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裴仙玨而言，風翎的名字是一個意義特殊的信號，能夠快速消解她的緊繃和不安。
現在洞穴里四個人，除了一個語言不通的莫古難民，剩下三人都和風翎有關聯，哪怕風翎本人不在，裴仙玨也感到莫大的安心。
她整個人放松下來，也不用一直端著上將的架子了。
皇甫妙妙也舒坦許多，她本來就不擅長演戲，要假裝不認識凌菲然，對她來說很別扭，現在相認了，說話也輕松自在多了。
“等我們出去了，把我們遇見的事告訴風翎，她一定會大吃一驚！哈哈！”皇甫妙妙樂呵呵地道。
裴仙玨很是感慨，“不知道風翎那邊進展順不順利，之前只知道她需要找神像，我還特意把羅里亞斯的迷宮地圖偷偷送給她，誰想到變化這么快，現在滿世界的迷宮都開放了。”
凌菲然聞言微愣，“偷偷？”
裴仙玨笑著解釋：“大概在兩個月前，迷宮位置屬于絕對機密，不能泄露，當時對我們國家威脅最大的兩個迷宮擴散地，一個是北境的羅里亞斯，另一個就是西南邊的莫古，我們要在這兩個地方建立隔離區，給了我兩份地圖，讓我選一個，我選了莫古，同時也把羅里亞斯的地圖拷貝下來，我覺得應該對風翎有用。”
裴仙玨心里有一筆賬：雖說是機密，但當時自己已經被委以重任，就算泄露了地圖信息，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后果，可如果能幫上風翎的忙，這一點人情將來若有回饋，自己會受益無窮。
皇甫妙妙非常吃這一套，立即充滿感激地道：“小玉你人真好！那個時候風翎的污染值差點失控，幸好有你的提醒，我們才能及時找到迷宮神像！”
裴仙玨干笑兩聲，“哈、哈，大家都是朋友，能幫當然要幫嘛。”
皇甫妙妙很感動，一言不發抱住裴仙玨，心里暖融融，覺得裴仙玨太好了，比道長好一百倍！
凌菲然跟著說道：“消息總是具有時效性，放在現在可能一文不值，但是在兩個月前，能清楚指明迷宮的方位，這對風翎有很大的幫助。”
兩個人都太真誠了，裴仙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裴仙玨說：“好在困難都過去了，風翎距離進階深淵只差最后一步，而隔離區這邊……只要度過這次危機，應該也能順利竣工吧。”
“一定可以的。”凌菲然點頭。
她對隔離區很有感情，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是她與住院部的志愿者和感染者們，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以說，她在這里開啟了人生的第二階段。
“隔離區很好，雖然還沒有全面竣工，但是某種意義上，它已經成為燈塔一樣的存在，影響著許多人。”凌菲然輕聲說道。
不是奉承裴仙玨，凌菲然是真心覺得隔離區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地方。
“是啊！”皇甫妙妙對裴仙玨贊口不絕，“菲菲你不知道，小玉為了隔離區的建設工作，每天忙到好晚，天天都有開不完的會議，解決不完的麻煩，不是這里出問題，就是那里出問題，唉！經常忙到沒時間吃飯，可是呢，總有一些人不服管，喜歡跟小玉作對，要么就是表面服從，背后敷衍了事，還喜歡傳閑話！”
說著說著，皇甫妙妙不禁為裴仙玨打抱不平：“人類的社會關系太復雜了，好多彎彎繞繞，明明大家都站在同一個立場，卻總是有人做手腳、搞破壞，小玉能堅持到現在真是厲害！”
裴仙玨都快被皇甫妙妙夸得臉紅了。
她再次咳了兩聲，謙虛地說：“其實也還好，畢竟我缺少基層經驗，被人質疑工作能力很正常，至于那種不服管的下屬，嗯，我在家族企業里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對付起來無非兩種手段，粗暴一點，就是強硬開除，迂回一點，就是先升后貶。”
凌菲然聞言好奇，“什么叫先升后貶？”
裴仙玨解釋道：“比如，有一個人，他的能力只能做小組長，但是你把他升到高過他自身能力的位置，升成部門經理或者更高的位置，這時，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他也會自然而然被人質疑，以前的同事成為他的下屬，心里會不平衡，現在的同事覺得他實力不夠，瞧不起他，還有一些人會奉承他、吹捧他，使他的心態逐漸膨脹，最后，這個人就只有一種結局。”
裴仙玨輕嘆一聲，接著說道：“要么，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足以匹配職位，冒進犯錯被開除，要么，被身邊同事排擠架空，自己無法忍受而主動辭職——無論哪種情況都是同一個結局，離開。”
“原來是這樣啊，”皇甫妙妙聽完放下心來，“希望那些人趕緊膨脹，趕緊犯錯，然后統統被開除！不然他們總是在背后說你壞話，太討厭了！”
“不急，遲早的事。”裴仙玨朝皇甫妙妙笑了笑。
凌菲然聽后感覺受益匪淺，“原來迂回是這么個意思……”
如果直接開除不服管的人，裴仙玨作為領導，一定會遭人詬病說她心胸狹隘，但是這樣一套操作下來，沒人會再質疑她。
聊天既可以打發時間，也可以舒緩緊張情緒，凌菲然和裴仙玨、皇甫妙妙聊了一會兒，再次轉換幽魂形態，穿過巖層，去外面看看林芃芃的挖掘進度。
外面夜色依舊深沉，幾顆星星松松散散掛在天上。
霧氣似乎更稀薄了。
也許不是霧氣變稀薄，而是山魔在有意識的朝沒有霧的地方遷移？
凌菲然找到林芃芃時，發現林芃芃在發愣。
“累了嗎？”凌菲然出聲問。
林芃芃猛地回神，嚇出冷汗，扭頭抱怨道：“菲菲，你的鬼魂形態冷不丁出現，好嚇人！”
凌菲然輕笑出聲。
笑聲在幽暗的洞道里回響，愈發瘆人。
林芃芃只能努力克服，埋頭苦挖，說道：“越往下越難挖，下面的泥沙硬邦邦。”
凌菲然說：“加油，就快挖穿了，我進去讓她們做好準備。”
林芃芃嗯了一聲，繼續悶不吭聲地挖挖挖。
等凌菲然的幽魂從身邊消失，林芃芃握刀的那只手不知怎么泄了勁，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心里默默勸自己：裴上將的做法是正確的。
可為什么，她還是這么難過？
她所信仰的，憧憬的，那個籠罩在萬丈光芒里的高大形象，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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