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場的穩定是生命繁榮和技術文明存續的前提。
至少在人類所認知的生命形式中是必需的。
穩定的磁場提供了一個相對低輻射的環境，讓復雜的多細胞生命得以安全演化。
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火星的地磁場很顯然不夠穩定。
三組存在于火星地核的渦流擾亂了火星地磁場的磁力線，如同混沌一般的三體系統嚴重影響了磁場的強度和完整性。
巡天母艦，火星深空指揮基地的會議室中，燈光被調至最柔和的亮度。
最新的模型推衍數據和火星地核內部的磁場信息投放在偌大的投影幕布上。
火星地核內部的三維磁場結構圖緩緩旋轉。三個巨大的、顏色各異的渦流柱如同三條糾纏的巨龍，在液態鐵鎳的海洋中翻涌、撕扯、吞噬著彼此的能量。
徐川坐在會議長桌前，兩側是深空指揮基地這邊的高層，以及從地球總部那邊趕來的幾位核心學者和各小組的組長，討論著地磁場激活工程中即將到來的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部分。
即·如何促使火星地核中分裂的渦流柱融合統一成一個整體。
張榮橋站在投影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筆在三個渦流之間來回游走，介紹著對火星地核的處理方式。
會議桌前，從地球總部趕過來的天體物理學家威廉·諾拉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舉手提問道。
“稍等一下，張教授。”
“請說。”
張榮橋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過來并示意道。
盯著投影屏幕上的數據看了一眼，威廉·諾拉緊接著提問道：“第一組方案和第二組方案，本質上是一體兩面的‘加減法’，強化主導者，壓制挑戰者，讓最強的那個盡快吞噬另外兩個。”
“但這里你只提到了對主心一號和副心二號的處理，那么副心三號渦流呢？”
“目前的火星地核可是有三大對流柱的。”
聽到這個問題，張榮橋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徐川，見徐川微微點頭后，他才將激光筆移向那個最弱小、也最不安分的渦流。
“針對副心三號渦流，建議是除了監控外暫時不進行任何的其他動作。”
“先讓主心一號和副心二號進行融合處理，等它們兩敗俱傷，或者一方被吞噬，再來處理副心三號。”
聽到這個答案，威廉·諾蘭皺起了眉頭，問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
“這個方案的邏輯是什么？”
“要知道副心三號渦流的強度足足有火星地核對流強度的27%，放任它不管的話，極有可能會導致主心一號和副心二號的融合失敗。”
“進而導致整個火星地磁場更加的混亂。”
話音落下，張榮橋沒有回答，坐在首位上的徐川笑著開口道：“我來解釋吧。”
說著，他調出一組計算數據。
“這是我最新的分析結果，通過磁場下和地震波的數據顯示，在副心二號和副心三號之間，極有可能存在一種弱耦合關系。”
“這與火星地核化學成分不均勻有關。”
“在漫長的冷卻過程中，火星地核中的輕元素硫、氧、碳在液態外核中上浮，在核幔邊界下方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化學分層界面。這個界面的存在抑制了對流，是火星磁場長期沉寂的根本原因之一。”
“我們的撞擊重新激活地磁場后，核幔邊界的熱-化學結構處于高度非平衡狀態。”
“而在這個過程結束后，副心三號與副心二號的窗口之間存在一條隱伏的‘通道’——一個由于地幔物質下沉而形成的、輕元素相對富集的狹窄區域。”
“這個通道使得兩個窗口之間的熱-化學浮力通量存在相位關聯。兩者的渦量場在空間上的部分重迭”
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徐川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副心二號和副心三號之間的聯系后，掃視了一圈會議桌，接著道。
“簡單地來說，副心二號渦旋的赤道側延伸部分，與副心三號渦旋的極地側延伸部分，在核幔邊界的某個中間緯度區域發生交迭。”
“而在交迭區域，渦量可以通過非線性相互作用從一個渦流向另一個渦流傳輸，其能量交換周期大約是三十七天。”
“所以這意味著，在工程干預中，如果直接壓制副心二號，必須考慮亂流三號可能會因此失去能量來源而自然衰減，在三十七天后急速衰減。”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況，它也可能因為失去能量來源而產生混亂，甚至從其他區域爭奪能量。”
“所以，我的建議是先將強化主心一號至足夠強度，使其能夠通過邊界層相互作用同時“接管”副心二號和副心三號的能量供給區域。”
“再進一步切斷亂流三號與副心二號之間的耦合通道，然后再分別處理兩個弱小渦流。”
會議室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投影幕布上的實驗數據，進入了沉思。
過了一小會，軌道控制組那邊，來自魔都大學的王高馳教授看了過來，舉手提問道。
“徐院士，我有個問題。”
聞言，徐川看了過去，王高馳繼續說道：“按照這份分析報告上的數據來看，副心三號以三十七天的間隔在不斷地偷取二號的能量。”
“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等等？”
“如果我們先不動，讓它們自己打一陣子，這樣的話.”
聽到這話，會議室中的其他人也明白了過來。
王高馳教授的意思很明顯，既然三號在偷取二號的能量，那么他們等下去就可以了，一旦三號和二號削弱到足夠的程度，或許他們能在后續一次性搞定所有的工作。
首位上，徐川輕輕地理了搖頭，道：“這個想法我思考過。”
說著，他操作了一下電腦，翻開了報告的下一頁，指向了上面的數據，接著道。
“這是我根據磁場數據計算的結果，從數據來看，如果放任兩者繼續相互作用，它們可能在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時間尺度上緩慢演化形成一種準穩定的“寄生-宿主”雙渦流系統。”
“而不是變成自然達成單一主導狀態。”
“兩者的概率分別是82%和15%，另外有較小概率變成混亂或分裂狀態。”
“所以我們沒法等到最關鍵的時刻再出手——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確定的結果。”
“而且如果要觀測二號和三號渦流柱的后續發展，我們至少需要等五到七個周期，也就是大約六到八個月。”
“在此期間，火星的磁場會繼續劇烈波動，輻射環境不穩定，我們在地表和軌道上的所有設備都要承受更高的風險。”
“同時也會對我們的推進劑儲備、姿態控制系統、通訊鏈路等各方面造成極大的壓力。”
會議室中，諾蘭·克羅斯教授有些無奈地笑了下，搖著頭道：“所以我們的選擇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徐川聳了聳肩，道：“我們可以選擇等一個更確定的答案，但事實是它們會一直這樣纏斗下去，持續幾十年、幾百年。”
“而我們手里的‘權力’不是無限的，留給我們的時間窗口也不是無限的。”
“與其把決定權交給時間，不如交給我們自己！”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徐川也思索了很久，最終長舒了口氣建議道：。
“既然沒有選擇，那就投票決定吧！”
“雖然各國的理事代表都不在這里，但我想我們在這里就足夠了。”
話落，會議室中再度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諾蘭·克羅斯教授才第一個舉起了自己的手，深吸了口氣支持道。
“我同意啟用第一組方案和第二組方案，對火星地核內部的渦流柱進行引導！”
隨即，天體物理學家威廉·諾蘭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同意！”
“同意！”
“我贊同！”
一個接一個，會議室中的所有人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完成統計后，徐川環視一周，開口道：“在座37人，同意34人，棄權3人。”
“那就這么決定了，各組回去準備，一個月后，我們正式開啟引導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