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大順城。
自從兩年前拿下了東家和衛國公之后,西北恢復了一片安寧,不過那只是表面上的。
鄰國知曉大梁為平叛消耗不少,于是暗中籌謀發兵南下,如今終于被他們等到了時機……大梁官家駕崩,大梁朝廷忙著穩固政局,無暇顧及邊疆。
這場戰事來勢洶洶,北齊和西夏志在必得,率領十萬兵馬壓境。烏泱泱的大軍兵臨城下,不過讓北齊和西夏意外的是,大梁戍邊的將領,并沒有似他們想的那般慌亂。
第一天交手之后,北齊的兵馬損失慘重,但他們仍舊沒有放棄繼續攻城,畢竟停戰多年,武將們都想要用戰功來換官職。
大梁新官家若是坐穩了皇位,恐怕短時間不會有這樣的好局面。
第二日,北齊壓上更多兵馬,正當他們戰意正濃之時,大梁城墻頭出現了“賀”字大旗。
北齊將領登時一怔,他們得到的消息是,賀檀帶兵前去汴京,怎么人會出現在這里?
更讓他們驚詫的還在后面。
大量火器向他們丟擲而來,這種用陶罐裝的火油他們是見過的,但與之前不同的是,當中還混著用鐵做的彈丸。
彈丸點燃引信后被打出,落下時會在人群中炸開,里面裝的火藥比尋常火藥的威力要更大,一時之間炸的他們人仰馬翻。
北齊的將領殺紅了眼,即便損失慘重,依舊強行讓將士繼續攻城,因為他知曉,今日敗了軍心就會潰散,明日恐怕沒有人敢再殺上城墻。
戰場上硝煙滾滾,血流成河。
正當北齊將領命大軍繼續壓上時,城門突然打開。一隊兵馬從城中殺出,主動撲向了攻城的兵馬。
廝殺聲震天,北齊和西夏的兵馬被打了措手不及。早就準備好的進攻和倉皇中的應對,最終是什么結果可想而知。
等到天將黑時,大梁這支騎兵才重新入城,而城外已經丟下了成百上千的尸身。
“太莽撞了,”昌遠侯世子曾繼青看著賀檀,“萬一北齊的軍陣沒亂,你沖進去不就是自尋死路?”
“到時候我該怎么辦?是讓城中守軍前去支援,還是看著你們被俘。”
賀檀滿不在乎地一笑:“世子爺小看我們了,即便敗了,咱們也不會被生擒。”
“你,”曾繼青不知道說賀檀什么才好,“真是……”
賀檀看向曾繼青:“這批火彈好用,但是……一只要花費多少銀錢?若是不能一次讓他們嚇破了膽,這戰事還要持續的更久。”
說到這個,曾繼青無言以對,他的確沒賀檀清楚。
畢竟做這火彈的,是剛剛設立的軍器監。
暗中扶持軍器監的人,是致仕的王晏。
王晏雖然離開了朝堂,但先皇有旨意給他,吩咐他暗中做些事,軍器監就是其中之一。
遠離紛爭,更能將精神放在這些上面,軍器監的官員八成都是王晏舉薦的,再加上謝娘子商隊的支撐,軍器監的軍備就似脫胎換骨了一般。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曾繼青方才看到火彈的威力,格外的驚詫。
這種東西若是隨便用,多少人攻城他們都不怕,但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都是用真金白銀打造的。
“你乃主帥,”曾繼青道,“萬不能再這樣沖動,否則……”
賀檀笑道:“知曉了,世子爺放心,北齊要歇一陣子才會再來。”
話是這樣說,接下來半個月,賀檀又親自帶兵沖殺了好幾次,曾繼青每次都跟著提心吊膽。
最后一次,北齊和西夏聯手設下陷阱,準備坑殺賀檀,賀檀將計就計燒了他們的糧草,火光沖天而起之時,曾繼青也率兵出城與北齊、西夏決一死戰。
天亮之后,北齊的殘兵北撤,曾繼青到處尋不到賀檀,正在驚慌,就瞧見兵卒將賀檀抬了回來。
曾繼青忙上前查看,看到賀檀沒有性命之憂,他又破口大罵:“下次朝廷再讓我來跟你一起領兵,我絕不會答應。”
賀檀想要玩笑幾句,終究還是陷入疲憊之中,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中,似是聽到有人說話。
“好久沒見到你們了,家中可都安好?”
“大娘子和郎君都好。”
“也是,若非王郎君和謝大娘子,咱們這一仗也不會打得這么快,這么舒坦。軍備總算不會捉襟見肘了,軍中藥材也不短缺。”
“現在還有餅子吃。”
“就是好久沒見到王郎君了。”
賀檀能聽出來,這聲音來自他的家將,從前鶴春常常與他在一起,大家總會見面,但自從鶴春成親之后,半年能得見一次已是不易。
“郎君成親了,自然與從前不同。”
說這話的是趙仲良。
王郎君與謝大娘子成親之后,一向都是出雙入對,大家有所耳聞。
賀家軍將就道:“咱們家郎君還不知什么時候能成婚?”
這話落下,就換來了一片靜謐。
“咱們郎君是不是……有點……”
說話的人被打了一下,才住嘴。
“郎君就是一心戰事,才會耽擱了終身大事。”
“也對,咱們郎君若是歡喜哪家的女郎,轉頭就能將人迎娶進門。”
賀檀聽到這里,心中的郁悶登時散去了些,誰知道,那人還有后話。
“你聽說了嗎?魏軍將前些日子歸家時,相中了一個女郎,結果他直接就闖進了女郎家,想要打聽女郎的消息。”
“然后呢?”
“被女郎家中族人打出來了唄。他心里想著要與人結親,也不敢還手哦,那狼狽的樣子……”
眾人聽著不由地哄笑。
“他該不會是在軍中待傻了,怎么這般冒失?”
“可能咱們魏軍將,以為是打仗直接襲營吶。”
本來要醒來的賀檀,聽到這里,恨不得自己再暈厥過去。
兩年前,王晏成親宴后,他偶遇張二娘子,雖說當時的他有些不太體面,但張二娘子還是給他留下了一些……印象。
尤其是那野薔薇的香氣和溫軟的聲音,總會出現在他夢中。
后來他就鼓足了勇氣,買了禮物前去張府,本來前面都還好好的,當見到張二娘子之后,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根筋不對,居然傻愣愣地問張二娘子:“你身上那香氣是從何而來?”
第一次見面就如此唐突,他話說出來就覺得不妥,于是解釋:“我會暈厥,不是因為醉酒,而是因為聞到了那味道。”
現在想想,當時定是被鬼上了身,才會如此語無倫次。
他看著張二娘子那驚詫的目光,從不知曉膽怯為何物的他,居然落荒而逃。之后干脆就回到西北,暗中練兵兩年。
當然,中間也回京了幾次,他也忍不住旁敲側擊,想打聽打聽張二娘子,可惜他身邊的人,就像故意與他作對似的,無論他怎么提點,他們就是猜不到他的思量,居然一句話也沒透露。
好在,他心里還惦記著對付北齊,就暫時將這樁事拋之腦后,現在仗打贏了,突然沒了別的事,心空下來之后,就立即被這些念頭填滿。
張二娘子該不會已經嫁人了吧?
賀檀正想著,就聽到一個聲音道:“賀將軍可醒了?我來給他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