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縫冷笑了聲，眼底翻涌著厭惡的情緒，“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我們倆基因同源，所以我能看出來。”
風翎雙眼微瞪，沒能掩飾住驚訝。
裁縫見狀不客氣地白了她一眼，“我這副身體不是很明顯嗎？我們倆都是精靈屬的，明白嗎？你是追風族，擅長追獵，我是織光族，擅長紡織、縫紉、制作首飾。”
裁縫低聲咒罵：“上面那些人為了實現神話物種，不知道造了多少畸形出來，真是閑的沒事干了。”
罵完后她又抬頭對風翎說：“趁著基因病沒發作，珍惜這段能跑能跳的日子吧，給自己配雙好鞋，你不會吃虧的，就你現在這副身體，出去挖幾天礦就掙回來了。”
瘦高男在旁邊附和：“是啊，你要對自己好點，380買了不虧。”
風翎心想：我的身體是源生公司發的游戲獎勵，應該不存在基因病，那機器人說了，Vect系列的基因穩定率有99.7%，客戶滿意度持續領先，就算發生基因畸變事故，也有186年的保修期，所以不必擔心。
一家公司能生產出穩定率高的產品，是不是也會生產出不太穩定的產品？下城人有沒有可能就是這些公司生產的瑕疵品？
奇怪，既然是瑕疵品，為什么不在出廠時就銷毀？何必留著Ta們痛苦求生呢？
這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風翎被自己嚇了一跳：哇噢，我是魔鬼嗎~
隨后她又想到，既然源生公司有能力制作出Vect系列產品，而且意識轉移技術也非常成熟，為什么不索性大規模生產，然后給這里的每個人都配一副沒缺陷的新身體？
風翎有太多疑問了，偏偏沒法開口打聽。
她憋得難受，不禁吐出一口長氣，說道：“鞋子我買了，什么時候能做好？”
她的失落在瘦高男和裁縫看來，是花費巨額積分后的肉痛。
“我熬個通宵，你明早來取。”裁縫杵著拐棍從柜臺上跳下來，細胳膊細腿倒是靈活得很。
“跟我進來付款。”裁縫掀開里屋門簾，強調道，“全額支付，不接受訂金。”
風翎跟她進屋。
瘦高男在外屋，多少有些不甘心，喊道：“這一單380啊，裁縫你能不能給我再多優惠一點？只優惠5積分說不過去啊。”
裁縫沒理他。
屋里擺滿了大小規格不同的儲物柜，裁縫走到最大的雙開門大衣柜前，舉起拐棍，用彎曲的手柄那端勾住衣柜門把手，用力拉開——
里面居然立著一臺笑臉機器人。
風翎震驚。
機器人帶滑輪的底座被拆卸了，剩下軀干部分和那個微笑的圓腦袋，功能不影響使用，可是……
這跟把ATM機偷回家私用有什么分別？！
“個人轉賬380積分，接收方Dros-4323x，創建訂單。”裁縫說道。
機器人眼窩里藍光流轉，隨后屏幕亮起，伴隨溫柔的語音提示：“虹膜身份核驗完成，訂單創建成功，目前訂單狀態：待支付。”
冷光屏上顯示出雙方的身份編號。
發送方：Vect-l8-7703z
接收方：Dros-4323x
裁縫眉頭微皺，抬頭瞥了眼風翎，“原來你是上城人，難怪買得起380的鞋。”
風翎：“…………”
上城人就上城人吧，每次露餡都這么絲滑，她已經接受現實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外面那些人，開門做生意沒有挑客戶的道理，我只認積分，不認身份。”裁縫說道。
風翎伸手在屏幕上操作。
裁縫疑惑地喃喃：“不過真奇怪啊，上城人的基因編號，不該有這么多數字。”
風翎支付完畢，淡淡回道：“你見過很多上城人的基因編號嗎？”
裁縫冷哼一聲，“見是沒見多少，不過我也了解一些，最起碼，上城人的基因不會以Dros開頭。Dros，廢料，中間一串隨機數字，最后加上一個表示畸變基因序列組的小小注腳，就是我們的全部。”
裁縫說著又琢磨起來：“你的基因編號是Vect-l8-7703z，Vect代表類型，l8代表分支，7703是隨機數字用來區分個體，注腳是z……奇怪，注腳是z的話，通常會有免疫方面的毛病，身體消瘦虛弱，但是你看起來很強壯。”
風翎心想：你就別分析了，再分析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么糊弄了，你應該也不想看到殺人滅口的局面吧？
“估計還處于病癥初期，所以癥狀不明顯。”裁縫自問自答，舉起拐棍將衣柜門重新關上，沖風翎說，“或許你可以未雨綢繆，訂購一輛輪椅，我給你算便宜點。”
原來是為了賣貨。
“謝了，暫時不用。”風翎婉拒。
裁縫聳了聳肩，杵著拐棍往外走，“過來，我給你量尺寸，然后就可以開始做鞋了。”
量尺寸的過程很特別。
裁縫讓風翎在院子里坐下，然后端了一個深度約莫15厘米的托盤過來。
風翎把雙腳放進托盤里，裁縫往托盤里倒了一罐清潔液——據說95%的成分是水，另外含有5%的清潔因子。
風翎赤著腳奔波了一路，確實該好好洗洗。
洗了兩遍后，裁縫調制出一盆藍色膠泥，往托盤里倒，叮囑道：“腳不要動，癢也要忍著，等膠泥完全干燥，你才能走。”
“要多久？”風翎問。
“十五分鐘，等著吧。”裁縫說完回屋里干活了。
風翎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有些百無聊賴。
她東看看，西瞧瞧，眼睛在院子里四處掃視，看見有趣的雜物，目光就多停留幾秒。
她還真有收獲。
在一個破輪胎落了，但好歹是個真鼓啊，總比蒙了布的罐子要強。
風翎心想：可以買來送給紅毛。
反正流星的積分花起來不心疼。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男孩拎著桶走進院子，旁若無人的來到貨架旁，伸手拿了兩個小鐵罐，并快速揣進衣服口袋。
風翎：“…………”
這……是在偷東西吧？
男孩偷完東西沒急著走，他原地蹲下來，從桶里取出裹滿顏料的刷子，在他偷東西的位置涂了一個黃色的圓，接著從口袋里掏出一種黑色的礦石，十分熟練地點了幾筆——
一個笑臉圖案誕生了。
風翎的大腦宕機了。
流星說她家住在最大的笑臉里，但是風翎來到這個世界之后，除了觀測場，其余地方沒有見過任何笑臉。
難道說！
她要找的，其實就是這個小孩的畫？！
“喂，你的畫……”
風翎剛開口，那男孩頓時一驚，提起顏料桶拔腿就跑！
風翎起身就追！
屋里傳來裁縫的吼叫：“膠泥還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