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有些忸怩:“姑娘,您覺得我應該和路遠成親嗎?”
譚柚:“人生在世,就求一個安穩。在我眼里,成婚是一種選擇,而不是一種必定的結局。不管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接受。”
“但是真心真情也很珍貴,若是對方給出了滿滿的誠意,而自己對對方又有意的話,那不妨先看看。”
“若是人生路上有人心心相印,那也不用刻意拒絕。”
谷雨安靜下來,許久才低聲道:“姑娘,我明白了。”
譚柚輕笑:“這才對嘛,不刻意拒絕緣分,該擁抱的時候就大大方方的。難道谷雨姑娘成了婚就不是你自己了?你只是多了一個妻子的身份而已。”
“你始終還是你。”
“若是有一天過得不開心了,那就毫不猶豫地離開他,一切以本我為中心。”
林瑾玥:“我是贊同姑娘的話的,去經歷去感受,以后才更知道怎么走。”
“若是過得不如意了,云哥兒一直在,他能不護著你們?”
幾個丫鬟們對視一眼,說白了大家也不都是無親無故。這些年她們一個個不成婚,家里早就已經非常著急。
小滿:“我娘前幾天還跟我說,她怕我以后無人養老,琢磨著過繼我弟弟的兒子給我。”
“我不樂意,我若是想養老,自己成親生一個不行嗎?何必養別人的孩子?哪怕是我親弟弟的都不行。”
“我這些年上工攢銀子,不是攢給別人花的。”
譚柚:“你們既然有意,那我幫你們物色看看?怎么也不能讓你們受了委屈。”
“說來這幾年讓你們陪著我在邊城,到底耽誤了你們的終身大事。”
谷雨眼里含淚:“姑娘您這是說的哪里話?小姐若是不醒來,奴婢們也不肯成婚的,總要看著小姐平安回來,奴婢們心里的大石才算落地。”
林瑾玥嘴角嗪著一抹笑容:“怪我沒有早點醒來。”
眼看這組主仆又要哭,譚柚不得不打斷她們:“又不是在拍苦情戲,怎么有這么多眼淚?”
程隨老成持重:“眼淚是福氣,哭的多了以后的福氣就薄了。”
主仆們面面相覷,很快又都笑了出來。
程潛能在京任職,但是程昆不行,他依舊在邊境駐守。魏氏去到莊子上禮佛清修,程昆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程昆對此也只是置之一笑,他和魏氏早就沒感情了。如今魏氏去到莊子上,程昆毫無感覺。他在邊境有妾室有庶子女陪伴,又哪里想到魏氏?
他們程家的男人,骨子里一脈相承的涼薄。
程潛左右不了程昆的意志,自從入職西郊大營后。他基本保持著每三天去莊子的概率,可以說魏氏這段時間見程潛的次數,比程潛前22年都要多。
這日,程潛下值后又來到了魏氏的莊子。
彼時魏氏正在生火做飯,她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腰間系著圍裙,頭發用布巾包起,再沒有曾經在國公府的雍容華貴。
程潛站在廚房前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邁步進來:“怎么不讓丫鬟做?您從來都沒做過這些。”
魏氏用袖子擦了擦臉上沾到的灰,見到程潛她不由一笑:“我是在學著做,莊頭的妻子很和善,我這段時間和她學了幾道農家菜,正好你來了,幫我品鑒下。”
程潛心里堵得慌:“您……您不用這么事事親力親為的。”
魏氏撿起柴火的手一頓,忽然笑了:“莊子上太無聊了,我得給自己找點事做,否則我這心里不得安寧。”
程潛心里一突:“不得安寧?”
魏氏將柴火塞進灶膛:“一靜下來我就在想,我這些年到底都做了哪些傷天害理的事。一閉上眼,那些曾經被我害過的人,她們一個個的排著隊出現在我眼前。”
“以前我覺得自己沒錯,可如今開始讀佛經,潛心悔過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惡毒。”
“我對不住你,可更對不住林瑾玥和程隨。”
“算了,不說這些了。”
魏氏掠過這個話題,張羅著讓程潛吃飯:“下午莊頭送了只兔子過來,我做了辣子兔丁,你嘗嘗好不好吃?”
程潛咬了口兔丁,見魏氏只盯著吃白菜豆腐。他給魏氏夾了一筷子兔肉:“您也吃。”
魏氏將兔肉夾給他:“我現在改吃素了。”
程潛食不知味:“就算是到莊子上,您也不要這么苛待自己。”
魏氏失笑:“這算哪門子苛待?我在這里吃好喝好,雖然沒有吃肉,可是每頓都吃飽了。我只是沉下來,開始去過一個普通人的日子。”
“以前……以前的生活也沒有這么奢靡,只是因為你和你父親,程家從五品之家變成了超一品的鎮國公府,一下子養大了我的野心。”
“如今再看,野心再大,德不配位,招來的災禍只會更大。”
程潛嚼著兔肉:“您不怨她嗎?”
魏氏放下筷子:“要說不怨,那純粹是謊話。可比起怨,我更敬佩她。”
見程潛一臉驚訝,魏氏不由笑道;“很驚訝嗎?”
“就像你說的,我是個后院女子。我受到的父母親長的教育就是這樣的。我只能看到后院里的爭奪,爭搶男子的喜愛,為子女爭搶利益,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遇到了姑娘,我才知道這些是不對的。比起討好逢迎男子來,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女人的戰場從來不在男子身上,而應該向外爭奪。”
“她帶著程隨去到邊境,她在邊境開設毛衣工坊,養活了多少貧苦人家?她組建起了商隊,來往于中原和邊境。”
“她讓我知道女子的世界并不只是那般狹窄。”
“我以前不懂,但是如今來到莊子上,我漸漸開始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大錯已經鑄成,哪怕我如今再悔恨,曾經做過的惡也不會就此過去。”
程潛像是第一次認識魏氏似的看著她,許久才道:“您變化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