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幸好有兩個暖爐在身邊,不然非得感冒不可。
陳影被陽光晃了眼,爬起來一看,差點沒嚇一跳。
白冰洋那張大臉就懟他面前,說不出的委屈。
推開白冰洋,從豹姐和金雅的夾擊中脫身而出,一身衣服上全是金雅掉的毛。
“老陳,可以啊,左擁右抱,溫香暖玉在懷,巴適得板哦。”歐醫生在二樓給幾只救助小動物做放歸前檢查,順便揚了揚手機,“照片都發給你老婆了,今晚怕是得跪鍵盤才行。”
歐醫生不是本地人,來自撞死四只雞的廣西。讀大學在川省讀的,后來讀研、結婚、生孩子都在這邊,語音屬于自動融合了廣西和川西的散裝普通話。
這幾天網上爆火四只雞后,站里的小姑娘們就總喜歡用這個梗打趣歐醫生。
“我跪鍵盤沒問題,最近找你要四只雞的人有點少,我得幫你拉點生意。”
笑鬧完,陳影幫著一起把救助的動物裝籠,然后分開擇地放歸。
忙活到下午四點多才把七只小家伙全部送走,又開始清洗籠舍消毒,預備下一批救助動物入住。
吃晚飯的時候,大舅子給他打來視頻電話。
視頻里兩只包扎成木乃伊的金貓和云豹可憐兮兮的躺在籠子里掛水,旁邊還有一位大峽谷那兒的獸醫忙前忙后。
“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那只金貓運氣不錯,雖然被砸到腰椎,但它躲避及時,只是腰椎滑脫,沒有骨折之類的問題。上次你教的正骨術派上用場了,那小伙子手法稍微生疏了點,但人細心,沒有對金貓的傷勢造成二次傷害,拍片結果看上去也還不錯。我已經發給你了,抽時間給看看。”
“沒問題的大哥,我馬上看。”陳影一邊說話一邊去一樓辦公室打開電腦,調出郵箱里的文件,點開看了之后點頭。
“復原還行,不過后續要注意水腫情況的出現。上次我留下的藥方子可以用上,第一次使用量別太大,沒問題的話,再逐步加量。”
順便又開了一張內服藥的藥方給大舅哥,讓做成丸子夾在食物里給金貓服用。
另一只云豹的傷屬于常見傷勢,刀家的動物醫院完全能處理,陳影也沒多過問。
“那就這樣,你上次跟美華說那事兒差不多落實下來了,七月份隨時可以出發,你跟美華商量下把時間定下來。”
兩人隨意聊了一些其他事情,陳影掛斷電話回到餐桌前,把金貓的傷勢給歐醫生和小陳醫生講述了一下。
“片子我存在桌面上了,到時候歸檔吧,可以豐富下我們的治療數據庫。”
正說著呢,突然一陣持續了十幾秒的搖晃,陳影幾人臉色都變了。
“為什么沒有預警?”
“這么強的搖晃,應該離我們這里不遠。”
所幸急救站在重建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抗震強度還行,除了動物們有些驚慌的發出叫聲外,沒有地方受損。
“影哥你們看那邊山上,好多鳥啊!”
白沙上寨那邊的天空騰起一片黑云,是數以千計的鳥雀在空中盤旋。
話音剛落,管護站的電話打了過來。
“白沙上寨以北二十公里處發生地震,山都垮了一半。上寨的老房子基本上塌完了,連公路邊的新房也有幾戶的墻裂了。聽說有三四戶的老年人住在老房子,被埋了。你們在山里也要注意,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先搬出來。”
搬是沒法搬的,所幸后面的余震強度不大,偶爾有震感也不厲害。
“上寨那邊的老人都救出來了,有幾個受傷的,沒有人遇難。但下寨那邊的情況要差很多,三分之二的房子都塌了,水電全沒,目前救災重點都在那邊。”
他們這邊地震已經是常事,哪年沒有個三五次心都不實在。
總有人說知道地震為啥不搬走。搬家是那么好搬的嗎?而且他們這一帶本就是地震帶,能搬哪里去?北上廣深嗎?
從那次慘烈大地震后,當地人應對地震的經驗也積累起來了,加上科技的進步,救援速度比十幾年前要強不少。
即便如此,在一天后,陳影也收到了協助通知。
“那邊山體滑坡,連河溝都被截斷了,上游形成了堰塞湖。最主要的是之前一段時間巡林確認那邊住著兩只熊貓。現在村寨的救援在加緊進行,但動物方面實在沒有多余的人力分過去,所以省里安排其他管護站抽調人手,組成四個隊伍,分頭進入地震中心查看情況。”
管護站站長又補充解釋了下,“緩一天也是擔心會有余震,而且震后山體可能會在較長一段時間內頻繁出現滑坡崩塌等災害,所以先期會安排無人機和直升機進行巡查,確定情況穩定后再進入震中地帶。”
聽到說有大熊貓可能被困,陳影有點著急,不想等隊伍集合就先行進入山里探查。
不過這事兒由不得他,畢竟大熊貓再重要也不比人命重要。
金雅和豹姐它們聽說這事兒后,主動請纓過去幫忙,還嫌人類動作慢,都沒打算把陳影帶上。
豹姐嫌棄的話震耳欲聾!
“你跟著去干嘛,和那頭白毛的留下來帶小崽子就行了,這事兒用不上你。”
“怎么就用不上我了?萬一受傷了,我還能幫忙救治對不對?”
豹姐瞅他一眼,都不屑得跟他多說,低吼一聲,當先縱躍出去,而后站里的貓貓們陸續跟上,除了中看不中用的白冰洋留下來無辜的看著他。
小猴寶寶和小淘寶正在白冰洋身上玩耍,看到軟乎乎的阿姨在看兩腳獸,它倆也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去,還發出糖度超標的夾子音。
“喵嗷,你也想來一起玩嗎?”
陳影伸出指頭戳了小淘寶腦門一下,“跟你們笨蛋四姨玩去吧。”
可惜這兩年老高沒在這邊,不然可以發展“空軍”幫忙去探查了。這種事情,還是有翅膀的做起來更方便一些。
豹姐它們速度很快,走了一晚上,第二天凌晨來到了垮塌的震中位置。
半座山都滑下來了,沿途摧毀了不知道多少樹林,不知道有多少動物的家甚至命都被埋在了山石之下。
“嗷兒,豹姐,這,這該怎么找?”
金雅都驚呆了,入眼就是土黃色一片,壓得密密實實的,真要是沒逃出來,挖出來也是一張熊餅了吧?
豹姐走近一些,仔細嗅了嗅,想要分辨樹林中的氣息。
不過煙塵泥土太重,就算它嗅覺很強,也不可能嗅出什么來。
“我們幾個分開,四處找一下,說不定它們運氣好沒有被壓在下面。”
除了這邊垮塌的山體,對面也有因為地震而倒下的樹木和滾落的石頭,危險隨時可能降臨。
“你們找的時候一定小心,還有那些樹木和石頭很可能是松垮的,沒必要別跳上去。”
“吼,你也小心點。”豹哥蹭了下老婆的臉頰,搶先一步往最危險的地方跑去。
豹姐知道它是怕自己去涉險,駐足看了一會兒,才往另一邊小跑過去。
金雅和小金對視一眼,學著豹哥的語氣,抬爪子拍了拍小金的爪背,“你要小心,別上樹了,就在樹下轉悠轉悠就好。”
小金本來不放心金雅,想要跟它一起行動,但看得出金雅應該不會同意,于是直接點頭,“我去對面看看,這邊交給你了。”
它們幾個散開去,沒多會兒,大金和那頭瘋狂滾滾也聞訊趕到這里。
它倆認識但不熟,也沒多寒暄,各自選了個方向開始尋找。
到底是貓找貓更合適。
瘋狂滾滾沒多久就在一棵大樹那里嗅到了母熊貓的氣息。
雖然氣息已經很淡了,但還是沒能逃過它的鼻子。
咧嘴露出個笑容,瘋狂滾滾在同一棵樹上留下了自己的標記物后,順著那股氣息繼續尋找。
有道是城市里找貓靠三花,山上找貓靠花臂。
這山上被稱為花臂的,自然是豹貓。
這些小家伙身形靈巧,反應機敏,適應性還特別強。
早些年山里少見,這幾年保護得好,也不算什么稀罕動物了。
豹姐和金雅想到了一塊兒,在仔細探察的時候,也在留意豹貓的蹤跡。
還是金雅運氣比較好,先找到了一只長得膘肥體壯的年輕豹貓。
“黑白熊?我知道啊,它們應該沒事,在這邊山上一個地洞里。不過那頭黑白熊還帶著崽兒,這兩天都沒看到它們出來活動了。”
一個吃素的,一個吃鼠的,沒有任何競爭,花臂豹貓也就大大方方的帶著金雅去找黑白熊了。
到地方沒有太過靠近,相安無事歸相安無事,靠太近就純屬自己找事。
金雅也沒靠太近,離了還有十幾二十米,它發出短促的叫聲,詢問黑白熊還活著沒有。
問了好幾聲都沒回應,金雅忍不住往前走了幾米,又猶豫著退后了幾步,來回倒騰了好一陣,才下定決心靠過去看看。
然而過去一看,沒看到母熊,只有一頭半大不小的黑白熊躺在洞穴里完全沒有動彈跡象。
可把金雅嚇壞了,連續發出了好幾聲短促叫聲,試探著伸出爪子去撥弄了下,那黑白熊身體軟軟的,卻依然沒點反應。
糟了個糕!
金雅頓時緊張起來,扭頭看向還沒離開的花臂豹貓。
“小家伙,幫忙瞅著點,我去找兩腳獸過來救它。”
花臂豹貓這才靠近,偷偷瞅了一眼,心里一驚,“我的個先人板板,這家伙怎么板都不板一哈,死了咩?”
金雅正準備往回跑,就看到小金和豹姐找了過來。
它倆聽到金雅的叫聲,以為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有頭半大崽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金雅是真的慌了神。
小金湊近看了看,又鉆進去嗅了下半大熊貓身上的氣息,確定它是生病昏迷后,趕緊出來。
“必須讓兩腳獸過來,我速度快,我回去吧。”
小金說完就往家的方向跑,留下金雅和豹姐守在這里。
它們不知道母熊貓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猛獸,萬一被其他食肉的找過來,小崽子怕是死路一條。
陳影他們在金雅豹姐離開后也做了快速準備,今早天還沒亮就出發了。
他們這一隊六個人,還攜帶了簡易擔架和兩只機器狗。
沒想到機器狗第一次實戰來得這么快。
為了節約能量,前面一段路他們沒有把機器狗放出來,只打算在靠近震中地帶后再讓攜帶了探測儀器的兩只機器狗去打頭陣。
翻過了一座山,趟過了一條溝,距離震中還有五公里。
陳影他們幾個坐在河溝旁邊的枯樹上休息,順便把午飯解決掉。
剛把飯團掏出來還沒來得及吃,就見一道金紅色影子朝陳影撲來。
其他人“小心”兩字才出口,陳影卻已經抱住了累得喘粗氣的小金。
“出什么事了?”
“喵嗷,喵嗷喵”小金喘著氣,急促的叫了兩聲,陳影臉色驟變。
“別吃了,趕緊走,小金他們發現了一只受傷的大熊貓幼崽。”
眾人二話不說,快速收起食物和水,加快了步伐。
好在爬山的路不算特別難走,即便如此幾人也數次滑倒在地,身上弄得一身泥污。
很快離地洞只剩下不到兩百米的距離,然而就這時候,一聲熟悉的叫聲傳來,陳影和帶隊的老護林員對視一眼,連滾帶爬的往前沖。
離家的母熊貓終于趕了回來,身上臟污狼狽,卻有一股不顧一切的氣勢。在它對面是豹姐,冷靜的與它對峙,還不時低叫一聲,想讓對方也冷靜下來。
可母熊貓豈是聽話的,身為頂級猛獸的它,賣萌不過是飯來張口所需而已,在野外,萌可不是立身之本,只有猛,才能讓它帶著孩子來去自由。
“停下,暫時別過去,母熊貓現在在應激中,我們過去會激怒它。”
陳影攔住眾人,焦急的看向人立而起,不時發出叫聲的母熊貓。
他腦子里快速轉動,想要找個辦法安撫母熊貓,或者引走它,畢竟洞里的熊貓幼崽多拖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陳影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穩妥的把幼崽帶走的時候,另一道聲音傳來,連母熊貓都愣住了,警惕的退后一步,堵住洞口后才回頭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