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潛是迫不及待地想林瑾玥趕緊蘇醒，譚柚這個怪物早點離開，這日子，他真的一刻過不下去了。
譚柚要去白馬寺上香，自然少不了魏氏隨行在側。程潛就更跑不了了，這兩人現在就是她的隨身掛件，譚柚去哪兒他們都必須跟著去。
省得他們一天到晚地在背后搞小動作。
雖然她不懼怕算計，甚至覺得程潛和魏氏兩人的反擊很拙劣可笑。可與他們計較，到底也浪費時間。
不如直接將他們拘在眼前，眼皮子底下，他們還能翻出花兒去？
魏氏如今對譚柚倒有些斯德哥爾摩似的，谷雨一去通知，魏氏就歡天喜地地過來了。甚至她還和譚柚獻寶：“姑娘，我現在抄了一頁經書了。”
程隨不喜歡她，但也不想落人口舌，和魏氏見禮后，他就安靜地站在譚柚的身側。他極其討厭魏氏，他和林瑾玥前些年過得那么艱難，都是這個女人在為難他們。
沒有對魏氏動手，已經是程隨克制又克制的結果了。
他記得譚柚的話，在埋怨憎恨魏氏之前，他更應該指責的是程潛。是他將自己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卻生而不養，對他和母親不聞不問。
程潛但凡對林瑾玥有半點體面，他和母親都不會過得這么痛苦。
他當然不能讓程潛完美隱身。
譚柚知道程隨的心思，她也不要求程隨和魏氏親近。她看了眼獻寶的魏氏：“我以為你昨晚要在白露軒哭一整晚。”
魏氏甩了甩帕子：“不會，我現在在學著灑脫。我管他喜歡什么，反正我現在有兒子有孫子，只要我不犯錯，國公夫人永遠都是我。”
譚柚不由挑眉：“長腦子了？”
“以前是又蠢又壞，短視又刻薄，現在倒是清醒了些。”
魏氏尷尬：“姑娘……您別和我計較……”
“我自然不會和你計較，畢竟你從沒在我手上討到好。”譚柚放下茶盞：“我這人不記仇，有仇當場就報了。”
魏氏搓手：“姑娘，我以前不懂事我認，還請姑娘多教教我……”
以前魏氏覺得自己挺得意挺光鮮，可自從遇到了譚柚，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什么樣的人。簡單的說，魏氏才深刻意識到自己有多不是東西。
譚柚牽著程隨起身：“我不會刻意教你，你看到了什么學到了什么，只看你自己。”
“云哥兒，我們去上香了，一會兒給你娘多磕幾個。”
程隨抿著唇，肉臉上少見的沉重。林瑾玥是他心里不可逾越的傷痛，或許只有林瑾玥徹底蘇醒，他才能變成徹底的小孩子吧。
白馬寺，剛進寺門，譚柚就被小沙彌請到了廣智大師的禪舍。程潛以及魏氏還有一眾奴仆們在譚柚身后呈扇形而坐，程隨則倚在譚柚身邊好奇地看著廣智大師。
譚柚看著廣智大師：“大師可還有未了之愿？”
廣智大師雙手合十：“這段時間我將您賜予的佛法心得日夜苦讀，奈何老衲資質駑鈍，只能努力謄抄留下文本，其中深意老衲力有不逮。”
“老衲心愿已了，沒有任何不甘。能在此刻再見您一眼，老衲已然無憾。只盼在老衲早登極樂后，依然能精研佛法。”
譚柚也雙手合十：“大師您心性通達，必然會的，您一路走好。”
程隨也像模像樣地行禮，廣智大師的眼神掃過譚柚以及程隨，再看到她身后坐著的眾人，微微一笑后溘然長逝。
他身后的僧人們齊齊唱了一聲佛號，臉上沒有任何悲傷。廣智去追求他心中的佛，不過是先他們一步而已，以后大家都會去的。
僧侶們有條不紊地處理廣智大師的身后事，白馬寺派了一個小沙彌跟著隨行侍奉譚柚。譚柚看小沙彌光溜溜的腦門兒怪可愛的，不由擼了兩把。
小沙彌眨眼：“女施主，您是在給小僧醍醐灌頂嗎？”
“小僧怎么一點感覺都沒有？就覺得空空的。”
譚柚失笑，覺得這小沙彌怪有意思的，但是悟性不錯，小小年紀就知道空了。
她食指點在小沙彌的眉心：“小家伙，你挺有佛性的，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小沙彌乖乖行禮：“必清多謝女施主。”
譚柚打發走必清：“小師父不用招待我們，我自己在白馬寺內走走，你去忙吧。”
必清歡快跑遠，程隨瞇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再將自己的腦袋湊到譚柚的手底下：“阿娘，你喜歡必清小師父嗎？”
譚柚一聽就知道程隨嫉妒了，不要小看孩子的嫉妒心。
“我在這里只會有你一個孩子，必清他有佛性，見到了我就隨口說兩句，他不會和你爭的。”
程隨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強撐著：“云哥兒有兩個母親，一個是娘，一個是阿娘。要求阿娘只有我一個孩子，似乎有些霸道了。”
譚柚輕笑：“我并不是個很喜歡小孩兒的人，甚至很多時候我覺得他們很煩。但你是你娘的孩子，自然與別人不同。”
程隨膩著譚柚扭了扭，將這一茬揭過。
眾人在白馬寺閑逛，不知不覺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正殿。只是看著在正殿里跪拜的幾人，譚柚的表情有些微妙。
程隨記性好：“阿娘，是姨母和外祖母還有外祖。”
“他們也來上香？不該在府里靜養嗎？”
譚柚：“不過是被咬了一口，又不是什么起不來床的大傷，估摸著她們過來是想借著白馬寺的佛法來驅一驅她們沾染到的邪祟吧？”
“怎么說如今也傳遍了，裴府和林府同時撞邪，這個解釋似乎更加合理。”
程潛咳咳一聲：“子不語亂力怪神。”
明明是程隨這個小崽子搞的鬼，結果譚柚張嘴就說對方撞邪，睜眼說瞎話也不是這樣的。
這也太護犢子了。
魏氏不知道裴府和林府發生的事，她還奇怪譚柚的話。她身邊的嬤嬤迅速將林瑾珠和齊氏以及林淵昨晚的經歷說了一遍，魏氏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