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想問。”
歸墟道人道：“你說。”
陸青道：“是關于一個叫黑白觀的勢力，想要向師尊你請教的。”
“黑白觀？”歸墟道人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是什么勢力？我當年離開時，似乎并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陸青解釋道：“這是一個后起的勢力，崛起于十多萬年前。
他們的祖師，據說曾經進入過黑暗魔淵，并從里面帶出了機緣。
此后短短數千年間，就建立起黑白觀這樣一個龐大的勢力。
如今的黑白觀，勢力遍布多個仙域，行事詭異，似乎在醞釀著什么陰謀。”
接著，陸青又將黑白觀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從當初在天元大世界時，黑白觀派出的那些合道境老魔截殺他，到他渡劫時六大合道境老魔攜陣圖蹲守，再到前不久他心神悸動，推算之下發現源頭來自黑白觀。
他還說了幽冥宮丘若楓對黑白觀的看法，以及關于那個預言的事。
歸墟道人聽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沒想到這些年外面還出現了這么一個邪惡勢力。”他沉吟道，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十多萬年前崛起，祖師進過黑暗魔淵……這時間點，倒是有些意思。”
陸青問道：“師尊，您怎么看？”
歸墟道人搖了搖頭：“我離開太久，對星空中后來的勢力并不了解。
這黑白觀的根底，我也說不好。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勢力的祖師既然探索過黑暗魔淵，那就必須警惕。”
他看向陸青，目光凝重：“能和黑暗魔淵扯上關系的，很難說會不會和那些邪惡生物有關。
那地方，不是尋常修士能夠進入的。
能夠活著出來，要么是有大機緣，要么是……被那黑暗之力侵蝕了。”
陸青心中一動，問道：“師尊，有沒有可能，那黑白觀的祖師被對面世界的邪惡生物奪舍了？”
歸墟道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不排除這個可能。”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年玄化大能的殘留意念告訴我，他鎮壓那個世界通道，也只能限制合道境以上的強者通過。
合道以下的邪惡生靈，就算想要潛伏過來，也會被他留下的力量第一時間滅殺，但是……”
他看向陸青，目光深邃。
“這并不代表對面完全沒有辦法。
很難保證，他們有沒有辦法將某些意志傳送過來。
畢竟那個世界的強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們能夠入侵那么多世界，自然有他們的手段。”
陸青若有所思。
歸墟道人繼續道：“如果真是這樣，你所說的那個黑白觀祖師，很可能就已經被那黑暗之力操控了，甚至，他本身就已經成為了那黑暗之力的傀儡，在替對面做事。”
他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么。
“說起來，我當年那個犯下滔天罪孽的所謂‘知己’，很可能也是受了黑暗魔淵中某些意志的影響。”
陸青一怔：“師尊的意思是？”
歸墟道人道：“當年我與那人相識時，他雖然性情高傲，視底層生靈為螻蟻，但還不至于瘋狂到那個地步。
后來他接連煉化數十個世界的生靈，手段之殘忍，心性之扭曲，已經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化道仙人了。”
他看向陸青，目光中帶著幾分思索。
“現在想來，他很可能是在某次游歷中，被那黑暗之力侵蝕了心智。
而他最后逃入黑暗魔淵，恐怕也是受到了某種召喚。
說不定，他此刻就在那個異世界中，與那些邪惡生物為伍。”
陸青聽到這里，忽然靈光一閃。
“師尊，您當年離開這方世界，是否就是前往那個異界，前去追殺那邪魔？”
歸墟道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你猜得不錯。”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當年因為我一念之仁，放過了那邪魔，結果害得數十個生命世界的億萬生靈盡皆被他煉化。
這份大因果、大罪孽，我如何都逃不掉的。
除非我能夠親手將他斬殺，神魂徹底泯滅，否則我的道心永遠都會有心魔，無法圓滿。”
“若是道心無法圓滿，我這輩子就再無踏入化道之上境界的可能了。”
歸墟道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
“所以，我必須要追上他，親手了結這段因果。”
陸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修士修行，最重因果。
尤其是到了歸墟道人這等境界，因果糾纏更是難以擺脫。
若是不將這段因果了結，道心永遠會有破綻，修為再難寸進。
歸墟道人繼續道：“當然，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陸青問道：“什么原因？”
歸墟道人道：“玄化大能的殘留意念告訴我，他當年殞落得突然，其他的戰友怕是不知道他的情況。
黑暗魔淵的存在，對于家鄉世界而言，終究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若是那些戰友不知道通道的情況，時間久了，他無法再鎮壓，那麻煩就大了。”
他看向陸青，目光凝重。
“所以，他請我為了大局，前往那個世界，將他這里的情況告知那些大能。
同時，也希望他們能夠想辦法，將這個通道徹底封印，永絕后患。”
陸青沉默了片刻，問道：“所以師尊就決定前往？”
歸墟道人點了點頭。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我都必須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本來，我是想一人離開的，畢竟此去兇險難料，生死未卜，我不想讓門下弟子跟著我冒險，但是……”
他苦笑一聲。
“我沒料到的是，那些弟子知道我要離開后，全都要誓死跟著我。
他們說，師父去哪，他們就去哪。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愿意追隨。
與其在這里苦等，不如跟著師父去闖一闖。”
歸墟道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動，也帶著幾分無奈。
“我勸了他們很久，但沒用。他們心意已決，說什么都不肯留下。”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而且，我也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陸青問道。
歸墟道人道：“門下弟子與我因果深厚。
如果我在異世界被擒，落入敵手，敵人很可能會以因果之術，推算出我門下弟子的所在。
若是如此，他們就算留在這片星空，也不安全。
敵人會有可能順著因果，找到這里。”
“而我，又沒有遠古那些先賢那般斬斷因果的神通。”
他看向老蒼龍它們，目光中帶著歉意。
“所以，我思考了良久，最終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只將你們三個留下，其他人全部帶走。”
老蒼龍一怔：“為什么是我們三個？”
歸墟道人道：“因為你們是異獸，血脈特殊，壽命悠長。
你們可以活很久很久，等到那個有緣人的到來。
而且，你們與我的因果，比其他人要淺一些。
再加上仙宮也有屏蔽因果的能力。
就算敵人順著因果找來，找到你們的可能性也小得多。”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于其他人……我帶他們走，一來是滿足他們追隨我的愿望，二來也是將他們帶離這片星空，免得被敵人找到。”
老蒼龍沉默了。
它終于明白，主人當年為何只留下它們三個，并且還下了限制，讓它們不得離開仙宮。
不是因為不重視，恰恰是因為太重視了。
陸青聽到這里，忽然問道：“師尊，您當年是通過那個世界通道離開的嗎，那豈不是直接落入敵人的巢穴了？”
歸墟道人搖了搖頭。
“玄化大能的殘留意念告訴我，他會用最后一點力量，通過那個世界通道，將我傳送到異界的某個位置。
那個位置，是他當年探索過的地方，相對安全，不會直接出現在敵人的巢穴中。”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他也說了，這只是他的推測，畢竟那個世界他也沒有完全探索過。
傳送有風險，可能會出意外。
他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歸墟道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灑脫。
“現在看來，他當年的計劃應該是成功了。
起碼這數十萬年過去了，我這縷意念還存在，就證明我的本體并沒有隕落。
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至少還活著。”
老蒼龍聽到這里，眼眶又紅了。
它終于明白，主人當年為何一去不歸。
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不來。
主人騙它們說要去上界，只是不想讓它們擔心。
老蒼龍哽咽道：“主人……”
歸墟道人擺了擺手，打斷了它的話。
“不必多說，這些年來，讓你們受苦了，不過現在，你們等到了阿青，我的傳承也有人繼承了，我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此刻已經變得更加虛幻，幾乎要透明了。
老蒼龍它們看到這一幕，頓時緊張起來。
“主人，您……”
歸墟道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坦然。
“不必擔心，我這縷意念，沉睡了數十萬年，本來就是要消散的。
能夠在消散之前，知道自己的傳承后繼有人，知道自己的弟子中出了一個亙古未有的絕世天才，我已經無比欣慰了。”
他看向陸青，目光中滿是期許。
“孩子，你以九條大道合道，前途不可限量。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修行之路漫長，切不可驕傲自滿。
記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今日的成就，固然前無古人，但未必后無來者。
要繼續努力，不斷前行。”
陸青鄭重地點了點頭：“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歸墟道人繼續道：“還有那個黑白觀，你要小心。
他們既然與黑暗魔淵有關，很可能就是那黑暗之力的棋子。
你若是要對付他們，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不可輕敵。”
“弟子明白。”
歸墟道人又看向老蒼龍它們。
“老蒼龍，黑牛，小鳳，你們以后就跟著阿青吧。
他雖然是我的弟子，但你們不必以主人相稱。
你們是自由的，愿意跟著他就跟著，不愿意也可以留在這里。
仙宮是你們的家，永遠都是。”
老蒼龍含淚道：“主人放心，我們會跟著阿青的，他要去哪，我們就去哪。”
黑色蠻牛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跟著他，他那么厲害，跟著他肯定能見到主人。”
鳴鳳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鳳目中也滿是堅定。
歸墟道人欣慰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后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虛。
“孩子，我等著你來找我的那一天。”
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了那尊雕像之中。
大殿中，一片寂靜。
老蒼龍它們呆呆地看著那尊雕像，久久沒有說話。
陸青也靜靜站著，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過了許久，老蒼龍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主人……走了。”
黑色蠻牛抹了抹眼淚，甕聲甕氣地道：“主人說他還活著，那就好，我們以后還能見到他的。”
鳴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陸青等它們情緒稍微平靜一些后，這才開口問道：“老蒼龍前輩，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老蒼龍看向他，道：“我們受仙宮限制，無法外出，除非你將仙宮煉化，否則我們只能一直停留在這里。”
“煉化仙宮？”陸青微微挑眉。
老蒼龍點了點頭：“這仙宮本身就是一件法寶，是主人當年親手煉制的。
只是它太大了，尋常人根本煉化不了。
但你如今已經是合道境，又有空間大道在身，應該可以嘗試。”
它頓了頓，又道：“阿青，如果你將來要前往異界的話，一定要把我們帶上，我們想去找主人。”
黑色蠻牛也連連點頭：“對對對，帶上我們，我們雖然不如你厲害，但打架還是可以的。”
鳴鳳也道：“我們愿意追隨你。”
陸青看著它們，心中思索起來。
他接下來要對付黑白觀，這個勢力深不可測，又有那黑暗之力在背后。
若是能有老蒼龍它們這三大合道境異獸相助，確實是不小的助力。
而且，它們活了數十萬年，經驗豐富，知道很多秘聞。
有它們在，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
想到這里，他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老蒼龍它們。
“好，我會煉化仙宮，帶你們一起走。”
老蒼龍它們聞言，頓時大喜。
陸青沒有再說話，而是心念微微一動。
遠在無數萬里之外，家鄉世界中，正在閉目潛修的本體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精光。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空間挪移之下，無盡的星空在他腳下飛速后退。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歸墟秘境之外。
他站在星空中，看著前方那座龐大的星河大陣，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