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文拉雅山脈山脊巍峨,高處的山峰終年被厚重鉛灰色云層死死籠罩。
凜冽寒風穿梭於冰封雪峰之間,撕扯著山體堅冰,發出連綿不絕的鬼嘯風聲,蝕骨凍髓。
傭兵團團長科爾溫駐足在雪山邊緣。
他回頭望向身后白茫茫一片的風雪山路,眼底依舊翻涌著揮之不去的心悸。
三十七人準備齊全的精銳傭兵團,翻越這座天塹雪山的路途,依然是一條鋪滿尸骨的死路。
無處不在的風雪裂隙、兇悍的冰元素地脈生物、突發性暴風雪輪番襲擊隊伍。
如今身后雪山之中,長眠著二干三名同伴。
其中就有三位是他親手埋下的。
雪層凍得堅硬如巖,動用法術開挖墓穴會無謂消耗寶貴魔力。
為了留存戰力應對后續危機,科爾溫最終只能用厚雪草草掩埋同伴遺體,連一塊標識墓碑都無法留下。
風勢狂暴到足以吞噬人聲。
科爾溫拔高音量,壓過呼嘯寒風對著余下眾人喊話:“全員跟上,我們已經翻越厄文拉雅,抵達北境地界了!”
剩余的十三人裹緊身上的皮裘,跟著科爾溫弓著腰鉆進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雖然離開了雪山,可天氣還是十分惡劣,極寒。
但相較於雪山上堪稱絕境的極端天氣、無規律出現的冰封裂隙、不時冒頭襲擊的冰元素地脈生物,這片北境邊緣冰原已經算得上溫和地帶。
這么久的雪山跋涉,絕境磨礪讓這支殘剩隊伍所有人都練就了極強的耐寒韌性。
而且,他們終究還是來到了這片大陸上鮮有人踏足的凍土苔原。
雖然返程歸途依舊被雪山阻隔,怎么回去還猶未可知,不過這些暫時不重要了。
一行人穩步前行片刻,徹底走出雪山風口,抵達一處背風平緩的雪坡。
狂風被雪坡阻隔,周遭終於恢復安寧。
科爾溫抬手示意全隊停下休整,全員就地開展野外補給。
隊內僅存的兩名野外法師,當即施法。
淡藍色魔力光暈鋪開,覆蓋整片休整區域,撐起一片恆溫結界,隔絕外界零下七十度的極致嚴寒。
然后就是拆開便攜的風乾獸肉,拿出鍋具,用雪水開始熬煮肉湯。
斥候法師則是警惕周遭異動。
趁著全員休整的間隙,科爾溫從貼身內袋取出一卷防水牛皮羊皮地圖。
羊皮表面刻畫著不算精準的紋路與描繪著北境部族的標記。
這是僱主提供的北境部分地圖。
粗糙且信息延遲落后,但總比沒有好,而且大方向總該是對的。
他對照周遭冰原地貌反覆校準方位,片刻后篤定抬手指向東北方位。
“北境最大的部族之一,臻冰部族就在這個方向。”
“艾斯人是游牧民族,聚居地隨時可能進行遷徙,地圖上的信息只能拿來參考,而且誰也不知道這地圖是多少年前測繪出的了,還準不準確。”
“只有這個臻冰部族,是北境諸多艾斯人部族中,唯一在雪原上建起了可以勉強稱之為城池的聚居地,不會輕易移動位置。”
“我們往那走,在那里可以得到相應的補給,而且也好探查情報,完成任務。”
“收到,團長!”十三名傭兵齊聲應答,沙啞的聲音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死傷過半的漫長跋涉終於結束,他們成功踏入了這片大陸公認的生命禁區。
傭兵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行當。
行走荒野、命懸一線,把腦袋別在褲腰上掙錢。
同伴陣亡早已是常態,無人會沉溺悲傷。
而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活著抵達北境,就已經熬過了最致命的難關。
身側一道粗的男聲響起,說話者是傭兵團中的退伍老兵卡納。
他右眼橫跨一道從眉骨直至顴骨的猙獰刀疤,是早年跟隨帝國軍隊在泰拉大陸邊境清繳強盜團留下的永久傷痕。
參軍的經歷,讓他的戰場閱歷與荒野經驗遠超隊內絕大多數人,也很快就混到了副團長的位置。
卡納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掌:“大伙再堅持一陣,這次委託的酬金足夠我們所有人卸下傭兵身份,徹底金盆洗手,往后不用再踏足任何危險之地,安穩過完余生。”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全隊士氣。
所有人都明知厄文拉雅雪山九死一生,卻依舊義無反顧接下委託。
這並非他們悍不畏死,純粹是僱主開出的酬金太過駭人。
駭人到足以讓他們這群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亡命之徒,甘愿賭上性命闖入禁地。
沒人知曉匿名僱主的真實身份,可在天價酬勞面前,身份底細早已無關緊要。
科爾溫看著亢奮的隊員,面色沉穩,出言敲打眾人:“各位,我們現在雖然已經快到採摘果實的時候,不過愈是臨近勝利我們就越不能掉以輕心。”
“任務最常見的翻車,就是行至終點前大意輕敵,所有人保持戒備,不可鬆懈。”
“老大,我們又不是新來的雛兒,你就放心吧!”隊員們紛紛應聲。
他們作為老傭兵,常年執行任務,這種在成功門前陰溝翻船的事跡可是聽得不少,自然不會輕易中招。
“不過我真有些好奇,究竟是誰,拿出如此巨額的酬金,只為探查這片雪原的情報。”
科爾溫嘟囔了一句:“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上心的嗎?”
北境,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就是一片絕地。
他們對於這片絕地的印象,就是荒蕪,死寂,寒冷。
別說外界之人,連外界的地脈生物,都不愿意往這里跑。
“能拿出這筆巨額酬金的只為探查北境情報,說明這筆酬金對他們而言不值一提,民間商會、獨行法師、中小型勢力都沒有這份財力....
但具備這份財力,必然身份地位不凡,卻又要匿名隱藏自己的身份..
“,卡納聞言,沉吟片刻,緩緩分析道:“而且,我總感覺這作風有點眼熟。”
“你是指?”科爾溫眉頭一挑,看向卡納。
卡納輕輕點了點頭:“帝國在發兵泰拉大陸與中庭大陸前,都是這般情報先行的。”
“不可能吧!”科爾溫不敢置信道:“中庭大陸與泰拉大陸遠歸遠,但好歹坐船或者飛艇都能抵達,所以發兵完全是有門路的。”
“北境有厄文拉雅山脈擋著,尋常軍隊如何能過得來..
“而且,占領北境能有什么好處?”
“這地方如此荒涼,即使礦產資源與魔植資源還算豐富,但那又如何,再豐富的資源也運不出去啊。”
拿不走的黃金,那就不是黃金,只是廢土。
這個道理,沒理由帝國不懂。
天下無雙法斗大賽的余波還在發酵。
至少在秘銀城中,這波浪潮是要持續許多天的。
作為法斗大賽當之無愧的主角之一的高德,這兩天甚至是要用易容術來改變自己的外觀,才敢外出。
否則絕對被人瞬間認出。
即使民眾不敢輕易圍觀法師,那不自覺投來的目光也會讓高德自在不起來。
因為“轉播”符文法陣的存在,經過決勝局一戰,他已經成為了秘銀城中最炙手可熱的“明星”。
更別說官方還在“加碼”。
比賽結束的當天下午,最新一期也是最后一期的戰力榜就加急編撰發布出來。
單冊售價高達五銀龍幣,定價遠超常規,卻依舊在發售瞬間被民眾搶購一空,一冊難求。
而憑藉著對戰艾麗·沃里克一戰中的驚人表現,他被排在了戰力榜第二的顯眼位置,僅次於自出手之后就始終穩居榜首的流熒。
可事實上,高德收穫的關注度甚至是要勝過榜首的流熒。
無它,實在他三環的法師等級太過顯眼。
整個戰力榜前十,清一色四環法師,就他一個三環法師。
大家都是天才,都是精英,憑什么你還能越階勝敵?
如此離譜,肯定也就備受關注了。
雖然北境一直與世隔絕,並且有厄文拉雅山脈這道天塹橫亙,阻攔了外界之人。
但陸陸續續還是有少量冒險者與法師,通過海路進入過這片地域,帶出過不少北境特產與碎片化的信息。
所以科爾溫知道,北境雖然荒蕪,但在偌大的西北雪原上,其實還分布著諸多大大小小的艾斯人部族。
他們對外界人族不算友善,但也沒到敵視的地步,完全是可以交流或者補充物資的。
可傭兵團長途跋涉兩日,一路走下來,竟然是一個部族都未見過。
看不到一絲人族活動痕跡,遇不到任何艾斯部族族人。
就仿佛艾斯人全部死光亦或者遷徙到何處去了一般。
卡納壓低聲音,與科爾溫神色凝重開口:“團長,不對勁,太詭異了,我們走了這么遠,還是按地圖上標註的艾斯人部族一個個尋下來的,就算時過境遷,也沒道理一個艾斯人部族都沒見著。”
“這種情況下他們要么就是全員遷徙,要么就是遭遇了滅頂之災。”
“但不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表明這片凍土絕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故。”
通過目前的所見所聞,再聯想到有人花費重金只為調查北境情況,很容易就能得出,這絕對不是什么可忽略的細節。
必然是北境上發生了什么異常的事情。
眾人都是老滑頭,這詭異的發現,讓他們心里皆升起寒意,察覺到前路暗藏危機。
但此行死傷慘重,二十三名同伴永遠長眠雪山,全隊付出了無法挽回的代價。
事到如今,沒有任何回頭路可走,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
他們繼續沿著地圖上標記的臻冰部族所在的菲尼克斯方向前進,只是愈發謹慎了。
“團長。”這時,一道瘦小身影踏著積雪快速折返。
他是隊內專職斥候的斥候法師,負責前路探察、規避地脈生物與未知危險。
斥候法師面色緊繃,呼吸急促“發現什么了?”科爾溫見對方神態不對,當即明白對方肯定發現了什么異常。
那斥候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一個布袋,然后將布袋傾倒在左掌之中。
“這是......”科爾溫盯著斥候法師手中之物,目光變得凝重那是一把土。
只是土壤是松的,帶著潮氣,指縫間甚至能捏出濕潤的痕。
“團長,前方大片區域的土地都和這把泥土一樣。”斥候法師語氣滿是難以置信,如實匯報自己探查的全貌。
“整片凍土被人完整深耕翻土,土層規整,溝壑整齊,就像是.....像是人為刻意開墾出來的耕地。”
“只是目前還處在開荒階段,沒有播種作物,表層積雪遮蓋了大部分痕跡,不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他的話音落下,隊內一名年長傭兵立刻搖頭反駁:“荒謬!北境開荒?瘋了吧,這地方連野草都活不下來,誰會耗費人力,在這種絕地開墾耕地?”
“開墾來干嘛用?難不成是埋尸嗎?”
話糙理不糙,道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只是..
科爾溫沉默不語,伸手接過那杯掌心鬆土,指縫揉搓著濕潤土質。
任由泥土緩緩從指尖滑落。
寒風拂過冰原,他心底的不安瘋狂發酵。
總感覺這趟北境之行越來越不對勁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金雀花王朝參賽的七名法師隊員再度全員集結。
不過這次集結,不是集訓,不是為了比賽,而是為了前往光榮之都領取優勝獎勵。
天下無雙法斗大賽是由神圣帝國、臨海城以及金雀花王朝聯合舉辦的全大陸性質的法斗比賽。
規格如此之高,與之匹配的獎勵更是不容小覷,是由三方共同拿出的,其中神圣帝國更是占大頭。
為彰顯王朝對頂尖法師人才的重視,同時也是為了表彰七名成員的出色表現以及宣傳全隊力克強敵神圣帝國的戰功,皇室決定在王都為他們舉辦一個表彰大典,並在大典之后頒發獎勵。
這種情況下,他們此趟前往光榮之都自然就不會是乘坐飛艇,而是直接通過傳送法陣前往,速度快得不是一點半點。
抵達光榮之都,一行人從傳送法陣走出,早有馬車在旁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