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副心二號和副心三號突如其來的變化，巡天號的火星化地球指揮中心就像是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一般，頓時就動蕩了起來。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看向全息屏上那個正在變化的數字。
0.0037%，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大。
但要知道，在過去的數天時間里，它的增長曲線幾乎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向副心三號輸出能量到汲取副心三號和主心一號的能量，副心二號的能量曲線已然從原先的平滑下滑變成了比一根陡然翹起的曲棍球桿。
而與此同時，主心一號的能量增強速度速度也在同步放緩。
盡管代表著它強度的曲線指標仍然處于上升階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它增強的速率已經沒有幾天前那么快了。
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副心二號正在瘋狂反向吸收副心三號能量的同時，還在竊取主心一號的能量，以及吞噬周圍的小型渦流，將它們的能量據為己有。
三十七天的周期。
徐川想起張榮橋匯報的那個數字，再過十一天，亂流三號就會進入下一個活躍窗口。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完成干預。
“地核內部的小型渦流還有多少？”
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看了一會，徐川看向了張榮橋院士，開口詢問道。
作為深空基地的總指揮，這些數據對張榮橋來說可謂是印刻在腦海中的東西。
在聽到徐川的詢問后，他不假思索的開口道：“四個小時更新的最新數據中型旋渦流還有三個，小型旋渦流還有七個。”
“他們的位置呢？直接接觸副心二號的旋渦流有幾個？”徐川緊接著問道。
“四個！”
張榮橋上前一步，操控著指揮中心的全息投影，快速的調出了火星地核內部的磁動態模擬結構圖。
“直接接觸副心二號的有一個中型旋渦流和三個小型渦流，另外六個則在主心一號的背面，并不直接與其接觸。”
通過這份圖像，兩人可以清晰的看到火星地核內流動著的液態核心。
那旋轉著的次動態模擬圖像，就像是一顆被剖開的心臟。液態的鐵鎳巖漿不斷的在心室中循環往復的運轉著，將磁場鋪遍整個火星。
目光落在眼前的全息影響上，看著上面各個渦流對應的數據，徐川在心里簡單的計算了一下副心二號在接下來可能會抵達的增強速度巔峰。
0.0062%！
這個速度看上去很小，但如果是放到火星地核這種環境中，副心二號增強的速度可以說是一日千里！
按照這個速率增強下去，在沒有外力干預的情況下副心二號只需要不到兩年的時間就能夠成長為足夠與主心一號抗衡的另一個核心。
聽到這個結果，張榮橋院士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有些不可思議的詢問道。
“它的增強速度比主心一號還要快？”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之前主心一號增強的速度在0.003%。
而現在，副心二號的增強速度竟然達到了驚人的0.0062，是主心一號的兩倍有余了。
要知道，主心一號的強度可是遠超副心二號的。
這也意味著理論上來說，它吸收周邊中小心渦流的速度會更快。
然而現在，副心二號的增強速度卻遠超出了更龐大的主心一號？
徐川點了點頭，輕聲開口道：“在流體動力學中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它是一種自組織現象。”
“簡單的來說，當系統處于非平衡態時，某些結構會因為能量效率更高而被自然選擇。”
“而副心二號現在的吸收效率比初期高了近五倍，說明它已經演化出了一種更優的渦量捕獲模式。””
“最可怕的不是它增強的速度比主心一號還快。”
“而是在它和副心三號之間的能量傳輸模式顛倒后，它可能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探知的變化。”
“這種變化導致它聚合能量的效率要超出原先太多。”
“如果說原先的副心二號吸收周邊小型渦流柱能量的速度是用一臺抽水機慢慢抽取一口池塘里面的水，那么現在相當于直接打開了池塘的泄洪口。”
“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聽到這話，張榮橋皺著眉頭道：“那我們得盡快阻止它繼續汲取能量，否則一旦演變成雙渦流拉鋸狀態，磁場的波動難題就無法解決了！”
徐川點了點頭，他伸手撥動了一下全息投影上副心二號與副心三號之間的耦合通道。
在屏幕上呈現為一條細細的、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線，像一根連接兩顆心臟的臍帶。
“原本我們的想法是借助這條通道在削弱副心三號的同時也削弱副心二號的強度。”
“但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它從原先的平衡通道變成了一臺抽水機，源源不斷的在反向給副心二號提供能量。”
“所以先切斷副心二號與副心三號之間的能量傳輸通道是必須的。”
“但僅僅切斷兩者之間的耦合通道對于壓制副心二號來說還遠遠不夠。”
“切斷通道后，它的增長速度會降下來，但它仍然在吞噬周圍的小型渦流。只要還有渦流可吞，它遲早會成為主心一號的對手。”
“該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呢？”
思索著，徐川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劃過，將副心二號周邊那四個中小型渦流的參數一一調出。
質量、渦量、角動量、邊界層厚度……一串串數字從他眼前流過，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
“張院士。”
思索著，徐川忽然眼前一亮，開口問道：“你覺得，副心二號的能量吸收效率提升突然增強這么多，是因為什么？”
聞言，張榮橋愣了一下，看向了全息投影上的數據，思忖了一會后回答道。
“從數據上看，應該是邊界層的渦量梯度導致的，副心二號現在的邊界層比以前更薄、更陡，渦量從外圍向核心的輸運速度提高了近一個數量級。”
聽到這個回答，徐川咧嘴笑了起來，道：“沒錯！角動量越大，邊界層越薄，能量輸運越快——這是一個正反饋循環。””
“從現在的它就像是一個更高效的渦輪，能把周圍流體的旋轉動能更快地轉化為自身的能量。”
“但如果我們打破這個正循環呢？如果我們在它的邊界層重新加厚液態流動層呢？這會發什么？”
張榮橋不假思索的開口道：“如果我們能在它的邊界層上制造擾動，引入湍流，那么副心二號的渦量梯度就會下降，能量輸運效率就會降低。”
“也就是說它的吸收速度會慢下來，甚至會發生逆轉。”
徐川打了個響指，眼神明亮的開口道：“沒錯！”
“只要能夠制造出合適的干擾湍流，那么它的吸收速度就會慢下來！”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引爆副心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