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爺子想去端起茶盞，可剛碰到茶盞，茶盞就跌落到地上，白瓷碎了一地。
魏老爺子盯著那些碎瓷片看了許久，最后才道：“你們三個，盡心把這些事辦好，哪怕耗盡家財，也在所不惜。”
“我們不能成為魏家的罪人！”
魏大舅魏二舅以及魏三舅三人束手而立，這個決定一旦做下，花出去的是海量的銀錢。他們想不做，可后果他們承擔得起嗎？
譚柚指的這條路后果未知，可最起碼她自己沒有從中得到好處。既然這樣，賭一把就是。只要家族綿延下去，黃白之物總會再有的。
程潛懶得看這些，他起身施了一禮：“兩位表弟記得答應我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他也在思索，魏氏這些年只有自己一個兒子，該不會也應驗了譚柚的話吧？因因果果的，程潛都要被繞暈了。
果然，小怪物不是人人都能當得的。
譚柚回了青瑯玕，程潛也隨后離開了魏家。他沒有急于回青瑯玕，而是招來府內的老仆。只要不違抗譚柚的命令，程潛還是能指使得動人的。
“莊子里生活簡樸，你去采購一批御寒衣物，再購買幾車糧食，常備藥也準備一些，明日送到莊子上。”
“衣服……不要華貴，樸素簡單。”
程潛明白譚柚不是讓魏氏去過富貴日子的，他若是給魏氏置辦得太華麗太舒適，那去莊子上修行就成了徹底的笑話。
忙完這一切，程潛才回了青瑯玕。踏進正屋的那一刻，程潛的腳步不由頓住。小桌上坐著兩人，一個自然是他的好大兒程隨。
另一個面容平靜，見到他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隨后低頭給程隨布菜。她連句招呼都沒有，將自己完完全全地無視掉了。
程潛眼神有些恍惚，他和林瑾玥就成婚那晚見過。就那一晚上她有了程隨，后來程隨出生，那會兒自己正在陪魏若雨。
程隨的名字，也是他隨口說的。
后來她就像是個隱形人一般，帶著程隨住在國公府最偏僻的小院。他不是不知道母親苛待她，只是事不關己，再加上自己的婚事又被魏氏操控。
他不能沖著魏氏撒氣，就將自己的一腔怨憤向著她和程隨傾瀉。
程隨看不順眼自己，也怨不得孩子。
是他自己先沒有盡到為人父的責任。
程潛深吸口氣，在小圓桌邊坐下。林瑾玥沒看他，似乎桌子上多了個人，對于她來說沒有任何感覺。
程隨眼睛轉了轉，他破天荒地給程潛盛了碗湯：“父親，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看祖母吧？”
程潛壓下內心的澀意，他瞥了眼程隨。好大兒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對祖母要去清修的憐憫，有的只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你祖母……她落差已經很大了，你別去扎她的心。”
哪怕知道程隨不會聽他的，程潛還是提了一嘴。
程隨笑容溫良：“父親，兒子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嗎？我就是去看看祖母的生活環境。”
他咬了口蝦仁，嚼吧嚼吧咽下去后繼續說道：“我聽師父說娘親生我后沒坐好月子，府里也沒有安排奶娘。”
“娘親沒辦法，用嫁妝銀子從外面買了一頭母羊，娘親就是這么將我養大的。”
程潛說不出話了，林瑾玥曾經受過多少苛待的日子，如今再回想起來，他覺得無地自容。哪怕動手的是他母親，可是冷眼旁觀，就不是過錯嗎？
他放下筷子食不知味，程隨卻像是沒看見似的殷勤地給他布菜：“父親，你得多吃啊。你若是沒有個好身體，萬一走在祖母前面了……”
“祖父本就厭棄祖母，你若是再不好好保重身體，咱們和祖母之間又有這么大的仇怨。父親您若是不在了，祖母可沒人照拂。”
程潛看著面前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菜，最后還是端起碗吃了。只是吃著吃著，他覺得內心酸澀難當。
他是怎么將日子過到了現在這副樣子的？
譚柚坐在窗前看書，見程隨一直扎程潛的心，不由揉揉眉心：“云哥兒。”
程隨癟嘴，到底沒再說什么。他就是氣不過，憑什么魏氏害了他和他娘，結果她就被輕飄飄地送到了莊子上？
而程潛和程昆，他們憑什么還過得好好的？
譚柚看出程隨鉆了牛角尖，她沖程隨招手：“云哥兒。”
程隨近前來，一個成年人手掌大的蘋果出現在他面前。程隨下意識地接過，臉上滿是疑惑。
“吃了靜靜心神，你太看重她了。她只是你人生路上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你的目標在前方，又何必盯著一只落水狗窮追猛打？”
程隨狠狠咬了一口蘋果，就像是在嚼魏氏的肉似的：“師父，我就是不甘心。我不是為我自己，我是為我娘親。”
“她害了人，結果誰都護著她。我娘親就該得這樣的結局嗎？就因為我娘沒人在背后撐腰，所以國公府里誰都能欺負她。”
“不過是一個妾，她也敢謀害主母！”
程潛筷子頓了下，他默不作聲地繼續低頭吃飯，只是眼睛飛快地瞟了眼林瑾玥。林瑾玥好似沒聽到似的，她安安靜靜地吃飯，一點動靜都不發出。
程隨越說越激動，小少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在別人面前不好說的話，在譚柚面前他暢所欲言。
“我只恨自己太過弱小，太過年幼，護不住我娘。”
“如果可以，誰愿意當程家人？他們一家老小，從上到下全都爛透了！”
“他說魏氏目光短淺，內宅婦人只知道在后院的一畝三分田打轉。可目光短淺就能隨意害人了嗎？她就是又蠢又毒！”
譚柚讓他發泄，所謂教育不是打斷孩子的話，而是聽他說完，隨后再說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告訴他他應該怎么做。
程隨一個蘋果下肚，也不知道是說累了，還是精心蘋果效用立竿見影，他的確安靜下來了，不再像剛剛那般委屈怨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