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夕需離開后，有人問。
“愛蓮，你真的要加入那個什么陽光政務辦嗎？”
李愛蓮看著云國公威風凜凜的背影，等到他們徹底離開視線，這才嘴角一撇。
“讓我去，我就去唄。我倒要看看，他們想搞什么花樣。”
有人腦洞大開：“會不會是用這個來賄賂我們？”
“不可能，陽光政務辦成員一個月一換。怎么賄賂？賄賂有用嗎？”
緊接著，有人嘀咕：“我看他們是想借著陽光政務辦的名義，把我們約到一起，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我們。”
圍觀群眾大笑：“你想的也忒多了！”
“我可沒瞎說，最頂級的陽謀就是開會。大禹要消滅防風氏，就是通知對方來開會，然后殺了。劉邦要逮捕韓信，也是通知他來開會。何進也是以開會的名義，被騙進宮里殺死。董卓是被王允叫去開會，搞死的。”
我去，這么一聽，好有道理耶。
眾人望向李愛蓮，期期艾艾道：“要不，你別去了？”
李愛蓮搖搖頭，不贊同道：“云國公雖然飽受非議，但她在正事上，從來不掉鏈子，不搞虛的。剛才，她沒要了我的命，那么，她就不會用陽光政務辦的名義謀殺我。”
他眼珠子一轉，慫恿道：“要不，那一日，大家伙一塊去湊湊熱鬧？”
“行！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他們想必不會下黑手。”
話說這一頭，顧南夕鼓氣囊塞地回到永昌侯府，見到崔三論后，忍不住吐槽。
“一個個，賊沉不住氣！想當初，打韃子的時候，令行禁止，沒一個敢搞些彎彎繞繞！”
“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卻學起人情世故那一套！軍隊是搞人情世故的地方嗎？！肅清軍紀難，破壞軍風卻只需要一件小事！”
“荒唐！荒謬！”
“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綠梅給顧南夕端來一碗荔枝楊梅飲，紅通通的，有荔枝的清香和甘甜，放在冰窖里冰鎮一個時辰，還在冒著寒氣。
一碗下肚，最是解熱氣。
顧南夕本就氣不順，一看到荔枝，就想起那句著名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
“怎么這么奢侈？！”
綠梅被斥責得一愣，見顧南夕皺起的眉頭幾乎能夾死蒼蠅，便低聲解釋：“是朱大人派人送過來的。”
為了送這點荔枝，運送之人，像做賊似的，偷偷摸摸，走了漕幫的路子，這才得以突破封鎖。
總共就兩籃筐荔枝，路上壞了一半，真正落到顧南夕手里，只有大半筐。
顧南夕深吸口氣，軟和下聲音：“對不住，我心情不好，不該對你發火。”
綠梅搖搖頭，把荔枝楊梅飲輕輕放在桌子上，走顧南夕的身后，給她捏肩。
“您何必為此事動怒？俗話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說別人，就說我。因為我是您的貼身婢女，只要走出侯府，任誰都得高看我一眼。我的父母親人，甚至是夫君，都因此受益。”
綠梅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主子，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人為了理想追隨您，有人因為崇拜追隨您，也有人是為了榮華富貴，追隨您。”
“我知道，我只是心太煩。”顧南夕揉揉眉心。
不僅是心煩，更是巨大的壓力。
手下人如窮人乍富，連路都不會走了。
自己就像把舵的船長，手稍微一歪，船就會偏離航向，不能過于欣喜，也不能過于輕松，而是要保持絕對的冷靜。
實在是太難了！
為了緩和氣氛，顧南夕笑問：“九思呢？回京都這么久，我怎么沒見到他？”
綠梅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云淡風輕道：“他死了。”
“嗯？”
“他娶了一名外室，生了兩個孩子。在亂軍攻城的時候，全死了。”
顧南夕神情僵硬，糟糕，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安慰人？
綠梅像個沒事人一樣，還能笑出來：“您若是心疼我，不如給我笑一個？你高興，我也跟著高興。”
顧南夕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惹的綠梅噗嗤一下，笑出聲：“行了，行了。您再笑下去，臉都要僵了。”
“死妮子！左也是，右也是你，好賴話全讓你說了！”
經過綠梅的插科打諢，顧南夕的心態擺正了許多。
她找來玉郎：“把那些進了城后，就忘乎所以的，全給我抓起來。我不管他們背后站著誰，也不管他們是誰的手下，跟誰關系好，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找出來！”
玉郎：“底線在哪？”
“殺人放火，搶劫，欺負婦孺，參與打架斗毆，致人死亡等等。你把罪名核實一下，再列個單子。底線參考八大紀律。”
顧南夕咬牙切齒道：“不給這些人緊緊皮，一個個都敢給我蹦上天！快去，趕緊去，我要盡快知道結果！”
玉郎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件事交給玉郎來做，才是最適合的。
玉郎跟顧南夕以前的班底，沒有任何聯系，不存在什么公報私仇。
誰想說情，也找不著他。
他掌管錦衣衛，在京都發生的事，瞞不過他的耳目。
他還是顧南夕的表哥，光這個身份就足以給他套上一層金光罩，任誰也不敢私底下對他動刀子。
崔三論冷眼瞧著，等玉郎領命離開，這才開口：“你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顧南夕一路南下擴張，更是撿了個大便宜，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京都。
猛然間，由龜縮北面，到以長江為界，將天下，一分為二。
不僅僅是底下的士兵，成了驕兵悍將，就連顧南夕，也有些不會處理事了。
若是以前，知道皇城司會來暗殺她，即便知道首領是她表哥，她也不會狂到，撤走永昌侯府的守衛！
多年征戰沙場，才養出來的警惕心，怎么可能讓她把自己的命，放在一個虛無縹緲的情分上？！
她之所以這么做，終究是因為在不知不覺中，她也飄了，認為全天下沒有她不能做到的事，認為沒有她收服不了的人！
好在，她醒悟的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