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于祿到了博望山玉真觀,向長公主說了皇后的口諭。
“娘娘也覺著讓長公主殿下割愛,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所以特調了宮里三位最有經驗的御廚過來服侍殿下。”于祿弓著身子謙卑地說道,“實在是因為大公主茶飯不思,整個人都瘦脫相了。”
長公主聽了就說:“皇后也太客氣了,瑩佩那日匆匆下山去,我便有些憂心。這不同于旁的事,想必總要經歷一些時候才能掙扎得出來。
慢說是她,想必皇后娘娘也因為這事憂思勞神,損傷了鳳體吧?”
“殿下明鑒,奴才可不能瞞著您。這些日子,皇后娘娘寢食難安,您也知道的,每逢夏日娘娘就不思飲食,再加上這些煩心事……唉!”于祿說起來也是一臉的愁容。
“張媽的廚藝好還在其次,要緊的是她會調制藥膳。”長公主說,“皇后從來是不愛吃藥的,況且這樣暑熱的天氣本也不宜吃藥。叫她進宮去伺候著,用心調理,好歹讓皇后和瑩佩身體好起來。也算是我盡了一份心了。”
“奴才多謝長公主殿下體諒,回去必定把您的話給皇后娘娘和大公主。”于祿連連行禮。
“既然這樣的話就叫張媽進宮去吧!不過今日怕是不成。天色已經這樣晚了,消息來得也突然,她也得收拾收拾不是。”長公主笑著說,“此外他還不同于旁人,她自己做飯是有專用的東西的,這些東西就得收拾大半天。”
“好好,那奴才就先回去,明日一早再過來接張媽媽進宮。”于祿連忙答應。
“叫皇后和瑩佩多寬著心吧!等過些日子我再進宮去。這會兒去了,她們自己養病還不顧不過來,又要支撐著招呼我,反倒更累著了。”長公主交代完于祿又叫過玉壺,“替我好生送余總管出去,不要怠慢了。”
送走了于祿,長公主命人把張媽叫了過來,屏退左右:“方才皇后叫人從宮里傳了口諭出來要宣你進宮,回頭你收拾收拾東西,明早宮里就來人接你了。”
“皇后召我進宮去是誰的主意?她如何會知道我呢?”張媽一聽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我問過于祿了,他說是惠妃在皇后面前保舉的你。說你的廚藝十分之好,大公主愛吃你做的飯食,如今她在宮里不思飲食,皇后娘娘也是一樣。因此把你調進宮去,又叫了三個御廚來替換你。”長公主說,“惠妃是急了,董罡這一件事就讓董家元氣大傷,連帶著她女兒也落了單,自然是不能善罷甘休的。”
“她把我引進宮去,必然是想著宮里認識我的人多,更容易察覺我的破綻。”張媽聞言冷笑,“去就去,難道我還會怕她?”
“惠妃的哥哥陳世賢,這些日子正想盡了法子聯合人推舉自己做丞相呢!”長公主笑著說,“他那樣的人如何當得了丞相?癡人做夢罷了!”
“前朝必定有好一番折騰,不過我們身份所限只能在后宮周旋了。”張媽說,“那殿下您多保重,我下去收拾東西。”
果然第二日一早,于祿就親自帶了人來接張媽進宮。
“原來這位就是張媽媽了,”于祿臉上帶著三分討好的笑容向張媽說道,“聽聞你廚藝精絕,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呀!”
張媽看了他一眼。當初他離宮的時候,于祿還不是皇后宮中的大總管,只是跟在他師父身后聽吩咐。
如今十年過去,于祿也明顯見老了,但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像自己,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張媽要帶的東西很多,鍋碗瓢盆、烘缸干菜,甚至各種調料,因為都是她親手配制的,所以都要帶上。
這些東西要從山上搬運到山下,因此一直折騰到午時,才從山腳下啟程。
這些天一點兒雨也沒有,熱得地上都起煙。
枝條樹葉也都遭了瘟一樣,蔫巴巴地垂著,人們身上也是一層又一層的出汗,衣衫緊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張媽坐在車里,不時聽到街上有人議論。
“這天氣熱的發邪呀!怕不是什么好兆頭。”
“奸臣太多了,不鬧天災才怪呢!那掃把星見天的在西天上亮著,唉,還不知道有什么事兒呢。”
大夏沒有文字獄,也不會因為老百姓發一兩句牢騷就被抓起來。
這一點還算是好的。
張媽的身份當然不能從前門入宮,要繞到北邊。
因為這會兒主子們都在午睡,他也不能去拜見。
于祿一面吩咐人把張媽帶來的東西好生從車上搬下來,一面又擦著汗對張媽說:“張媽媽,這會兒不能去向主子請安。你老坐了這一路的車也很辛苦啦,這樣吧,我叫人先把你送到溫娘子那邊去。你們兩個也許久沒見了,好生見見面,說說話可好?”
“于總管安排得實在妥當,我也是許久沒見到我們家的娘子和哥兒了,實在想念的很。”張媽難得笑著跟他說話。
“不客氣,不客氣。小三子,你過來把張媽媽好生送到溫娘子那邊去,且不可怠慢了。”于祿吩咐一個小太監把張媽送過去,他自己也實在是熱得受不了,趕緊回房中洗澡去了。
溫鳴謙知道張媽這會兒就要進宮來的,所以早早的就讓小月去接應著。
小月很伶俐,找了個半路的陰涼處等著,見小三子領著個老婆婆走過來她便笑著迎了上去。
“敢問這位可是張媽媽?我是溫娘子房中的小月,是娘子叫我過來接應您的。”小月笑容滿面,手里還捧著一只小茶壺。
“小月姑娘啊,我是張媽。既然這樣就不勞煩這位公公了,我隨你去吧!”張媽見了小魚很親熱,仿佛不是頭一回見,已經認識很久了。
“媽媽這一路熱壞了吧?這是提前備好的茶水,您快喝著。”小月一邊一邊遞帕子,一邊把那只茶壺也遞了過去。
張媽接過來猛灌了幾口,只覺得清涼解渴,渾身舒暢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