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挺脆的,或許是個萌妹子。
陳影等她自報家門,結果妹子上來就問他啥時候過去。
過去?過哪兒去,妹子我可是老實人!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高老師沒跟你說嗎?”
老高?這家伙有幾個月沒聯系了吧,最近常駐高黎貢山那邊,跟鄰國一大學的科研所搞什么合作研究,工作繁忙得都能趕上大禹,幾年不回一次家。
“估計老高太忙,沒來得及說,有事?”
“是這樣的陳老師,之前你不是問金絲猴的事兒嘛,正好我們這邊觀察對象之一的游隼,最近好像跟猴群干上了。這現象很罕見,而且雙方都有種不死不休的感覺,我們想尋求您的幫助,看能不能解決掉這事兒。”
游隼是中型猛禽,體長大約3580厘米,展翼有74120厘米左右,它的主要食物來源是中型鳥類,跟金絲猴完全沒有食譜上的重合。
而且一個在天上飛,一個在林子里跑,生活范圍也沒有交集。
這倆能對上,肯定是發生了某種十分罕見的意外。
觀鳥的擔心游隼,陳影更關心乖寶寶川金絲猴們。
原本計劃是先把猴寶寶送回急救站觀察幾天再去找它的親族,但現在對方催得急,而且陳影也擔心會有更多的金絲猴受傷甚至死亡,所以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他來的時候是坐的尹力的車,這次現在要上山,還是鳥研所那邊幫忙協調了鎮上一開網約車的車主,包車上的山。
“陳老師,太不好意思了,辛苦您跑這一趟,我們實在是沒辦法,看著它們打得慘烈,可心疼死了。”
“陳老師你看,那邊現在還在打。而且還有其他的鳥加入。”
原本是一只單挑一群,現在直接變成了群毆,波及的范圍還越來越大,讓他們這些聽不懂看不明白的人類憂心如焚又束手無策。
陳影對鳥類研究不多,但多少也能認出大概品種。
對面山壁和稀疏樹林里穿行的是游隼和獵隼。
“這里怎么會有獵隼的?”放下望遠鏡,陳影錯愕的看向兩位女觀察員。
“原本只有游隼,它的巢穴就在樹林旁邊的峭壁上。那只獵隼是今天下午加入的,原先只在巖石上觀察,就我跟你打電話那會兒,它就加入戰斗了。”
要不然她們倆也不會這么著急的求陳影過來幫忙。
女孩子,對這些事情的承受力相對要低點也正常,畢竟女孩子的共情能力更強一些。
陳影看了一會兒,也沒啥辦法阻止對面山崖上的猴子和鳥的戰斗,思來想去,他決定不如直接過去看看再說。
兩山之間有通道,但通道很危險。
要么從溝底下去又上去,這樣的話,估計只能明天才能行動,不然走到溝底天都黑了,根本沒法繼續往上爬。
要么就是去走那條險道,從最窄處用滑索飛過去。
陳影小時候就經常跟小伙伴在山溝上飛來飛去,長大后使用機會少了,但技術還在。
這邊的滑索也是幾十年留下的,之前沒有集中搬遷的時候還有人用,現在可能就護林員偶爾用一下了。
跟這邊的管護站確定了滑索的安全沒問題后,陳影從滑索固定處的石頭洞里掏出掛索檢查了下。
看到陳影輕車熟路的取出裝備并準備溜到對面,兩女孩子臉都白了。
“陳老師,要不明天再去也行,這也太不安全了吧。”
“挺好的啊,沒什么不安全的。”陳影朝兩女觀察員笑了笑,“沒事兒,剛才我都問了,這個溜索每半年會檢修一次,使用頻率比我們那邊還高。”
說完,陳影用力一蹬腳,人如離弦之箭朝對岸飛去。
兩岸不遠,大概就二十多米,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陳影把滑索收好,等會回去還得用。
滑索的固定點離猴群所在位置不算遠,這里也是一個比較方便觀鳥和觀察猴類野生動物的點,估計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溜索才被保留下來并每年固定保養。
另一個年長一點的女觀察員剛才就一直在關注陳影的動作,包括怎么利用簡易滑索溜到對岸。
這會兒她好像下定了決心,拍了拍年輕妹子的肩膀,“彤彤你留在這邊,我過去看看。”
從山洞里掏出另一套安全索,略顯笨拙的給自己套上,試了好幾次才把自己成功掛上去。
陳影都打算走了,看到那年長一點的女觀察員要過來,連忙站到終點接她,順便給她說了下溜索的要點。
這溜索看著簡單,其實確實也簡單,但沒有經驗的人也會有掛在中間進退兩難的可能。
好在這位姐聽話,很順暢就過來了。
學著陳影把安全索捆在腰上,兩人快步朝猴群所在跑去。
這會兒雙方處于休戰期,但在地面上能看到不少斷裂的樹枝和亂飛的羽毛猴毛。
“陳老師你等我一下,我好像發現了什么。”
女觀察員拿起相機拉近焦距,咔咔兩聲拍了照片。
“陳老師你看,這是鳥巢,被毀損了的鳥巢,里面還有蛋殼。”
畢竟是鳥類專家,她一眼就分辨出這是游隼的巢。
游隼在自然界一般會選擇懸崖巖壁凹處,或者高大喬木樹冠。這次他們發現的廢棄鳥巢,正好就位于懸崖邊上的樹冠向陽處。
陳影腦子快速思考,從猴群的過往行為上看,這個鳥巢的廢棄很可能是跟它們有關。
但跟獼猴藏酋猴不太一樣,金絲猴沒有吃鳥蛋的習慣,它們是純粹的素食主義者。它們的消化系統適應高纖維食物,缺乏消化動物蛋白的酶高效分泌能力。
但是猴子是好奇心很重的小東西,哪怕佛系如金絲猴,也難免會有好奇的爬上去看鳥蛋是個什么樣子的可能性。
正說話呢,藏在陳影胸前特制背包內的小金絲猴醒了,吱吱叫了兩聲,它動作迅速的鉆了出來。
“吱吱,這里我好像來過?”
小猴子揉揉眼睛,四下打量。
“吱吱,這是我家誒!”
小猴子努力扒拉開衣服拉鏈,頂著包裹了紗布的小腦袋爬到陳影肩膀上坐下來,小爪子揪著他的頭發不敢放。
或許是小猴子的吱吱聲吸引了在附近警戒的猴子,很快,兩只大一點的金絲猴出現在他們附近的地面上。
小猴寶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想要靠近,但又害怕靠近,試探了好幾下都沒敢離開陳影身邊。
最后還是陳影看不下去了,把小猴寶寶捧在手里,示意同伴留在原地不動,然后慢慢的接近那兩只大金絲猴。
看到陳影的靠近,稍微年輕一點的金絲猴表現出了警惕,還稍微帶上了些攻擊意圖,但另一只大金絲猴卻似乎在發呆。
“吱”就在年輕金絲猴想要攻擊的時候,那只年長金絲猴突然一巴掌把它摁住,并且越過它沖到陳影身邊,拉著陳影的手使勁嗅,看上去跟癡漢似的,女觀察員的臉色都不正常了。
陳影似乎也發現了什么,他把小猴子放回肩膀上,空出來的手摸上了年長猴子的耳朵,那里缺了指頭大一塊,旁邊的毛發也同樣缺了一小塊,摸著還有縫線后留下的疤痕。
“小疤?你是小疤!”陳影高興壞了,半蹲下,一個環抱把這只年長金絲猴抱進懷里,“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小疤也興奮的抱著陳影吱吱亂叫了好幾聲,還想拉著他往樹林里跑。
“別著急小疤,來,這是不是你族群的小寶貝?”
小疤看了一眼小猴寶寶,順手接過往年輕猴懷里一塞。
“吱吱,這是我孩子,最調皮的一個,我以為它死了。”
陳影聽懂了小疤的話,但沒感覺到小疤有半點傷心,這家伙懟崽子的時候可一點沒留手。
不過現在不是跟小疤計較這個的時候,看得出小疤是想要帶他去跟族群的其他猴子打招呼,難道這個族群就是以前在急救站那邊生活的那個?
但他當時明明確定了,花楸谷附近生活的金絲猴都往老北溝深山里搬了,那邊海拔高一點,人為打攪幾乎沒有,更適合金絲猴生活。
等往林子里走了大概三十多米后,這里的樹更茂密一些,中大型鳥類,至少以速度見長的中大型猛禽無法進入其中。
一只消瘦的母猴被一只年長的老猴子抱著扒拉毛,整個猴群的氣氛有點喪喪的。
“吱吱,吱吱吱吱!”年輕猴子抱著小猴寶寶沖到了母猴身邊,還沒等它坐穩,母猴就從它身上把小猴寶寶搶了過去。
失而復得的孩子,讓母猴激動得全身都顫抖了,緊緊抱著孩子三兩下就爬上樹,躲到了樹冠茂密處。
看到小猴寶寶回到母猴懷抱,陳影這才放心下來,回頭就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猴臉湊在他面前。
“猴哥?是你嗎猴哥?”
強壯的公猴,體型比以前要大一圈,沒有那么清秀,但又多了一份穩重。
果然是老熟猴,陳影又跟猴哥抱了抱,在女觀察員震驚的目光中坐下來讓猴哥給他扒拉頭發,順便聊個天。
“這么說你們是受了無妄之災?做壞事的是一只大鼠,擋災的是你們?可不對啊,什么鼠膽子這么肥,自己送外賣上門?”
“吱吱,那鼠長得不太一樣,以前沒見過。跑去鳥巢那邊偷了個蛋就跑了。有小猴子好奇的跟過去看了一眼,就被發現了。”
一般來說,游隼孵化的時候是不會離巢太久的。但孵化時間很長,總得起來活動一下,所以每天總有那么短暫的一小段時間,雌鳥會離開巢穴,而這期間也是蛋蛋們最危險的時間。
那只不知名鼠輩偷蛋,正好就在這個時間段,都不知道它是不是蹲點過的。
接下來猴子們好奇的去看巢穴情況,卻被回巢的雌鳥堵了個正著,慌亂之下,小猴子踹翻了鳥巢……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雌鳥可不知道前因是啥,但它知道是這兩只猴兒毀了它的家,殺了它的孩子!
我去,生死大仇啊這是。
陳影頭痛得腦子都要炸了,“猴哥,要不,咱搬家吧,回去急救站那邊也挺好的,等它們這些鳥飛走了你們再回來啊。”
猴哥有點不想答應,金絲猴性情再溫順,那也是有小脾氣的。
但陳影跟猴哥打過交道,知道它的軟肋所在。
“你看看,你的族人們受傷的不少,回去之后得挨個兒給它們做做檢查,確定沒問題了你們再自由活動。有毛病得提前治,不然真出事了咋辦。”
金絲猴猴群沒有獼猴和藏酋猴那么森嚴的等級秩序,它們通常是以家庭為小單位集合成一個大點的群落,猴哥雖然是猴王,但還真不一定指揮得動所有猴子。
幸運的是,這只小規模猴群里有不少是打小就跟猴哥在一起生活的,愿意聽它指揮,猴哥一聲令下,猴群們開始主動撤離這處家園。
“猴哥,你先帶著老婆孩子過去,那只小猴子頭上有傷,還得換藥,不能拖知道不?我先跟那個兩腳獸回去對岸,還有點工作沒做完。”
猴哥敷衍的點頭,急救站它熟,如果不是因為這兩年陳影不在,又多了不少陌生兩腳獸,猴哥都不會帶著猴群遷移到這里來。
誰知道出發的時候,小猴寶寶又出幺蛾子了,它不肯跟著媽媽走,非要黏著陳影,甚至還朝媽媽露出了它的小米牙。
眼看著某些猴寶寶要被揍,陳影先下手為強,從母猴懷里接過猴寶寶塞到自己懷里,然后在母猴憤怒的目光中,拔腿就跑。
母猴要追,被猴哥和另一只年長母猴攔下,吱吱的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陳影揣著小猴寶寶拉著那位女觀察員來到崖邊樹下,把這個位置做了標記。
“你們觀鳥站有沒有人工鳥巢。金絲猴弄壞了它們的巢穴,我們賠它們一個吧。冤家宜解不宜結,希望看在新鳥巢的份上,它們能放棄追殺。”
至于為什么很難一見的過路獵隼會幫游隼戰斗猴群,這個就讓鳥類研究者們自己去探索了。
“有,我回去拿?”
“不用,你跟你同伴聯系下,讓她馬上準備,我去拿,趁現在天色還早,趕緊弄好,方便人家兩口子過夜。”
今年這游隼兩口子是沒法擁有雛鳥了,希望明年它們能完成繁衍重任吧。
到天麻麻黑的時候,終于把鳥巢固定好了。
這次有護林員的協助,他們把人工鳥巢安置在巖壁的凹處,還把那個毀損一半的巢穴里的草莖什么的放到新鳥巢里,希望能借此吸引游隼小兩口入住新房。
然而一周后,兩位觀察員確認雄鳥已經離開了,那只雌鳥倒是留了下來,反反復復試探了三四天,終于把家安在了新鳥巢里面,也沒有再去每天尋找猴群想要報仇。
但讓人意外的是,那只原本應該是過路的獵隼居然也留了下來,并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峭壁上占用了一個廢棄鳥巢。每天還固定時間去雌游隼巢邊上溜達一圈,偶爾還會給它帶一只鼠或者小鳥當禮物。
“我的媽,這倆隼看對眼了?”年輕女觀察員震驚得聲音都劈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