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李氏說,林家之所以落得這個境地,就是齊氏這個主母不慈。倘若她一碗水端平,林家和鎮國公府能鬧成這個樣子?
程隨啊,那是鎮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他手指頭里漏一點兒,就足夠林家活得很滋潤了。偏偏齊氏以前苛待庶女,硬生生把路走窄了。
李氏淡定地喝了口茶,上輩子的恩怨歸上輩子,可不能牽連小輩啊。等以后林淼入京趕考,關系還是要走動起來的。
李氏喜滋滋地想著。
同一時刻,裴家。
裴遠在家也聽說了六元的消息,他當時笑得特別開心,一副為表親自豪的樣子。林瑾珠去世六年,裴遠早就給自己戴上了一副面具。
這些年他和程隨見的次數不多,但是每次氣氛還算和睦。林瑾珠和林瑾玥,說白了就是一些小口角,遠不到生死仇敵上。
林瑾珠一死,林家遷回老家,裴遠在京中孤立無援。程隨不刻意給裴遠撐腰,但也從來沒有冷待過裴遠,因此裴遠在京城的日子算不上難過。
尤其他的父親裴允這些年經營著愛妻如命的人設,哪怕裴允內心恨毒了林瑾珠,可他對裴遠還是格外盡心的。
他送裴遠去京城最知名的書院,平時親自帶著裴遠讀書,他如今將翻身的希望全都壓在了裴遠身上。
裴允瞥了他一眼:“你為他開心,人家可不一定記得你這個表親。”
裴遠可不會被扎心,他笑瞇瞇道:“沒關系,明日我帶著安哥兒登門拜訪。不像父親,連鎮國公府的門都進不去。”
裴允氣怒,砸了一塊硯臺過去。
他這些年也漸漸回過味兒來,當年林瑾珠對他下手,裴遠不一定真的不知情。可就算裴遠真的默許了甚至動手了,自己又能怎么樣?
他已經這副樣子了。
說到底,他在裴遠身上下的注太大了,也就是沉沒成本太高了。
裴遠靈活躲過:“父親您可要悠著點,兒子如今才是秀才。就算想秋闈,那也是三年后的事,父親您可要把位置坐穩了。”
“兒子還指望您日后多多照拂。”
裴允氣極反笑:“你都指望著我的照拂,還這個態度跟我說話?”
裴遠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那不然呢?你是我父親,當父親的可不就要為子女當牛做馬?”
裴允擺手,不愿意跟裴遠這糟心的兔崽子說話:“滾滾滾,一見到你就煩。”
裴遠笑嘻嘻地離開了書房,一出書房他臉上的笑容就淡了。
這些年他和裴允關系不錯,可裴遠并沒有天真地以為是裴允對他有多少父愛。他對自己態度和善,大概率是因為子母蠱的緣故。
沒關系,他不稀得裴允的關愛,他只要裴允手里的資源。
此刻,裴遠再一次慶幸起當年林瑾珠下手果決。要不是她當機立斷絕了裴允的后,自己和弟弟能有現在的安生日子?
裴安站在廊檐下,見著裴遠出來,他小跑步過來:“大哥,你今天的功課做完了?”
裴遠見著他,眼神溫和了些。他牽著裴安的手:“做好了,你今天跟夫子學了什么?”
裴安一一列數:“夫子教了我算學,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大哥,你學過雞兔同籠嗎?”
裴遠的臉皺了起來,“學過,我不擅長這些。你云表哥精通算學,你若是有不懂的,明天當面去向云表哥請教。”
裴安又驚又喜:“我們……明天去見云表哥?”
“對,我一會兒著人送拜帖,明天我們去恭賀云表哥高中狀元。”
裴安興奮了:“那我得給云表哥準備禮物,你說表哥喜歡什么?上次表哥送了我一枚暖玉,我這一年都沒有生過病……”
裴遠摩挲著裴安的腦瓜,眼神在他的脖頸處一掠而過。暖玉,他也有,也是程隨送的。
說起來,程隨對他,比對林淼溫和多了。最起碼這幾年,程隨和江南那邊從來沒有聯系過。
青瑯玕。
程隨拿著門房送來的拜帖,有些驚訝:“師父,明天裴遠和裴安會登門拜訪。”
程潛:“他不愧是裴允的兒子,嗅覺就是靈敏。”
譚柚:“他來就來唄,畢竟是你的表哥,哪怕你不想認,但是血脈關系是斷不了的。”
程隨思索了下:“我懂,人死債消,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況且林瑾珠之死又不是我們動的手,是裴允做的。”
譚柚:“裴允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他對兩個孩子還不錯。或許是看出自己這輩子沒指望了,所以他全心全意地培養裴遠和裴安。”
“不像有的人……”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程潛,程潛僵直了身體一言不發。
程隨:“師父,我現在這樣也很好了。他的東西,他若是不想給我,那我就自己拿了,我不會等著別人被動給予。”
譚柚笑了:“不愧是我的好大兒,我就喜歡你這個作風,不是我的怎么樣?我看上了那就得是我的。”
聽到好大兒三個字,程隨就忍不住笑。只是他如今年紀漸長,再不像幼時能夠動不動就撒嬌。他只是抿唇看著譚柚笑,眼睛里滿是孺慕。
程潛嘆氣:“他都快要被你教成土匪了。”
譚柚:“人生在世,就要去爭去搶。我從不覺得爭搶是不好的事,我想要,我就要得到。”
“你不爭不搶,最后只會被別人搶走。”
程隨補充:“我不在乎瓜甜不甜,我只要這個瓜是我的。”
“就比如說國公府的世子之位。”
程潛再一次嘆氣:“我倒是想傳給你,但是你的官職還沒下來,這個時候請封世子,是不是太張揚了?”
“請封了世子,上面對你的安排就要斟酌了。”
程隨不假思索:“那就不著急,或許有朝一日我能闖出自己的基業。也許有一天世子之位于我只是錦上添花,但是它還得是我的。”
程潛徒勞地擺手:“給你給你,我若是不傳給你,族老們都要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