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看著身后的兵馬開始有序的渡橋，他心中的戰意愈發高漲。
這就是他蔣家軍，這些年他在朝堂上示弱，不就是為了保存實力？暗中繼續招兵買馬，時刻準備著將來蔣家再有出頭之日。
其實從他心底里，希望秦王承繼皇位沒有那么順利，否則他這把老骨頭也就沒了用武之地。老天也算給了他再上戰場的機會。
衛國公深吸一口氣，官家防備他，處處防備蔣家，一定沒想到會有今日。
“我們只要穩住局面，就設法除掉昌遠侯。”
衛國公低聲吩咐。
身邊副將應聲：“國公爺放心，此事末將親自去辦。”一戰過后，昌遠侯就算沒受傷也會覺得疲累，他趁機接近下手，一定能將人擊殺。
衛國公道：“王晏小兒還沒有動靜？”
副將道：“至少往前二里之內，沒有人埋伏。”
只要王晏的兵馬不會突然出現，他們就能順利到開德府。
衛國公這樣想著，忽然覺得鼻尖一涼，他抬起頭，感覺到了雪花落在臉上。衛國公不由地皺起眉頭。
雪下的不是時候，會不會……
衛國公立即打斷自己的思量，即便天氣不好，其他事都準備妥當，他們也不受影響。
大不了進了開德之后，暫作休整。
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要拿下開德府城。
大軍陸陸續續登岸，衛國公也將注意力從浮橋上挪開。
“若不是冬日，對我們會更有利，”衛國公道，“乘坐大船，會更快抵達開封。”
身邊的軍將道：“官家要提前賓天，誰也沒法子，國公爺權當送他一程了。”
這話讓衛國公露出笑意，他拍了拍軍將肩膀：“一會兒帶著人，先攻上城樓，我記你頭功。”
“領命。”
軍將正準備將自己的兵馬帶過來，隱隱約約聽到浮橋上一陣騷亂。
仿佛有人在疾呼：“橋船在動。”
軍將皺起眉頭，橋船都被凍在了冰面上，怎么可能會動？他想要讓人去瞧瞧，又考慮到事關重大，便親自策馬上前。
戰馬重新踏上了浮橋，剛剛前行幾步，前方忽然亮起了一團火光，緊接著“轟”地一聲傳來，橋面登時一震，然后火球快速蔓延開，承載著浮橋的橋船不知什么原因，全都燒起來。
連接的纜索遭到破壞，整個浮橋突然散開，橋上的兵卒有人身上被火點燃，驚呼著奔逃，有人喊叫著躲閃。
突然的混亂，讓浮橋更加重心不穩，軍將想要穩住身形，奈何變化來的太快，只覺得一個傾斜，他跟著胯下戰馬一同向橋下摔去。
橋面上的將士也是一樣，只聽得一片慘呼，有人燒成火球，有人摔下橋，有人干脆被同袍踩在腳下。只有少數人下意識拉扯住了浮橋的欄桿和繩索試圖穩住身形。
但顯然一切只是個開始，又是“轟”、“轟”兩聲傳來，這次火器在對岸的兵卒隊伍中炸開，再次被火器襲擊，兵卒們心中滿是恐懼，邊跑邊呼喊：“朝廷兵馬來了，朝廷的兵馬來了。”
“發生什么事了？”
衛國公回過神，快步去查看。
站在橋這邊的將領目睹一切，先是怔愣住，然后才道：“好像……好像有人將浮橋炸斷了。”
浮橋炸斷了，波及了正在渡橋的將士。
“是誰……”
衛國公腦海中浮起王晏的名字，是王晏的人混入他們之中……他們提前在橋上放了火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可是衛國公又覺得不對，因為明顯對岸傳來了喊殺聲，如果只是幾個奸細，不可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會是誰？
留在對面的兵馬？
衛國公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立即冷靜下來，然后想到了一個人，昌遠侯。
他將昌遠侯的兵馬留在了中間，現在可不就是中間出了問題？
這些人過橋之后，就該輪到了昌遠侯，現在橋炸了，徹底將他帶的前鋒兵馬和后面的分隔開來。
“國公爺別急，現在是冬日，我們還可以從冰面上過去，”軍將道，“我立即讓人下去救人，再到對岸看看情形。”
衛國公低下頭，看著月光下的冰面，慘呼聲從冰面上傳來。
軍將雖然沒有發號施令，但已經有人開始去冰面上救人。
對岸也有人順著冰面跑向這邊。
此時此刻衛國公帶著的兵馬一片混亂，弄不清情形的兵卒，根本不聽吩咐，只是一味奔逃。
衛國公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立即道：“將人喊回來，不準下到冰面上去，全都上來。”
“轟”又是一個火球。
那動靜將衛國公的聲音淹沒。
“聽到沒有，所有人上岸。”
衛國公再次吩咐。
站在冰面上的軍將似是聽到了這聲音，正要去看不遠處的副將，然而只聽“噗通”一聲，副將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他眼前。
冰河之中，副將在掙扎，軍將慌忙上前欲將人拉住，然而他們身上的甲胄太沉，人只撲騰了一下，就不見了蹤跡。
“有人，有人……”
軍將趴在冰上，他看到了許多人落水。
“有人提前鑿破了冰面，有人……鑿破……”
軍將話剛說到這里，突然感覺到脖頸上一涼，下一刻熱血噴涌，他的頭顱滾了出去。
那刺殺了軍將的人，也不冒進，重新隱入黑暗，盯著冰面上的情形，伺機而動。他們是王晏派來鑿冰，設陷阱的兵卒，本來已經完成王晏交代的事，只要蟄伏在一旁即可，但看到叛軍亂成一團，哪有不趁機立功的道理？
他們也不會傻到與這些人硬拼，畢竟等到援軍殺過來，才是與這些人決一死戰的時候。
“冰面上有陷阱。”
逃回的兵卒帶回了消息。
衛國公攥緊了手，他急著讓人撤回來，就是想到了這個。既然能想到破壞浮橋，必然會在冰面上動手腳。
衛國公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必須弄清楚，到底是王晏安排的一切，還是他們之中有內鬼？
這決定他要如何安排人手對抗。
當然也有可能是兩者皆有。
真的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他的兵馬被分成兩半，王晏的目的顯然要是逐一擊破，對岸的兵馬無法聽他調度，如果昌遠侯沒有異心，還能帶著他的人一起突圍，反之……
衛國公閉上眼睛，那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最麻煩的是，秦王也不知道犯什么蠢，居然不肯跟著他一起過橋，而是留在了后面。
秦王被抓，他們要扶誰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