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公笑瞇瞇道：“小二真是心善，這等刁鉆之人，理他作甚，五城兵馬司事務繁忙，守衛京畿要地，每日經手要事不知凡幾，愿意擔下這吃力不討好的修繕活計已是難得，這誰先誰后的，不能一概而論，總要先緊著那急需的，要緊的。”
“小二細琢磨，是也不是？”郭公公看著湊過來的小腦袋，有些手癢，卻還是忍住了，這是人家的干孫，才見頭一回，就上手擼，不妥當。
“郭爺爺太厲害啦！”小胖子由衷說道。
“本副指揮使剛剛上任，千頭萬緒，咱這衙門，堪稱京城大管家，啥都管！”
“好忙的說！”閆玉攤開手，故作無奈，“咱不是不認賬啊！咱不光認，還專門組建了修繕施工隊，這誠意還不足？比足金都足嘞！”
“但事有輕重緩急，這破屋頂破院墻也一樣，也有著急修的和不那么著急修的，百姓之家，房頂有洞，頭上空空，入秋夜里涼，再給人家凍壞了，罪過罪過，必是要排在第一波，那些大戶人家，偏院偏房的也不住人，著急個啥，至于院墻啥的就更不急，他們擔心的安全問題，這不是有咱五城兵馬司么，夜間巡邏，安排！”
閆玉小肉手一伸，做出一個經典手勢來。
可惜除了她爹，無人能欣賞她和表情包完全一致的細微神態。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算了，咱辛苦點，白天巡邏，也給他們安排安排！”
“還有破損評估。”閆副指揮使這一刻權商上線，終于有點了當大官的覺悟。“不能他們說是啥就是啥，咱得讓信得過的專業人士一家家查看，給他們的破損定個級，排個修繕優先順序。”
眾人就只見郭大監點撥了幾句。
那王德善的干孫，就反應奇快的捋出了章程。
小嘴叭叭叭個不停，都不帶明顯喘氣的，不但舉一反三，還反客為主，想到了破損評估定級這一拿捏對方的手段。
妙啊！
真是太妙了！
簡直妥妥的宮中內官行事既視感。
但凡宮中采辦，不管何物，縱是貴人主子們親口點名，也要過了他們這一關。
定品，擇選，優中選優。
沒有足夠的誠意，那物再好，也到不了貴人眼前。
給破損定級？
這一套，他們可太熟了。
郭公公瞧著這干孫，愈發入眼。
“住在這京城的人家，往上數三代，沒準還闊過，那些瞧著不起眼的老物件，許還真有些說法。”郭公公微一沉吟，矜持道：“說到修繕的手藝，宮造司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找幾個老師傅閑了去瞧瞧，這點主，咱家還做得。”
這就是要幫人幫到底了。
之前閆玉相問，郭大監不管是出于和王德善的交情，還是今日這般場合，于情于理都免不得出言點撥幾句。
而此時這番話，則是全然因對這連連被陛下召見的小閆指揮使的喜愛。
在場的眾人，也是一般想法。
難怪能獨得圣寵。
王德善這干孫，不光長得福氣，是討喜的好相貌，一身力氣，錦上添花，行事做派，小大人一般，既大方有禮，又透著一股子純然的親近，最難得是這機靈的小腦袋瓜，和不拘泥于世俗的變通。
他們內宦，就欣賞這般不在意過程只重視結果的好苗子。
就連閆老二這個神經大條的，都察覺到了這幫公公對自家閨女態度的變化。
更喜愛了？
閆老二：哈哈！也是，咱閨女本就招人稀罕，人見人愛~
王德善提議移步回樓上雅間，吃個茶。
眾人對視一眼，沒有拒絕。
閆玉依著干爺示意，煮水烹茶。
她肉肉的小手很穩，動作也行云流水，腦子好記性好，順序不帶出錯的。
可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緊張。
全程屏氣，生怕驚著這些茶葉妹妹，嚇破她們的膽兒，再給嚇苦了！
王德善含笑看著乖孫孫挨個敬茶。
別說，只看這敬茶的姿態，端茶抬手的高度，端是無可挑剔。
李公公是第一個。
滿含期待的抿了一口，一絲猶疑浮上眉間，不信，再抿一口，目中驚疑不定，偷瞄了王德善一眼，強壓下驚詫，須臾間已恢復如初，笑著掏出一個明黃色的精巧荷包來，放到小胖手上。
“勇毅篤行，長風萬里。”
本已從荷包里，掏出一雙小金桃子的唐大監，笑著搖頭，又將金桃子塞了回去，系好荷包，揣在袖里。
在喝下閆玉端來的茶水后，第一時間將同樣款式顏色的明黃色荷包遞了過去。
“盡小者大，甚微者著。”
之后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
這茶水的味道……怎好似有些不對！
陸陸續續喝到茶的，都發現了。
別管內心有多好笑，面上都不動聲色，只看向王德善的目光帶著揶揄。
你這老小子，自詡茶技冠絕宮中，位列三甲，果真是心尖尖上的干孫，都不舍得教她這伺候人的看家本事？
鄭大監說：“事必做于細，也必成于實。”
郭大監道：“不會則問，不能則學。”
陳大監言：“祝君登山巔，岌岌風云起。”
每一句祝詞，都飽含長輩對小輩的期許！
每一個人，都給了她一模一樣的明黃色荷包，區別只在有的荷包鼓鼓，有的荷包似是少了些內里的支撐，凹陷了一些。
閆玉驚呆了。
好像，在進行什么了不得的儀式。
她雖理不清緣由，卻愈發認真起來。
每一個動作，每一處細節，都完成的一絲不茍。
就算她的茶難喝！也絕不讓人挑出除此以外的任一錯處來！
將人送走，一頂頂不起眼的轎子遠離八珍樓，消失在街角。
王德善不等乖孫發問，便解釋道：“讓你敬茶，是咱們宮里的老黃歷了，打我進宮那年，就有這不成文的規矩。
哪個公公手下的徒子徒孫，瞧著出息，就帶去旁的人那走一遭，趕著新年，宮里賞下的金銀錁子，沾著福氣，附一句吉祥話，便是認了人，掛了相，結了善緣。”
說到此，王德善眉眼間的得意快要溢出來。
“咱小二是運道好的，宮里賞的年包沒趕上，卻正趕上陛下整壽千秋的福包，哈哈哈！你得好好謝謝你李爺爺，他可幫著帶了好頭！這幫老家伙，回去不定多心疼這散出去的福氣呢！”
一時沒收住手，忘了時間~
好在，多了些字數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