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死寂，空氣幾乎凝固。
蘇玄明沉默不語，眼神如寒冰。
站在他面前的除了九思，還有九思的爹娘。
九思垂著頭，雙手不安地交握著。
他爹仰起一張笑臉，討好道：“大少爺，我家孫孫年歲不大，絕對不會占地方的，和我們坐在一個框里就成。”
九思一句話也不說，頭垂得越來越低。
蘇玄明心頭生出一股怒氣，他忍住怒意，冷冷道：“什么時候的事？”
九思猛地抬起頭，又快速低下去：“前年。”
蘇玄明冷笑：“綠梅姑姑決定跟隨阿娘同去云州之時，就曾經問過你要不要和離。你如何說的？你死活不同意。”
九思嘴唇動了動，小聲道：“我總歸要傳宗接代的。”
蘇玄明被他的無恥氣笑了：“你瞞得倒是緊，為何不告訴綠梅姑姑？綠梅姑姑必定不會耽誤你。”
九思一家當鵪鶉，一聲不吭。
蘇玄明扯扯嘴角：“顯然你心中有數，你和家人之所以在永昌侯府如魚得水，沾的是誰的光。所以，你不敢。”
九思帶著一絲哀求：“大少爺，看在我們曾給老夫人送終的份上，求求您給我的兒女一條活路吧。您的大恩大德，小人一定銘記于心。”
永昌侯老夫人在祖地去世，蘇玄明被困在京都，無法前去吊喪。
她的喪事是九思和他爹娘一手操辦的。
九思這是在邀功呢。
“呵，行。”
蘇玄明揮揮手，不再多說。
原本他還想著送佛送到西，想辦法安排人送九思一家去云州，如今看來，還送什么送？送去給綠梅姑姑添堵嗎？
自求多福吧。
九思一家沒敢回永昌侯府，而是去了他們秘密購置的宅院。
院子附近的人，只知道九思一家在大戶人家做幫工，具體是哪家，那就不知曉了。
“九思，這么晚，你們去哪了？”巷子里的木門被打開一條小縫，一張瘦削的臉在黑夜中，猶如鬼魅。
九思微微點頭：“主家有事，剛下工。”
說完，他不給鄰居追問的機會，閃身進屋，一把把門關上。
一名柔美的女子懷里抱著一個嬰孩，臉上滿是擔憂，柔聲問道：“大少爺可同意了？”
“同意了。”
“那我們要去哪？云州嗎？”女子怯弱地打探著。
九思一把接過兒子，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心肝寶貝，還是龍鳳胎。
為了他們，不能去云州！
“大姐兒呢？”
“屋子里，奶娘看著呢。”
“嗯，收拾東西，最遲不過后天晚上，我們就要走了。”
“好。”女子沒敢多問，生怕多問一句，九思就不會帶上她。
九思抱著孩子，在院子中走來走去：“乖兒子，咱們不去云州，你大媽就是個瘋婆娘！想要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她若是有兒子，我倒愿意多哄哄她，畢竟她在云國公面前如此有臉面。可惜，她沒有！”
“她本該主動給我納妾，延續香火。可她說什么，若我不愿意，她愿意跟我和離！搞笑，明明是她的過錯，卻要把錯推到我身上。她倒成了個清清白白的好人。”
懷里的小孩似乎做了什么美夢，咯咯笑出聲。
九思的心都快融化了：“兒子，咱們去南面，去沿海。爹爹，祖父，祖母都撈了不少錢，咱們可以去做個富家翁，讓你也過過小少爺的好日子。咱可不去云州，不去受那氣！再等等哦，再等幾日，咱們的日子就好了！”
九思嘀嘀咕咕和兒子絮叨了整整一晚。
次日，一家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好多東西要打包，要賣。
九思她娘把銀票拾掇好，藏進布袋子里，拉著九思她爹去錢莊換銀子。
錢莊人滿為患，都是來換銀子的。
一群人吵吵囔囔。
“什么？不能換銀子？憑什么不給換？！我真金白銀存進來的。”
“只要換成交子？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錢莊的打手們把堵在門口的客人們全部趕出去，最后大門一關，干脆閉店了！
錢莊掌柜沒敢從前門離開，而是繞道后門：“快走！再不走，我們就要走不了了！”
伙計鬼鬼祟祟跟上：“掌柜，咱們錢莊真沒現錢了？咱們背后不是站著李閣老嗎？”
掌柜翻個大白眼，動作越發小心謹慎：“全京都的人都想要兌銀，庫里的銀子肯定不夠。再說了，第一個兌銀子的就是李閣老！”
錢莊是好些人合伙的，最大股東是李閣老，據說，官家也參了一股。
伙計無語，李閣老連官家都坑啊！
“幸好，我們早就把銀票兌出來了。”
“是是是，掌柜英明。”
九思爹娘沒成功換銀票，兩人賭氣囊塞：“去當鋪。”
永昌侯老夫人的私房很多，他們負責籌辦喪事，昧下一小部分首飾，后來見蘇玄明沒關注這方面，又大著膽子，用假貨兌換些真品出來。
弄來的東西太多，又有不少古董瓷器，帶又帶不走，原本想留著給孫子娶媳婦用。
如今，京都被圍，只能想辦法將它們換成金銀。
“十兩銀子。”
“啥？！這可是古董真跡！當初花兩千兩買的！”九思娘瞪大眼睛，驚呼。
當鋪掌柜掃一眼，淡淡道：“我知道。”
“知道，你還開價一百兩？！打一折，你良心被狗吃了？！”
當鋪掌柜冷笑：“別誤會，我說的一百兩，不是一件，而是全部加起來給一百兩。”
“你瘋了？！”
“瘋了的是你。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再過幾日，一百兩的價都不會有。你們若是沒想好，就上一邊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九思爹娘不舍得，在旁邊看了許久，發現價格都很低后，不得不忍痛把一部分古董脫手。
“罷了，罷了。留下能隨身攜帶的，剩下的全賣了。”
兩人急匆匆處理完這些后，便回家收拾行李。
存糧，留下幾口人幾日的吃食，其他的全部高價賣！
一家人靜靜等著蘇玄明來信，結果沒等來人，卻等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