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隨惡意一笑:“可他心尖尖上的林哥兒死了。”
“他給林哥兒請了大儒開蒙,教導他習武強身健體。明明是不合禮法的庶長子,可他儼然是國公府嫡長子的做派。”
“可他福薄,他死了。”
“真是死得太好了。”
程潛捏緊荔枝殼,聽著程隨這惡毒的話。他沒有生氣,反而看向譚柚:“他這么陰暗,你還覺得他很好?”
譚柚:“每個人的心里都有陰暗面,只要他沒有傷害到別人。”
“你給程林起名林哥兒,是想打林瑾玥的臉,云哥兒為親娘鳴不平,這是好事。”
“程林運道不好,自己沒立住,這怨不得別人。”
“云哥兒和程林,在你以及魏氏的教導下,天然地站到了對立面。你們琢磨著在程隨知事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林瑾玥。”
“隨后將魏若雨扶正,那么程林就成了國公府的嫡長子。而云哥兒呢?失去了親娘的庇佑,他又如何在這吃人的國公府立足?”
程潛表情狼狽:“我沒有這么想過。”
譚柚語氣輕柔:“那是你親娘,你沒想過,但你親娘幫你想了。”
“你以為我為什么會來到這兒?是因為你親娘手上沾了林瑾玥和程隨的兩條性命。林瑾玥若是不死,她不會遇到我。”
程隨趴在譚柚的膝蓋上:“阿娘,我是死了嗎?”
譚柚撫摸著他的腦袋,眼神有些哀傷:“云哥兒,你現在好好地活著。”
“我若是沒來,你娘還有你,都會死在魏若雨的構陷下。她自己的兒子林哥兒沒挺過天花,干脆就此構陷你們。”
“她也的確做到了。”
“可是林瑾玥她又做錯了什么?庶女出生不是她的錯,是林淵自己不做人。”
“魏氏為了給娘家鋪路,同時不阻礙你的前程,千挑萬選地挑了好拿捏的林瑾玥。你不敢明面上反抗魏氏,將自己的一腔怒火傾斜到她的身上,她也是身不由己。”
“就因為她沒有娘家撐腰,就因為她孤立無援,所以你們一個個的,都想欺壓她,如今更想害人性命,當然,上輩子你們的確成功了。”
程潛心里發苦,只感覺內心沉甸甸的:“我……我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想害她。”
譚柚不再看他:“我做事,只看結果,從來不看原因。結果就是林瑾玥她在國公府過得并不好,她逝世的時候才20歲。”
“她太年輕了,還是個孩子,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云哥兒也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程潛,一直沒良心下去吧。就算悔恨痛苦,也不要在我面前哭,我只覺得這是鱷魚的眼淚,絲毫不值得同情。”
程潛眼眶泛紅,只感覺喉間翻江倒海,像吞了一千根針,吞不進去又吐不出來。
“你……你打算怎么對我娘?”
譚柚輕笑:“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了。”
程潛沉默下來,許久才啞著嗓子:“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都沒想過害她的性命。我只是……我只是沒想到……”
譚柚不耐煩聽他辯解:“云哥兒,以后若是有人和你說這些話,你千萬不要相信他們。”
程隨拉著譚柚的手:“阿娘,我懂的,你跟我說過,君子論跡不論心。”
“不看他心里想什么,而看他做了什么。”
“我和娘之前過得不好,這是事實。”
譚柚拋了拋小胖墩兒:“不愧是我的好大兒,一點就通。”
程隨張開雙臂:“阿娘!”
這兩人玩得開心,哪里還管程潛?
程潛也明白,在他們倆心里,自己這個世子,若是死了對她們來說反而是利益最大化。可是他不甘心,又不是他害的林瑾玥,憑什么自己要承受這一切?
可那是他親娘,若是他親娘做出了這些事,他這個當兒子的,真的能鐵面無私?
他不會的,他只會顧忌他親娘,為了自己的前途,將這些事都捂下去。
所以,他娘,欠林瑾玥和程隨兩條命?
程潛不敢想這個結果,可他不得不想。從小到大,國公府消失的那些丫鬟婆子,還有姨娘們生不下來的孩子們……
真的算下來,魏氏手上沾染上的人命,不是個小數目。
程潛搖搖晃晃地在窗邊的矮榻上坐下,他無力地撐著腦袋,只感覺內心一片冰寒。他向來以國公府世子身份為榮,可他從沒想過,這份榮光背后,浸潤了多少人的血淚。
魏氏她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他這個兒子,還是為了、魏家?
程潛不想將魏氏想得那么陰暗,可此刻他腦子特別清醒。魏氏從前就一直偏向娘家,從小就和他灌輸娘家外祖父外祖母對他有多親厚。
她從來沒有將自己當作程家人,件件樁樁都在為魏家謀劃。
她將魏若雨弄到府里做妾,甚至讓魏若雨生下嫡長子。可是自己呢?枉他以為自己文治武功過人,可沒想到自己就像是魏氏手里的棋子一樣。
她說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真是太蠢了。
想著想著,程潛氣血上涌,一口鮮血猛然噴出。隨后程潛腦袋一歪,倒在矮榻上不省人事。
譚柚過去搭了搭他的脈,“不過是被氣暈了,狗東西氣性還挺大。”
她說著開了藥方,程潛配吃她的好東西嗎?他就該喝苦藥湯子。
程潛是被濃厚的中藥味熏醒的,他撐著半坐起身,就見谷雨端著一碗中藥站在矮榻前:“世子,您該喝藥了。”
“姑娘給您開的藥方,說您氣血攻心。”
程潛接過藥湯一飲而盡,最后抿抿唇:“怎么這么苦?”
谷雨輕聲道:“姑娘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程潛無奈揮手:“下去吧。”
不用說他都知道譚柚夾帶私貨了,她是個坦蕩的,要是真動手,她不會暗戳戳的。如今自己對她還有用處,她肯定會留著自己一命。
這叫什么?先收點利息?
程潛想要玉容膏,午飯后宮內就有內侍送來了玉容膏。他前腳剛拿到玉容膏,后腳林府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