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志遠這聲怒喝……
不是問這名員工叫什么。
而是問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誰在指使！
筑夢的景湖辦公樓里，許夢也愣了下。
這回可跟他沒關系。
好奇之下，他讓宋智成去打聽一下，這人是自己的主意，還是被人策反了，又或者一開始就是臥底。
但宋智成只是瞟了一眼就說：“她是溫靜，四次元游戲的臥底，我們認識。”
“6月的時候魔芋游戲針對我們，就是她給的證據。”
“所以，她說得都是真的嗎？”許夢驚訝。
“應該是吧，我問問。”宋智成掏出手機，直接就私信過去問。
不過十幾秒功夫，他就得到了回復。
“確實是真的，那個橋本誠吾以前是猥褻犯，是服完刑放出來的。不過他也沒在魔芋公司待多久，一被發現，立刻就被開除攆回出云了。”
“魔芋游戲事后去找了那些離職女員工，希望她們能回去，但都被拒絕了。”
“最后魔芋只能每人給了一份補償金了事。”
“牛逼。”許夢嘆服。
《鏡世界物語》項目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人才輩出”……
小助理陳夢玲則由衷地贊嘆道：“宋總監真厲害！”
——人脈廣只是一方面。
人家正當臥底呢，你一去問就愿意告訴你身份和詳細情報，這得是多信任你啊？
許夢也慢慢發現：
宋智成之前數年在游戲行業蹉跎，絕非浪費生命。
他有點固執、不喜歡陰謀手段的性格，固然讓他混得不太好，卻也因此得了個好名聲。
接觸過的同行，都對他印象不錯。
私下里朋友多多，打聽事情也比別人容易很多。
“所以，四次元游戲也下場了。”
許夢點頭總結。
——魔芋游戲遇到的這一連串倒霉事情，頭是他開的，關鍵證據、信息也是他放出去的。
但要說全程盯著事態發展、關注玩家態度，甚至幫忙雇傭水軍、買熱搜、抬熱度……
這他可顧不上。
這都10月末了，《戰爭之王》發售在即，熾焰挑戰賽的娛樂賽和正賽馬上就要開始。
事情的輕重緩急他分得很清楚——
順手給魔芋來幾下狠的過過癮還行，不可能全程盯著。
但那些他沒去做、也沒有要求宋智成、陳夢玲和小夢去做的事，友商們卻踴躍前來，幫他們把這些事兒給做了。
甚至做得比筑夢更好、更下本錢！
似乎他們比許夢更希望魔芋趕緊去死！
現在行業老大哥都開始下場，而且直接王炸，表演了一出“公司內部員工自曝”的精彩戲碼。
殺傷力更是爆表！
評論區的網友們都出離憤怒了。
之前因為魔芋游戲“大義滅親”開除涉事員工，已經有些消氣的路人網友，現在紛紛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誰再跟我說，這只是個別員工的問題，我一巴掌扇死他！”
“這分明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招聘、攝影、開發，還有項目總負責人……每個環節都有大問題，這是爛到根子里了！”
“要我說，你們也別折騰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事了，直接解散得了。”
“現在，你們有什么想法嗎？”費志遠看著鞏豐和公關團隊問道。
鞏豐有些艱難地說：“我覺得……項目組集體出鏡致歉，公司對外說明《鏡世界物語》團隊重組，我引咎辭職，提前結束測試，給玩家全額退款。”
這是鞏豐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不狠下心來做大整頓，根本不可能平息這么大的輿論風波。
為此他甚至狠下心來，準備連自己也一起獻祭掉。
——只要公司度過危機，《鏡世界物語》還在，他就還有機會。
但費志遠搖頭否決：“不行！”
公司投入的成本已經太高太高，要是就這么退款，魔芋瞬間就會從大賺變成巨虧！
虧到吐血！
現在《鏡世界物語》的情況越糟糕，前景越不明朗，他就越不想退款。
“別的都可以，關服和退款不行。”
“如果有玩家投訴，那就誰投訴退給誰。”
——申請退款的玩家確實很多，但真的能走完投訴舉報流程，讓魔芋游戲不得不退款的玩家，相比于全體玩家而言，其實九牛一毛。
哪怕很多人被煽動也一樣，這個比例不會超過全體玩家的5
“你也別急著辭職跑路，先對外宣稱停薪留職吧，只是管理失當，不至于趕盡殺絕。”
鞏豐嘆了口氣，回答說：“好，我明白了。”
接下來便是錄制道歉視頻，撰寫公告宣布團隊重組、項目負責人停薪留職。
擱在過去，負責人帶頭，項目組集體出鏡道歉。
絕對可以說一句認錯態度良好，非常有誠意了。
但是不巧——
“你們老板呢？！”
“費志遠呢？！”
“筑夢游戲出個小bug，老板都親自出來鞠躬道歉！你們公司出了這么多問題，都快爛到根子里了，老板不出面，推員工出來背鍋？？”
“臉呢？！”
“算了，你們也別道歉了，還是趕緊倒閉吧！”
之前還吵架的男玩家和女玩家已經達成統一戰線，都想要魔芋游戲付出代價——最好原地爆炸。
但魔芋游戲一家大公司，哪會這么簡單倒閉？
費志遠甚至不怎么在意那些詛咒公司“倒閉”的話。
反而是要求他親自道歉謝罪那些，看得他血壓高升！
“為什么要我出面道歉？”
“橋本誠吾和岡本良盛是鞏豐找的，下屬是鞏豐提拔的，模特拍攝工作也是鞏豐負責的……”
“現在出了問題，讓我來背鍋？！”
向來是下屬為領導背鍋，哪有反過來領導替下屬背鍋的？！
費志遠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評論區越看越煩。
他干脆關掉網頁，眼不見為凈。
但關閉網頁的同時，一封辦公郵件也被轉到了他的郵箱，郵件標題為——
發件人為：[新聞出版署]。
費志遠握著鼠標的手，突然顫抖了幾下。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想要平復心情。
可惜他失敗了。
根本平靜不下來！
出大事了！
費志遠意識到。
他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終于點開這封郵件。
郵件的內容，徹底掐死了他的僥幸心理——
通知函告知魔芋游戲：
《鏡世界物語》“內容色情低俗、尺度令人震驚”，并含有“未成年人澀情因素”，“極易對青少年身心健康造成嚴重負面影響”，“完全不符合過審標準”。
并強調——
“《鏡世界物語》完全不符合付費測試條件，名為付費測試，實為無批準擅自上線經營”，“涉嫌非法運營”，“對行業造成極其惡劣影響”。
最終裁定：
《鏡世界物語》立刻下線停止測試，沒收違法所得，并處罰金1800萬。
費志遠呆愣在那里，眼睛看著最后一行落款，大腦卻幾乎一片空白。
僅剩下的一句話是：
“為什么會這樣？？？”
低俗？
尺度？
可是……筑夢的《霜雪計劃》尺度也不低吧？二次審核，不是當天就通過了嗎？
他們現在都開始摸角色了，你們也不聞不問！
這難道不是在鼓勵我們，放開手腳來做嗎？？
費志遠想的很好——上級鼓勵，所以可以放手去做，一些模糊的地帶，也就有商量的余地。
這是他敢于大張旗鼓搞“付費測試”的重要底氣。
可要是游戲連“審核”這一關都過不了……
那后面的所有操作，都嚴重違規！
這下是真的要賠錢賠到姥姥家了！
而且《鏡世界物語》能不能修改后重新過審，過審后賺錢效應還能不能這么突出……都變成了未知數。
是要繼續投錢，嘗試修改？
還是放任游戲暴死，咬牙接受失敗？
費志遠想想都要吐血。
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市場部總監很快又拿著一份文件跑過來——
“老板，市場監督管理局發文，要求我們給用戶退款！”
“？”費志遠腦袋上浮現出問號來。
一邊要求給用戶退款，一邊要罰沒違法所得、還要交1800萬罰金？
他向后一靠，整個人都癱進老板椅里，連說話的力氣都喪失掉了。
傍晚6點，《鏡世界物語》發布關服公告，倉促下線。
僅僅半個小時后，便有玩家來到魔芋游戲公司樓下，點燃了一掛3000響的大地紅！
噼里啪啦的爆炸聲，響了好一會兒。
熱鬧得像出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