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隨眨眼,就聽譚柚一字一句道:“不管我們之前做了多少計劃,設想過多少可能性。如果事物的發展沒有按照我們預期的方向,不要惋惜也不要后悔。”
“迅速看清眼前的形勢,做出最有利于我們的決定,所謂處變不驚隨機應變是也。”
“惋惜、后悔乃至懊惱這樣的情緒,毫無用處。我們要做的就一件事,就是迅速冷靜下來尋找新的機會并且牢牢地抓住機會。”
“就比如說現在,他平安回來了,不符合我們的利益最大化。那也沒關系,他回來了正好就成為了我們的人質。”
譚柚就當程潛不存在似的,凡事都掰細了講給程隨聽。
“他活著,世子之位傳給你那是名正言順。你是嫡子,他還健在,就算對世子之位動心,程家的族老們也不敢搞小動作。”
“將他推在前面,為你擋去宗族乃至外界的種種算計。為你爭取平安長大的時間,也不錯。”
程隨像只小奶狗似的趴在譚柚的膝蓋上:“阿娘,我若是再大幾歲就好了,你就不用這么費心了,也不用什么都靠著他了。”
譚柚撫摸著他的腦門:“這算什么費心?隨哥兒,你不要有這種依靠他可恥的想法。他是你親爹,他有撫養你成長的責任。”
“所謂給口飯吃給個住的地方是養,但是為你的未來方方面面考慮,為你遍請名師這也是養育,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程隨鼻子抽了抽,還是覺得委屈:“他對我和娘不好,他有時間教林哥兒讀書寫字,還給林哥兒請夫子,他什么都想不到我。”
譚柚笑著刮了刮程隨的鼻子:“這是誰家的小娃娃?這會兒哭鼻子了?”
程隨扭麻花似的膩著譚柚,堅決不肯抬頭。
譚柚沉聲道:“程隨。”
程隨應聲抬頭:“阿娘。”
譚柚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還這么嚴肅,程隨不由渾身一緊,迷惘地看著她。
譚柚扶正他的身子:“程隨,萬事萬物都是情附利存。從來都是先有利益,隨后才有情感。”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你娘,可大家還是聽我的,這是為什么?”
程隨想了想:“因為阿娘厲害,給大家加了月錢。”
“我若是只給大家加月錢,別人肯定不會乖乖聽話。可當我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震懾住他們后,他們此時對我是畏懼。”
“這是雷霆手段,可一味地讓別人畏懼你這不是好事。因為我需要人手,需要人為我做事,那么我就要施以懷柔政策。”
程隨畢竟聰慧,一下就想明白了譚柚的意思:“所以阿娘給大家漲了月錢,還幫助常媽媽她們去拿身契、”
譚柚贊許:“你真的很聰慧。”
程隨又不懂了:“可這和他有什么關系?”
小豆丁如今連爹都不愿意叫了,可見對程潛的確嫌棄。
譚柚:“孩子孺慕父親,這是人之常情,在我看來你的孺慕之心非常珍貴。可你也要明白,人會愛屋及烏,同樣的,他也會恨屋及烏。”
“魏氏操縱了他的婚事,逼著他娶了你娘。他不能對魏若雨苛責,因為魏氏是他娘,他要講孝道,所以他得對魏若雨以及林哥兒很好。”
“他不能違抗他娘,那他就只能將怒氣發泄到你娘和你身上了。這是孬種行徑,他一方面貪戀魏若雨的美色,一方面不敢違抗魏氏,最后拿無辜之人撒氣。”
“你和你娘并沒有做錯什么,不得別人喜歡,不是你們的錯。是因為你們沒有給他們帶來想要的利益,所以他們對你們沒有感情。”
程隨這次腦瓜子轉得快了:“可我娘嫁入了程家,給程家帶去了利益,他們也不管我娘。”
譚柚也沒被這小豆丁難住,而是淡定道:“不是所有人得到了利益,就會因此產生感情。但是不管什么時候,都是利益當頭。”
“程潛不疼你不為你考慮,那也沒關系。你也不要對他有孺慕之心,他若是聽話,那就拿他當個工具人。他若是不聽話,那就拿他當個下人。”
“只要他給你帶來了利益,那就足夠了。”
程潛再也聽不下去:“他是我的嫡子,你就這么教他不恭不孝?你就不怕外界戳他的脊梁骨?”
譚柚拍拍程隨的背脊,程隨當即站起身,沖著床上的程潛就是一個標準的跪拜:“是隨哥兒之前想岔了,爹您別生氣,隨哥兒給您賠禮道歉了。”
程潛被架住了,沒想到程隨是屬狗臉的。前腳恨不得弄死他,這會兒就對著他如此恭敬。可也就是恭敬,就是表面功夫。
程潛當然看得明白。
這個怪物,她就這么教導他的兒子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仔細思量,程潛又不得不承認譚柚的話有道理,情附利存。
他一個當父親的,沒有給予孩子關愛照顧,又憑什么要求孩子對他孝順恭敬?
譚柚拉起程隨:“阿娘晚上想吃鍋子,你去和谷雨說,晚上小廚房做鍋子,多備點蔬菜。”
程隨轉身就往外跑:“知道了,阿娘。”
他一離開,房間里只剩下譚柚以及程潛。程潛下意識半撐起身體,眼神里第一次浮起驚懼:“你要做什么?”
譚柚坐在矮凳上沒動,只是涼涼地盯著他:“慌什么?你剛剛不是挺硬氣的嗎?”
程潛骨子里到底有血性,他看著譚柚,咬牙道:“我明天就上書,請封程隨為世子。”
譚柚微微頷首:“現在就去寫奏折。”
程隨不想動,請封世子只是他的權宜之計,他才不過22,哪里甘心現在就將世子之位傳承下去?他只是想穩住譚柚,離開侯府后再想法子。
可偏偏譚柚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操控了程潛。程潛只能看著自己寫下一封請封世子的奏折,就好像自己的身體已經徹底被對方掌控,自己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