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怔住了。
皇甫妙妙抬頭瞄她一眼，唯恐她會有別的想法，急忙說道：“你也別得意！那次是你運氣好，你想再殺一次風翎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皇甫妙妙語調鏗鏘，著力強調。
流星直愣愣看著她，隨后慢慢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里涌出淚水，怎么也止不住。
皇甫妙妙被流星又哭又笑的樣子嚇到，驚慌地問：“你怎么了？！”
流星笑著說：“我要謝謝你，你讓我死也能瞑目了。”
皇甫妙妙不免有些訕訕，不自在地別過臉，悶聲道：“我只是覺得……你把密鑰給了我，你這個人……也，也不是那么壞……”
流星笑得更厲害了，“妙妙，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傻孩子，密鑰我分明可以直接告訴你，卻偏要你讀取我的記憶，難道你沒看出來，我是在通過那些過往的慘痛經歷博取你的同情嗎？”
皇甫妙妙頓時惱火，沒想到讀取記憶也是流星在耍手段。
她立刻對流星怒目而視，可是看到流星臉上殘留的淚痕，又有些泄氣，沮喪地垂下頭，語氣幽幽地說：“可是我沒辦法不同情你啊，我控制不了……自從離開育成所，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你說的對，這些密鑰是改變我們命運的唯一機會，等下線后，我會認真考慮怎么使用密鑰，保證不會泄露出去。”
她的手指攥緊，握成拳頭，鼓起勇氣對流星說：“你的游戲艙編碼是多少？下線后我去找你吧，就算身體報廢了也沒關系，只要積分充足，我可以幫你申請基因修復手術！”
“傻妙妙，基因手術已經排到兩年后了。”流星依舊笑著，“什么都不用說了，我們來交換身體吧。”
皇甫妙妙鼻尖發酸，為流星，也為自己。
風翎贏了又能怎么樣？風翎是風翎，她是她，等她下線回到原點世界，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會被打回原形。
原來她和流星是一樣的，她們都一敗涂地。
“玩家之間的距離靠近后，可以進行加好友和組隊等操作，你現在看看，在加好友的圖標旁邊，是不是有一個灰色圖標？點一下。”
流星已經收拾好情緒，引導皇甫妙妙進行操作。
皇甫妙妙照做。
“……我點了，彈出一條信息，問我是否確認激活神之歸位。”
流星解釋：“確認激活神之歸位后，你要在20秒內對我使用千面神的技能，20秒后神之歸位的名稱會變成神之代行，技能冷卻24小時。”
皇甫妙妙遲疑地問：“然后我們就能交換回來了？”
流星點頭，“對，交換過程快的話只需要十幾秒，慢得話幾分鐘，期間雙方不能使用任何卡牌技能，以確保交換順暢，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皇甫妙妙深深呼吸，認真看著流星，“好，開始吧。”
意識交換的過程，仿佛一場重度昏迷，皇甫妙妙只覺得眼睛一閉一睜，自己的身體就回來了。
隨之而來的，是各種不適的癥狀，尤其是雙腳，疼得厲害。
她脫鞋檢查，發現自己的雙腳通紅，皮膚薄得不正常，腳趾甲也又薄又軟。
這雙腳剛長出來沒多久。
皇甫妙妙齜牙咧嘴地給腳注射恢復劑，以便加快復原速度。
流星說：“我該走了，你的身體沒有大礙，污染值也在安全范圍內，什么時候下線看你的心情，不過我建議你盡快下線，這樣至少還能保留一些美好的回憶。”
人類清除污染體和玩家的行動不會停止，而皇甫妙妙對于人類，始終是一個待清除的對象。
皇甫妙妙心里清楚這一點，她只是不愿意面對。
流星轉身離開。
房門剛打開，皇甫妙妙不禁開口叫住她：“等一下。”
皇甫妙妙表情復雜地說：“你現在沒有石像鬼，就這么出去很快會被人發現的，我送你一程吧。”
流星微愣，有些意外皇甫妙妙會主動幫自己。
她笑了笑，說：“好啊，謝謝你。”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門，皇甫妙妙發動石像鬼的隱匿技能，無驚無險地離開了隔離區。
皇甫妙妙把流星送到了莫瀾江對岸，莫古國境內。
“接下來你要去哪兒？”皇甫妙妙一邊慢慢走，一邊輕聲問。
流星思索著回答：“暫時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可能會去一趟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廟，醫生說那里的墻壁上刻著發生過的神跡，她一直沒機會去看，反正我現在也沒什么事，替她去看看好了。”
皇甫妙妙抿了抿唇，又問：“你真的放棄了？你不想殺風翎了嗎？”
流星聞言失笑，側過頭看著皇甫妙妙，“我當然想，但是我做不到啊，那可是最厲害的深淵Boss，上次能成功，是鉆了矮腳羊和生命源柱只有一座的空子，失去這兩個先決條件，我做再多努力也沒用，你為她擔心，實在是沒必要。”
皇甫妙妙低著頭往前走，悶不吭聲。
流星看她一眼，說道：“就送到這里吧，你該回去了。”
皇甫妙妙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隔離區。
漆黑的江水倒映著幽幽燈火，鐵幕高墻將一切隔絕。
一股巨大的蒼涼感突然襲上心頭，皇甫妙妙咬住下唇，感覺自己從未像此刻這樣迷惘，這樣的不知所措。
“你們是怎么看我的？”她開口問。
流星微愣，不解地看著她。
皇甫妙妙深呼吸，說：“我知道，好多玩家都說我是叛徒，可是那些玩家本來就對我很不好，不是想搶我的東西，就是想殺我！我不想和他們一起我有什么錯？至少和風翎一起我能活！”
她問流星：“你覺得我是叛徒嗎？”
流星沉默著，久久沒有回答。
皇甫妙妙扯開嘴角苦笑，“你肯定也覺得我錯了……”
“我不知道，”流星緩緩開口，“如果我是你，或許會做出更過分的事，對我而言，只要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任何手段都不為過，所以我沒法回答你。”
皇甫妙妙垂頭站在原地，身體隱隱顫抖。
流星嘆了口氣，走上前按住她幼小的肩頭，“別想太多，回去吧。”
“回不去了，”她忽然抱頭蹲下來，將臉埋在膝蓋間，聲音哽咽，“我回不去了……”
從她對流星心軟的那一刻起，從她想要幫流星的那一刻起——
皇甫妙妙意識到，自己已經背叛了風翎。
她是叛徒。
于玩家而言是，于人類而言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