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風翎現在的身手，追個小孩簡直手拿把掐。
如果不是因為膠泥太滑導致她摔了一跤，剛出院門的時候她就能逮住對方。
現在也不差，雖說多跑了一段距離，但總歸把人逮到了。
男孩在拼命狂奔幾百米后，上氣不接下氣，最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喘。
風翎伸手將男孩拎起來，無奈道：“你跑什么？我又不會把你怎么樣。”
男孩氣喘如牛，說不出話來。
哭的，笑的，憤怒的，冷峻的，各種各樣的臉。
鮮艷的顏色妝點一座廢城，頗有幾分后現代藝術的味道。
“你很會畫嘛。”風翎在男孩面前蹲下來，問，“這里的涂鴉，都是你畫的？”
男孩的呼吸逐漸平復，亂糟糟的頭發，一句話也不說。
“你是啞巴？喂，能不能說話？”風翎又問。
男孩還是不吭聲，全身緊繃，仿佛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風翎的視線略微偏移，看見不遠處的顏料桶，里面的顏料不多了，刷子落在桶外面，地面被黏稠的顏料染上一層亮黃。
男孩突然暴起，朝顏料桶撲去！
風翎速度更快，揚手撈起顏料桶，男孩只搶到畫刷。
他氣鼓鼓地瞪著風翎。
風翎拎著小桶晃蕩兩下，有些發愁，“你這小孩怎么防備心那么重？我可沒什么好耐心，聽著，我在找笑臉的涂鴉，你如果知道在哪里，就帶我過去，不然……”
風翎撇撇嘴，抬手將顏料桶扔給男孩，說道：“不然我就拎著你去見裁縫，東西怎么偷來的，就怎么還回去。”
男孩抱住顏料桶，嘴唇動了動，問風翎：“什么樣的笑臉？”
風翎回道：“越大越好，它應該是這里最大的笑臉。”
男孩又問：“你有積分嗎？”
風翎眼睛一亮，“你想用積分交易笑臉的情報？可以，出個價吧。”
她最不缺這個。
男孩說：“我不要積分，你給我買兩盒牙膏，我帶你去找最大的笑臉。”
風翎聞言挑了下眉，看著男孩嘴里那口爛牙，心想你這口牙確實該好好刷刷了。
“行，我給你買。”風翎答應下來。
男孩的眸光閃了閃，轉身說道：“我們去醫療服務中心。”
風翎跟上去，“不應該去生活保障中心嗎？”
生活保障中心提供免費的基礎物資，牙膏、洗發水、護膚乳都屬于基礎物資。
但是“免費”是有限額的，嚴格卡在一個月的用量上。如果居民的需求超出限額，就得支付額外的積分。
所以，每個月上繳基因稅，僅僅能保證自己不死，想要活得更有質量，還是要竭盡所能掙積分、掙積分，不停的掙積分。
風翎和男孩從生活保障中心的大門前路過。
門口有人在排隊領免費物資。
男孩看見有人領到肉膏罐頭，明顯咽了下口水。
風翎見狀再次問男孩：“你確定要去醫療服務中心？別弄錯了白跑一趟。”
男孩收回目光，忿忿地往前走，說：“沒弄錯。”
風翎搞不懂這孩子在忿什么。
醫療服務中心，和生活保障中心，以及基因檢測中心，三個地方互相離得很近。
這三座純白無暇的建筑，像月牙一樣首尾相接，坐落在空曠的廢墟上，有種冷寂的美感。
電子感應門自動打開，男孩帶風翎走進醫療服務中心，一樓大廳不見人影，只有兩臺清潔機器人正在勤勞地擦洗地磚，看那暗紅色的痕跡，想必是某位病患前來就醫時留下的血漬。
男孩的鞋底很臟，風翎的腳底板也不干凈。
兩人在前面走，清潔機器人吱溜吱溜跟在后面打掃。
“喂，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如果你想看病，智能診斷入口我們剛才已經錯過了。”風翎說道。
男孩跟個犟種牛犢子似的，不說話，只管自己悶頭往前走。
風翎看了眼墻上的指示牌，前面是自助藥房。
男孩突然快跑幾步，趴到一排發光的玻璃上，瞪大眼睛使勁往玻璃里瞧。
那是很大一面玻璃櫥窗，里面陳列著日常藥品，一眼望不到頭。
男孩走走停停，終于找到想要的牙膏，扭頭沖風翎說：“就是這個！”
風翎走過去看了眼，這是一款專門修復牙床的藥用牙膏。因為屬于藥品類，所以在醫療服務中心這里出售。
如果在醫療服務中心交過基因稅，并且被診斷出牙床病癥的人，可以免費領取這種特制牙膏。
反之，如果沒有交過，就另外花積分買。
風翎對于下城人的生活規則已經有所了解，她熟練地找到操控屏，進行自助下單。
男孩在旁邊提醒：“要買兩盒！”
“哎呀知道了，我沒忘。”風翎不耐煩地應道，伸手在數量那一欄多點了一下。
購買數量從1變成2。
男孩忍不住跺腳，再次強調：“要兩盒！”
風翎這才發現購買數量雖然是2，可是單位是“支”。
這么算的話，兩盒就是48支牙膏。
風翎頓感無語，手指雖然在進行下單購買的操作，嘴上卻忍不住吐槽：“你要這么多牙膏做什么，48支，嘖~用到猴年馬月也用不完。”
男孩盯著她的手指，只等支付完畢，扭頭就往取藥窗口跑——那地方像餐廳里的全明檔口，系統接收到訂單后，機械臂開始按需取藥，并投遞至取藥窗口。
整整兩盒！
雖說也就鞋盒那么大，風翎依然覺得離譜。
男孩小心翼翼拆開一支牙膏，擠出一點，牙膏的顏色很特別，像撒了閃粉的孔雀藍。
他臉上露出十分滿足的神情，眼里再沒有最初見到時的野獸戾氣。
“我知道最大的笑臉在哪里，我帶你去。”男孩捧著牙膏盒，仰頭對風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