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翎出來后，李青和夢柯起身迎上去。
“怎么這么快就下來了？”
“你們都聊什么了？”
風翎擺了擺手，沒提霧凇的事，“我們走吧。”
她心里存著事，可能自己沒想表露出來，但神態里多少透出幾分郁色。
李青和夢柯交換了下眼神，知趣的沒多問。
三人走出源生科技園區，風翎仰頭望向遙遠的穹頂，想了想，問李青和夢柯：“你們這里，有沒有類似圖書館的地方？我想查一些資料。”
雖然她威脅了霧凇，但也不能把全部籌碼壓在霧凇身上，萬一霧凇確實想不出解決方案怎么辦？
所以風翎覺得，自己也應該努力動動腦子，而動腦子的前提是，她得搞清楚基座環、棲居環、天頂環都是什么構造，城市智能系統又是怎么運行的。
夢柯遲疑地道：“有是有，但是你想查哪方面的資料呢？權限3級能查閱的資料估計不會太多。”
風翎聽了心里煩，“
李青說：“要不然去我家？我家的網絡可以連接棲居環的全域數據檔案館。”
一旁的夢柯吹出口哨，似乎被驚到了。
風翎也意外地看向李青。
聽上去好像是很厲害的權限呢。
李青的家位于生活區的學院街區，這里的環境人文氣息濃厚，處處可見形態抽象的雕塑，綠化帶的植物也多是竹林和蘭草，整體色調清新雅致。
懸浮車停在公寓樓前，李青和風翎一前一后下車。
夢柯沒跟來。
不僅沒跟來，夢柯還在兩人上車前沖李青擠眉弄眼，好像故意要給風翎和李青制造獨處機會。
其實他真的想多了。
但也真的有必要這么做。
李青在公寓前臺給風翎做臨時住戶的登記，這樣風翎就能使用公寓電梯和一些公共設施。
“我家住在頂層。”李青說。
風翎問：“頂層哪一戶？”
李青看她一眼，回道：“就是……整個頂層，全部。”
風翎夸張地哇了一聲，“看不出來，你家居然這么有錢，你該不會是哪個財閥的少爺吧？”
李青知道風翎在開玩笑，不過還是認真地解釋：“棲居環上沒有錢，也沒有財閥，這里的房產是我父母生前向學院申請下來的，沒有永久居住權，等期限到了，房產會歸還給學院。”
風翎第一次聽到李青提自己的父母，她好奇地道：“以前妙妙跟我說，你們這個世界的孩子都是罐子里泡大的，沒有父母。”
“嗯，她的話，對也不對……”李青領著風翎進電梯，慢慢說道，“我們這個世界不存在婚姻制度，加上性別多樣化，所以沒有常規意義上的父母，如果一個人因為繁衍欲望而有了孩子，Ta可以讓孩子叫自己媽媽，可以叫爸爸，也可以直呼名字，稱呼上沒有限制，但是我家……有點特殊……”
“怎么個特殊法？”風翎問。
李青的說話開始變得含糊，吞吞吐吐：“要說特殊……對你來說可能也不算特殊，就是很正常的一對夫妻吧……”
風翎此刻想復制霧凇剛才罵自己的話：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廢話。
電梯抵達頂層公寓，李青走在前面打開家門，家居智能系統自動開啟室內燈光，暖色的燈光照在桌椅電器上，營造出一種溫馨氛圍。
風翎環顧一圈，第一印象就是正常。
但是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僅存在了一秒鐘，因為她立即意識到，她之所以認為正常，是因為室內布置和地球上的家庭相似，可是對于棲居環上的人類，這種家居風格正常嗎？
風翎在沙發上坐下，沙發蓋毯的花樣樸素，還帶著幾根毛糙的線頭，明顯是手工鉤織的。
她又看向別處，墻上的裝飾畫不是機器噴繪，而是手繪后裱上去的，展示柜上擺著植物標本，每一片樹葉下都有手寫記錄的文字。
她還看見了一個大約有花瓶高度的石膏雕像，雕像是一家三口，男人和女人牽著一個蹦跳的小孩。
風翎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這個家，人味太重，少了點兒冷颼颼的科技感。
李青給風翎端來一杯水，見她盯著石膏像看，便說道：“那是我父母在我出生前做的，Ta們很喜歡親手做些小玩意，哦，展柜上那些東西也都是Ta們做的，你可以隨便參觀，我去給你連一下檔案館的網絡。”
他放下水杯，轉身走向靠窗戶的工作臺，那里有一臺類似電腦的機器，弧形的大屏幕看上去相當高科技。
風翎端起水杯跟在李青身后，好奇地看他在工作臺前操作。
“連接檔案館的網絡，是不是需要很高權限呀？”她問。
“嗯……”李青語氣猶豫地說，“我的父母在學院工作，經常需要調用檔案館的資料……因為這層工作關系，學院特批了使用權限。”
“哇，你爸媽好厲害。”風翎贊嘆了一聲。
李青的手指頓了下，隨后繼續操作，低聲說道：“Ta們……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兩位發表《基因本源》的學者，和向往成神的主流風向不同，Ta們是本源復興派的激進分子，認為人要盡可能與萬物產生連接，而非成為遠離萬物的虛無神明，簡單來說就是，一切勞動盡可能親力親為，親手栽樹，親手編織，親手制作菜肴……其中也包括，親自孕育生命。”
風翎覺得稀奇，“所以你不是泡罐子里長大的？”
“……我是自然妊娠產下的孩子，在當時算是引起了一點小轟動吧，這個世界幾乎沒有一個人具備自然妊娠的身體條件，因為我的稀缺性，所以被例外贈予了5級權限……”李青垂下頭，低聲說，“所以，我并沒有像夢柯說的那樣對棲居環做出過貢獻，一直以來，我都是個無用之人……”
風翎察覺到李青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是她不擅長安慰人，正準備在大腦里挖掘一下安慰的詞句，李青突然起身抬頭，看著她說：“連好網絡了，你坐這里，我教你操作。”
風翎：“…………”
3D假臉好作弊哦，完全看不到表情。
風翎坐下來，跟著李青一步一步操作，打開了檔案館的寶庫。
她微微瞪大眼睛，“一千多頁，我得看到什么時候去？”
李青指了指屏幕，“這些只是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