎貝爾人都是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壓他們兩天工資就偷懶。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他們之中也是有像埃爾西這樣的好小伙兒的。

  或者說得更準確點,他們其實都是很棒的小伙子。

  只要自己正向回應他們的積極,他們就會用自己的聰明勁兒來積極地回應自己,而不是反過來,把滿肚子的怨氣扔給自己……

  奧斯歷1054年2月初,羅炎議員正在為地獄的寒假怎么這么長而徹底無語。

  而雷鳴城的霍勒斯廠長和約卡文廠長,則為一個小小的市議員職位打破了頭皮。

  那倒不是真打破了頭。

  而是約卡文的經理靈機一動,把之前霍勒斯紡織廠讓一個年輕小伙斷了胳膊的舊賬,又翻了出來大做文章,借機戳穿霍勒斯虛偽的“仁慈”面具。

  人群一片嘩然。

  他們也想起來了,之前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是艾琳殿下出征之前的事情。

  不巧的是,埃爾西棋勝一籌,早已料到陰險狡詐的約卡文廠長會翻舊賬,炒作那條被紡織機卷進去的胳膊,讓那條胳膊再卷一次。

  他早就等著他提這件事了!

  就在輿論甚囂塵上的時候,他將那個小伙子又請了出來,讓他站在了眾人面前,展示了自己新長出來的手臂,并親口說出了那天之后發生的事情。

  “我叫布萊肯,聽說你們最近又開始議論我,挖苦我,心疼起了我那條胳膊……我覺得作為當事人,我應該說點什么。”

  新工業區工廠街4號路的街角,一個略顯不安的小伙站在了人群的面前。

  在埃爾西眼神的慫恿下,他想到了兜里的鈔票,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

  “霍勒斯先生將我送到了教堂,囑咐牧師務必治好我的傷,錢的事情不用擔心,他會付的,哪怕抵押了他的工廠……我可以為他作證,他是個真正的好人,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

  送到了教堂是實話,胳膊治好了也是實話,畢竟霍勒斯還不敢違抗艾琳殿下。

  在奧斯大陸,除了先天的殘疾,恐怕也只有貧窮能讓人殘疾。

  從圣光中長出來的胳膊,雖然比不上爹媽生的,但日常生活還是沒影響的。

  他又不去迷宮里冒險。

  至于其他的……相信圣西斯不會怪罪他,反正他也沒說是哪個牧師聽了這番話。

  看著那個睜眼說瞎話的小伙子,約卡文氣得快要吐血。

  他不是當事人,但他可太了解霍勒斯了,那個吝嗇到連衣服破了都不舍得換的家伙會說這樣的話?

  這個貪婪的亡靈要是說過,他就把雷鳴城的教堂吃下去!

  有多少吃多少!

  看著開始動搖的人們,約卡文終于忍不下去了。這個體面的紳士推搡著擠過人群,來到了眾人的前面,瞪著那小伙子問道。

  “圣西斯在上,他到底花了多少錢收買了你的靈魂!?你有想過自己的謊言可能為我們帶來什么樣的災難嗎?你把真正的惡魔送進了我們的議會里!”

  “2000銀鎊,先生。”

  小伙子也不隱瞞,直截了當的告訴了這位體面的紳士,倒是把瞪著眼睛的約卡文給噎得說不出話。

  “實不相瞞,這是霍勒斯先生給我的賠償,因為……他覺得我終究還是失去了一些東西。金錢無法替代我的父母賜予我的血肉,但金錢是他唯一能支付的代價。他懇請我收下這筆錢,這會讓他好受一點。”

  約卡文從未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發言,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吝嗇鬼正一邊沖他擠出勝利的獰笑,一邊捂著胸口滴血。

  ‘沒想到吧?老子早就算到了,你這個陰險小人會玩這一手!’

  人群果然沸騰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湊熱鬧,跟著霍勒斯的工人一起圍攻過紡織廠的工人。

  那簡單而純粹的共鳴,比多少張報紙都管用,因為當事人就在這里!

  “圣西斯在上……”

  “我們……居然又一次錯怪了霍勒斯先生。”

  “我就知道他是個慷慨的人!別忘了他可是第一個為我們蓋大宿舍,還有第一個用銀鎊支付我們工資的好人!”

  看著那群愚蠢的家伙,約卡文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你們清醒一點!一年前哪來的銀鎊!”

  “你們都沒看出來嗎?這家伙的補償,是特么剛給的!!”

  然而,那正義的疾呼終究還是太渺小了。

  就與那天在廣場上嚷嚷著要關掉工廠的霍勒斯一樣,他的呼聲同樣被淹沒在了眾人發自內心的感慨聲里。

  也不怪約卡文的聲音太小。

  畢竟拖延賠償哪里叫個事兒,在這里干活的伙計誰沒被欠過工資?

  至少他給了。

  而且那確實是很大一筆!

  就這樣,靠著埃爾西的“奇謀”,霍勒斯輕松擊敗了他最強力的競爭對手。

  至于什么餅干廠的老板,那根本就不在擂臺上。

  確實就如他嘲笑的那樣,那只小麻雀實在太過渺小,連生意都沒做明白,哪里配當他的對手?

  在約卡文的咒罵聲中,吝嗇的惡魔如愿以償地坐進了雷鳴城的市議會廳。

  他穿著正裝打著領帶,喝著免費的紅茶,參與了對六號法案的商議和投票,決定著牛羊們的命運。

  霍勒斯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無腦投反對,畢竟這是記名投票。

  看在這名聲是用2000銀鎊買來的份上,他還是得愛惜一下那根昂貴的羽毛。

  至少別讓它臟得太早。

  再一個,無視人們的呼聲需要承受代價,繃緊的弦遲早有一天會斷開。

  心中仍懷有一絲虔誠的他始終認為,圣西斯應該是給予了自己某種啟示的。

  否則當初來救他的為何是神選者?

  如埃爾西所言,這項法案對于已經形成規模的霍勒斯紡織廠而言影響不大。實際會感到肉疼的,恐怕只有那些以傳統名義壓榨學徒的“老手藝人”。

  這幫家伙最擅長裝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仿佛連一只蒼蠅也不舍得傷害,其實連蒼蠅都被他們吞進了肚子里。

  霍勒斯再三思量,最終以一名業內人士的身份,參與了對提案具體內容的修訂。

  三條法令經過了多方磋商的調整,最終形成了一個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版本,并以微弱的優勢通過了最終的投票。

  第一條是雷鳴城的最低工資標準,從月薪2000銅幣調整為月薪12銀鎊,且必須由銀鎊支付。

  雷鳴城的工廠再也不能用越來越不值錢的銅幣,來白嫖坎貝爾人的血汗了,這的確是個遺憾。

  不過相對于20銀鎊的平均工資而言,12銀鎊的最低標準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讓人接受,畢竟許多人已經在支付比這更高的工錢了……

  除了那些完全不支付工資給學徒的行會工匠們。

  說來慚愧,即使是已經開始工業化的雷鳴城,這類仍然停留在封建時代的雇主也不在少數,或許仍需要時日才能完全消滅。

  如果說農奴是領主的奴隸,服務于城堡體系,那么學徒就是工匠們的奴隸,服務于龐大的行會體系,根植在舊大陸每一個城市的血脈之中。

  第二條是關于辭退員工的賠償,也有了具體的賠償標準。

  雇主如無故解雇員工的,對工作已滿三個月的員工需支付三個月的工資作為賠償,未滿三個月的員工則額外給予一個月的工資作為賠償。

  至于第三條,是艾琳口中的“保障基金”,也就是所有人都關心著的“額外稅種”。

  艾琳希望新工業區的雇主們從收入中拿出10,作為工人們的保障,當他們受傷時,向他們支付賠償。

  然而事實上,并不是所有行業的利潤率都有這么高,也并不是所有行業都承擔了那么高的風險。

  比如鋼鐵廠的工人和糕點師傅,他們承擔的風險顯然是不一樣的,產生的價值也不一樣。

  雇主最終會把一部分成本轉嫁給雇員,哪怕糕點師傅只是平攤了鋼鐵廠工人一半的風險成本,公允與否都是有待商榷的。

  市政廳的解決方案是,另外設立了一條《工傷保險法》。

  法律規定工廠、礦山、鐵路、造船廠等高風險行業的體力勞動者適用該法案,并明確“勞動者無過失”這一基本原則。

  簡單來說,一百年前的坎貝爾工人需要自己舉證來證明“雇主的過錯”,并在法庭上戰勝幾乎不可能被戰勝的雇主。

  而現在,他們無需證明,也無需走上法庭,因為雇主必須為雇員購買保險,而確保雇員獲得保險的賠償將是市政廳下監管部門的義務。

  這項法案仍然不受歡迎。

  但它總比大家一起交10的“特別稅”,成立那個恐怕連艾琳自己都沒想好該如何執行的基金要好。

  就這樣,潦草的《六號法案》越改越厚,變成了《工廠法》和《工傷保險法》兩部法案。

  前者明確了童工以及婦女勞工的工作時間,并對生產安全的監督者以及為生產車間安裝防護設施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至于后者,其實正是“國家社會保障體系”的雛形,只是在場的眾人暫時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畢竟在他們的腦海中,“國家”尚且只是個模糊的雛形,才剛剛誕生在紡織工們對國王的咒罵,以及議員們面紅耳赤的爭吵聲里。

  總結過往是史學家的工作,會議桌前的任何一個人都只是那行船上的乘客,誰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去往哪里。

  包括霍勒斯也是。

  作為坎貝爾公國這臺機器上一顆稍大點兒的齒輪,他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帶著滾珠們奔跑。

  為了讓自己跑得更快一點,或者說為了早日成為“尊敬的霍勒斯爵士”,他最終在會議結束之前提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主張——

  雷鳴城需要擴建流民營地,而且應該由市政廳來為擴建的流民營地建立“技工學校”,確保他們能更快習得一技之長,早日進入工廠,自食其力。

  “……這座城市不只屬于體面的人,也屬于那些還不夠體面的人。”

  “他們是我們的過去,也是未來的我們,更是我們的未來。除了讓他們等待著救濟之外,我們應該讓他們學點東西,比如識字,這樣他們能自己找工作。再比如學會使用織布機……”

  這個暴論頻出的家伙,偶爾也能爆出那么一兩句金句。

  如果艾琳在這里,一定會對這個吝嗇鬼的改變刮目相看。

  至少坐在他隔壁的酒館老板,確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并勉為其難地為他送上了掌聲。

  這項提議為新的法案起了個頭。

  雖然能否通過尚且是未知數,但它的出現確實為霍勒斯賺足了掌聲。

  奧斯歷1054年2月,一個有名的吝嗇鬼坐在擴大后的會議廳里,為擴大“窮人的福祉”發出了令人大跌眼鏡的慷慨聲音。

  不過,霍勒斯先生最終還是沒能登上雷鳴城日報的頭條。

  畢竟與同一天通過的兩部法案,以及同時發生的另一件關乎公國命運的大事兒相比,這點小事兒確實顯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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