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熒歪頭，金色長發滑落至肩頭。
她澄澈的藍眸微微瞇起，認真思索了兩秒，才用帶著幾分軟糯的語氣篤定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枯魂仆從體內的靈魂精粹碎片，雖然純凈，能量強度卻有限。”
高德指尖輕點石壁上的符文刻痕，緩緩解釋，“以此為媒介，莫迪凱最多只能繪制出四階符文，這是靈魂精粹能支撐的極限。”
“只是四階符文法陣的基礎力量，根本不足以撬動枯魂風那龐大無匹的能量。”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對莫迪凱的敬佩。
是單純的符文師對符文師專業技能上欽佩。
“所以他花了數十年時間反復優化迭代，把引導法陣對靈魂能量的利用率做到了極致，幾乎沒有一絲浪費。”
“最后這第二十一版法陣，等階依舊是四階，但繪制難度、能量循環效率，還有實際爆發的力量，都已經無限接近五階了。”
高德說到這，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流熒臉上。
流熒果然是睜大眼睛看著高德，眼里滿是疑惑。
因為聽到這，她還沒聽出來這哪里算是“好消息”
“但這個符文法陣再復雜，它終究還是四階符文法陣，構成其的符文最高不超過四階。”看見她這樣子，高德忍不住失笑，不賣關子了。
“我目前雖然符文水平未達到四階，不過在二十四個月內達到這個水平，復刻出這座引導法陣21.0還是大有把握的。”
他補充道，語氣里帶著篤定的自信與慶幸：“要是這法陣的核心是五階符文，那我們可就真的沒轍了，五階符文的門檻，可不是短短兩年能跨過去的。”
“你還是三階符文師！”流熒輕呼，語氣里滿是佩服的驚嘆。
她雖然“與世隔絕”十八年，但以她所接受的最頂尖貴族“教育”，又怎么會不明白符文師的稀罕之處。
所以，高德作為一名如此強大的戰斗法師，竟然同時還是一位三階符文師？
流熒直覺得太了不起。
“那壞消息呢？”短暫的驚嘆過后，她又帶著幾分好奇追問。
“算是吧。”被王冕小姐“崇拜”的感覺還是很爽的，高德享受了幾秒，才清了清嗓子，語氣沉了下來：
“壞消息就是，莫迪凱的記錄里，只寫了幽寂枯魂域位面壁壘的薄弱節點與枯魂風鼎盛期同步，卻沒說如何定位具體的薄弱節點位置。”
“幽寂枯魂域不算特別大，本來我們就算硬找也能找得到。
問題是這個薄弱節點只在枯魂風鼎盛時期才出現，我們總不能頂著枯魂風尋找吧？”他雙手一攤，十分無奈。
莫迪凱是古代的大死靈法師，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自然有他的手段。
可高德沒有。
說實話，他能夠在幽寂枯魂域中生存下來，甚至還能照料流熒，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但凡換一個人，別說如他一般積極尋找逃生手段，恐怕現在早已經是被枯魂能量侵蝕，魂飛魄散了。
但位面薄弱節點是撕裂壁壘的關鍵，找不到，前面所有的準備都白費。
高德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石塔內的空氣也跟著沉靜下來。
就在這時，流熒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只是她的語氣里，帶著比方才更濃重的疑惑：“可你不是有旅行表盤嗎？”
“旅行.表盤？”高德的腦子有些宕機，愣了愣，沒反應過來流熒在說什么：
這是什么東西？他什么時候有過這種東西？
流熒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石塔角落的地面上。
那里靜靜躺著一塊殘破的表盤，正是之前高德為了裝蜂蜜水，清空皮袋時掏出來的那件古董。
高德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枚表盤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他在光榮之都的古董街賭來的古董，是因為伊布發現了其上蘊含的星界能量，從而確認它并不簡單。
但高德買下它之后，即使是【鑒定術+】+資料檢索雙管齊下，也沒搞明白它的來歷作用。
只能隱約猜測它大概率是傳奇煉金術士洛蒂的作品，然后趕上星界能量潮汐，蛻變為了奇物，是奇物的一個配件。
“你認識這東西？！”高德反應了過來。
“原來你不認識它。”流熒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
她終于明白為何高德會把這么珍貴的東西隨意扔在地上，那姿態比她還隨意。
她至少還會把父親和貴族們送來的寶物收進抽屜的盒子里，哪怕大多時候根本不會看一眼。
高德實話實說：“這是我在光榮之都賭來的古董，我只知道它不簡單，但一直不知道具體是何物，有何用。”
流熒看著表盤，語氣篤定，“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應當是洛蒂大師生涯的最后一件作品，位面游蕩儀的核心組件之一，旅行表盤。”
“位面游蕩儀”高德聽過這個名字。
莎拉曾在給他普及奇物知識時，特意提到過這件傳說級奇物。
那是她所知的、唯一一件能被冠以“傳說”之名的奇物。
傳說奇物堪稱法師位面中最強大、最神秘的物品。
它們擁有著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其背后還隱藏著無數的傳說和故事。
而它所具備的效果足以干涉位面乃至撬動歷史進程。
可高德怎么也沒想到，如此聲名顯赫的傳說奇物，竟然出自煉金術士之手？
即便前綴是“傳奇”，也依舊不可思議。
要知道，傳奇煉金術士的造物大多是“神器”級別的裝備或構裝體，能直接干涉位面法則的奇物，歷來只與位面本源或者世界本質相關。
“對，這是洛蒂大師打造出來，初衷用來探索未知位面的神圣超凡魔法物品。”
“它在誕生之后，趕上了星界潮汐末期最后一波星界能量井噴時期，得星界眷顧，在星界能量的淬煉之下，完成了連洛蒂大師都未想過的升環蛻變，擁有了讓洛蒂大師都無法掌控與心悸的強大力量。”
流熒對于這一段故事如數家珍，也解答了高德心中的疑惑。
能達到這個級別的物品，又豈是凡人所能鍛造。
更多的是來自世界力量本身的推動。
星界潮汐作為橫跨數百年，從古至今只出現過一次的史詩級位面現象，其能量才足以改寫造物本質。
“位面游蕩儀的蛻變超出了洛蒂大師的預料，而它在蛻變之后的力量，讓洛蒂大師都感到恐懼。”
“她深知，這件奇物的真正力量一旦暴露，自己將永無寧日，無數勢力會為了爭奪它掀起戰火。”
“更可怕的是，位面游蕩儀若被濫用，隨意穿梭禁忌位面，很可能喚醒沉睡在遠域虛空的邪惡存在。
比如地脈領主、深淵領主，甚至是被封印的上古邪獸，那將是整個法師位面的災難。”
“為了防止它落入凡俗或邪惡之手，也為了消除這場潛在的位面危機，洛蒂大師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流熒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枚殘破表盤上，帶著幾分惋惜，講得可謂是繪聲繪色。
“洛蒂大師將位面游蕩儀的六個核心組件拆分，其中五個組件藏匿于不同的隱秘之地，只給自己留下了導航組件旅行表盤。”
“旅行表盤作為位面游蕩儀的核心組件之一，單獨來看，也能算作罕見級別的奇物。”
罕見級別奇物，所具備的力量足以對一個國家或者地區產生深遠影響。
“它是位面游蕩儀的導航之核，核心能力就是精準定位位面坐標、規劃穿梭路線，是規避位面亂流、精準抵達目的地的關鍵。”
“旅行表盤與主體連接后，能鎖定目標位面的具體地點，確保穿梭時不會偏離目的地。”
“同時，它還能顯示目標位面的環境信息，如地形特征、氣候條件、能量濃度等，讓持有者提前做好準備。”
“而在單獨持有的時候，旅行表盤可作為位面導航工具，指引持有者在復雜的位面中不迷失方向。”
“它能讓持有者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清晰感知到法師位面方向，即便在迷霧籠罩的森林、沒有參照物的地底、或是無垠的星界，都不會迷失。”
“這是洛蒂大師留給自己位面旅行之用。”
“但她終究沒能藏住這個秘密。”流熒的語氣帶著一絲悵然。
“洛蒂大師閉關打造畢生最后一件作品的消息早已傳遍法師位面，可她出關后對這件作品絕口不提，這般反常的舉動，自然引來了無數窺探。”
“沒過多久，旅行表盤的存在就暴露了，即便只是組件，其罕見級奇物的效果，也足以讓貪婪之輩瘋狂。”
“圍繞著旅行表盤，法師位面掀起了近十年的爭斗。”
“洛蒂大師雖是傳奇煉金術士，鍛造技藝登峰造極，但自身法師實力有限，根本無力對抗那些覬覦奇物的高階法師和勢力。”
“后來呢？”高德下意識追問，目光落在表盤扭曲的齒輪和變形的接口上，讓他忍不住好奇這枚表盤最終的遭遇。
“洛蒂大師自知保不住旅行表盤，所以她當著眾多法師的面，用自己的另一件造物撕扯出一道不穩定的時空裂隙，然后將旅行表盤扔了進去。”
“那一道不穩定的時空裂隙，通往無數未知的低魔、無魔位面，表盤一旦進入，就會被裂隙中的時空亂流裹挾，隨機墜落某個位面，誰都無法找到。”
“至此，一切才終于落下帷幕。”
至于這旅行表盤后來究竟遭遇了什么，這些都已無從考證。
總之，它最終奇跡般地回到了法師位面，卻已受損嚴重，只能被當作一件普通的殘破工藝品，出現在了光榮之都的古董街上。
“你真是見多識廣啊。”高德忍不住感嘆。
如此隱秘的傳奇往事，流熒竟然如此了解，還能一眼認出這件殘破不成原樣的旅行表盤，實在讓人意外。
“因為洛蒂大師對于被迫扔掉的旅行表盤與拆解的位面游蕩儀，她心中始終耿耿于懷。”
“她既擔心這些造物落入惡人之手，又期盼未來有值得信任的人能找到它們，避免其蘊含的力量徹底湮滅。”
“所以，洛蒂大師晚年離世之前將位面游蕩儀的詳細圖譜、組件介紹，還有旅行表盤的核心特征，全部記錄下來，交給后人。”
“而她的后人，在家族最為衰弱的時候，被迫需要變賣家產度過難關，最終選擇將這份資料賣給了王冕家族。”
“因為王冕家族一直遵循古典教義，在法師位面的各個勢力中都有著極高的信譽。”流熒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豪。
“洛蒂大師的后人認為，如果迫不得已只能變賣這關鍵資料，也只有賣給我們王冕家族，才算不愧對洛蒂祖先的囑托。”
“但它已經這么殘破了，而且這里是無魔位面。”
高德皺起眉，說出了最關鍵的疑問，“超凡物品在無魔位面會變成普通物品，更何況它還受損嚴重，怎么可能幫我們定位位面壁壘薄弱點？”
“這正是旅行表盤的特殊之處。”流熒道。
“它作為探索位面的傳說奇物組件，又怎么可能被無魔位面給攔住？”
“旅行表盤本身蘊含星界本源能量，即使在無魔位面也能依賴于星界本源的共振運轉。”
“它如今雖然已經受損嚴重，但是你看.”流熒指向表盤尖端那枚黯淡的灰綠色晶體。
“這是星界定位晶，旅行表盤的核心感知部件。”
“它雖然光芒黯淡受損嚴重，無法再精準定位跨位面坐標，也不能顯示環境信息，但感知位面壁壘薄弱點的能力還在。”
“因為位面壁壘的薄弱點本質是位面能量最稀薄、與星界共振最強的地方，正好契合它的核心感知邏輯。”
“可是.”高德已經將表盤撿了起來，在手中晃了晃，表盤內部傳來齒輪碰撞的咔噠聲，聽起來破敗不堪。
“這要怎么使用？我完全感覺不到它的任何奇異之處，更別說通過它尋找位面壁壘的薄弱點了。”
“它要經過同調才能使用。”
”沒同調之前，它就是一個普通的表盤。”
“在同調之后，星界定位晶的能量就會融入持有者的感知，你就能像感知自己的呼吸一樣，感受到位面共振的方向和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