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柚的聲音在正廳回響,就如同天邊的梵音一般悠遠:“就在你害云姨娘的那一刻,你的三個兒子就被天道抹去了。”
“一命需得一命還,很公平。”
張氏揪緊了帕子,事實……是這樣的嗎?她本可以有三個兒子?
“你看,多做善事不一定立刻會有回報。可是一旦作惡,雖然別人沒有看到報應,可是老天都記著呢。”
譚柚指了指天際:“你自己不是個東西,教出來的魏若雨和你一路貨色,該的你這輩子斷子絕孫。”
程潛扯扯嘴角,這話,真狠吶。
張氏渾渾噩噩:“兒子……我本來應該有三個兒子的……”
就因為年幼時的惡毒,她的兒子全都沒了……
魏謙:“大伯母是癔癥了?”
譚柚嗤笑:“無非接受不了現實而已。”
她最后看了眼劉氏和魏老爺子:“我不是趕盡殺絕之人,但你這么多年攛掇魏氏苛待林瑾玥以及程隨,這筆賬不能這么算了。”
魏老爺子板正衣冠:“您待如何?”
譚柚沒回答,卻是另外起了個話題:“都說長輩無德,家宅不寧。我看你家的幾位女眷,幾乎個個滿手血腥。”
“她們本身的子女緣分不足以抵扣這么多年的血債,那么債務就會一代代累積到你們的后代身上。”
她說著看了眼魏謙以及魏和:“魏家子嗣凋零,已成定局。”
魏老爺子急了:“姑娘,這些后宅的陰私手段,何至于要影響到我魏家家業?我們……我們也不知情!”
之前看譚柚找劉氏以及張氏麻煩,這些大老爺們兒個個坐山觀虎斗。可如今動搖到魏家的根本了,他們著急了。
譚柚輕笑:“夫妻一體,她做了錯事,你當然要和她一起承擔了。”
“可別想著休妻和離這等好事,沒用的。”
魏二舅和魏三舅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姑娘……姑娘您行行好,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魏謙和魏和,他們什么都沒做錯。”
“您讓他們以后就只有一個孩子,這是不是太殘忍了?”
譚柚攤手:“這可不是我做的,是你們先有因在前,接著才有果。我充其量只是將這一切說出來,畢竟做個明白人總比稀里糊涂一輩子來得強不是?”
“倘若你們管得住自己,不好美色,也不至于有現在這番境況。”
“說到底,她們也是維護自己的地位。男人吶,才是一切麻煩的根源。”
程潛沉默,他以前認為男子頂天立地,是擎天大樹。可如今他才知道,男人,他才是最大的麻煩。或者說,不能守著妻子過日子的男人,他才是禍害的根源。
魏家一眾老小全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魏老爺子老于世故,很快恢復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到譚柚面前:“姑娘,您宅心仁厚,您既然說出這些,也是看魏謙和魏和不應落得這個結局。”
“求您指名一條生路,我們魏家上下感恩不盡。我給您立長生牌,日日供奉,求您指點迷津!”
他跪下了,魏家其余人也都跪下。
譚柚笑了笑,只能說誰都不是傻子。她不是圣母心地要提點魏家,她是在為將來考慮。讓魏家人知道多造殺孽會反噬自身,總比世間多出更多的殺孽要好。
“起來說話。”
魏老爺子沒急著起來,而是砰砰磕了三個頭才起身。
譚柚看了眼天際才收回視線低聲道:“魏謙、魏和,本應有三子二女,因你們的祖母以及母親殺孽太過,如今被削減只剩下一子。”
“而這一子,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兄弟倆沒有作惡,才網開一面留下的。”
“而這些不足以抵消她們的罪孽,這些年里,她們一共害了多少人命,她們心里清楚。”
“這一世沒有還完債,這些債務會累積到你們的后代身上,直到徹底還完的那一天。”
周氏軟在地上默默垂淚,她以前覺得惡有惡報只是說說,可沒想到它們真實地落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這比落在她自己身上更讓她痛苦。
魏和啞著嗓子:“長輩的過錯,我認,母親也是……也是為了我爭奪利益。我父親好美色,后院里通房姨娘七八個……”
魏謙也磕了一個頭:“我也認,母親她對別人再不好,可她對我……真的盡她所能。”
“別人能怨,唯獨我不能。如果不是母親,哪里還有我現在的日子?”
譚柚彈彈手指:“要不說歹竹出好筍,沒想到魏家這天坑底下,還真出了人才。”
魏謙根本笑不出來:“不敢當姑娘的夸。”
譚柚:“我不崇尚佛家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欠了債都是要還的,不是幾句口頭上的歉意曾經的過錯就能一筆勾銷。”
“我需要你們找到曾經你們謀害過的妾室們的親屬,好好安置他們,從宗族中為這些無辜慘死的妾室們過繼子女,免得她們子嗣斷絕。”
“你們需得扶持這些過繼子女,直到他們及冠,有獨立生存于這個社會上的能力。”
“而那些被謀害的孩子們……”
譚柚頓了下說道:“白馬寺有幾位高僧佛法精深。該如何做,他們會告訴你。”
“這些做下來,魏家家財將散去九成,幾代積累成空。做與不做,全看你們自己。”
至于做了以后會不會有回報,魏家的子嗣狀況會不會有改善,譚柚沒說。如果悔過一定要有回報才會去做,那悔過將毫無意義。
說完這些,譚柚消失在正廳里。
周氏這才緩過神來,她摟著魏和放聲大哭:“和兒,娘對不起你!若不是娘,又何至于你日后……你以后可怎么辦啊?”
魏和心里難受,任誰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只會有一個孩子,誰心里能好受?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禮教森嚴的時代,男子誰不希望自己多子多福?
孩子就是勢力,就是家族的希望。子嗣不豐,對于家族來說是致命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