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白冰洋跑過來的時候,陳影直覺不對勁,等它跑到跟前把叼著的東西一放,陳影后腦勺都麻了。
“我滴個乖乖,你怎么敢的?猴群里面搶小崽子,你是不是嫌命長?”
那只小猴子,軟塌塌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都不知道是被咬死了還是被嚇死了。
眼看著猴群要追到跟前了,大貓們調頭朝那群猴子擺出了攻擊姿勢。
顧不得其他,陳影把小猴子抱起來檢查后發現沒對,這根本不是獼猴崽!
“白冰洋,你老實交代,這是從哪兒偷來的?”
陳影臉色難看,語氣也重了不少。
“吼,吼”白冰洋委屈的朝他張大嘴叫了兩聲,把旁邊的村民們嚇得腳都軟了。
他們是聽說過甲木溝急救站的獸醫很厲害,能跟動物交流,但沒見過能吼野生虎的!這要是對方一巴掌下來,他們是直接躺呢,還是意思意思跑兩步再躺?
豹姐沒忍住,扭頭朝陳影吼了一聲,“嗷兒,先把這些討厭的家伙趕跑再說。”
追過來的猴群看到幾只大貓停下,反而不敢再繼續靠近,一個個停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齜牙咧嘴的發出叫聲。
人幾年不見都陌生,更別說猴子。
這三四年的功夫,小猴子變大猴子,大猴子變老猴子,更別說還有不少可能在爭斗和疾病中默默死去。反正看那群猴子就沒一個臉熟的。
但就算再不熟悉,他也不至于認錯猴子的品種。
追過來的是一群獼猴,但在他手上捧著的分明是一只金絲猴幼崽。
獼猴能生下金絲猴幼崽?開什么國際玩笑。
獼猴則通常活動在低海拔區域,日常活動在一千到兩千五海拔區域。白沙上寨的海拔在兩千左右,屬于獼猴的日常活動區域。
而川金絲猴主要生活在1500到3000米的溫帶山地森林,跟獼猴的活動區域有重合,但是因為人類活動影響,這片山區的川金絲猴多在兩千五到三千五這個區域活動,只有在冬季,川金絲猴會在兩千海拔左右避寒。
再加上兩種猴子的食物來源也不太相同,像金絲猴多喜歡松蘿針葉林的嫩芽,而獼猴屬于雜食性,水果昆蟲農作物都在它們的獵食范圍內,所以正常情況下,兩種猴子也不會產生交集。
獼猴的性情比較強勢,而川金絲猴則典型的乖寶寶性格,一旦起爭執,川金絲猴秉承的是“你歪你有理,我弱我走開”的政策,也很難真正的打起來。
上述都是正常情況,但現在明顯是不正常情況。
論,一個完全由獼猴組成的群體,怎么樣才能擁有一只金絲猴幼崽?
答案:搶!
陳影當即掏出手機在救助大群發了個消息,詢問負責甲木溝到白沙這一片的管護站,在巡林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川金絲猴群有什么變故。
消息才發出去不到兩分鐘,跟白沙管護站相鄰的一個鳥類觀測站的小姑娘發出了幾張照片和一段視頻。
“陳老師,這是我跟師姐去山上拍鳥的時候看到的,一只母金絲猴一直在叫,孤零零一個,聲音聽上去特別凄慘。我師姐說可能是金絲猴媽媽的孩子沒了。我仔細觀察了下,這個金絲猴媽媽應該是在哺乳期,可身邊沒有猴寶寶。”
陳影直接私聊她,讓她把拍攝照片的地址發給自己,然后揣起手機嚴厲的看向那群猴子。
這群家伙該被懲治了,禍禍農作物,傷人,還搶別人的寶寶,實屬壞事做盡!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群猴子先動了,還挺聰明的想要從樹上繞過大貓們襲擊人類。
這群狗東西典型欺軟怕硬,平時欺負村民多了,知道人類不敢傷害它們,更加有恃無恐。
領頭的猴子并非猴王,它就是個猴先鋒,可惜身手雖然靈巧,卻不是豹哥的對手。
花豹這種生物,餓起來了猴子也不是不能吃。
再有,雖然猞猁和金貓不是猴子的天敵,但打斗起來差距也不會太大。
更別說它們過來的時候,后面還綴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黃喉貂。雖然它們不以猴子為食,但來都來了,打架也挺好玩的!(#.#)
金雅和小金還沒忘記陳影叫它們過來的目的是啥,打斗的時候,發現不遠處藏起來一群野豬,心眼兒特多的金雅蹭了下小金,調頭就往野豬那邊跑。
打上頭的猴子直接追了過去。打不贏那幾頭大貓,還打不過你兩只“小”貓?
金雅的演技是越來越強了,帶著幾只猴子沖到了野豬群附近后,直接借助公豬的背,躥進了它背后的樹林。
追著來的那只強壯猴子不知道是不是熱血上頭,居然想學金雅,踩著豬背繼續追。
公野豬:勞資的牙是擺設?還是覺得我是面團發酵的?
被大貓欺負也就算了,居然還被你一只猴子欺負,你真以為自己是大師兄?
公野豬氣得錨定了那只猴子,連對方躥上樹都不放過,還跑去撞樹,嚇得那只猴子只能后撤,回去還被群嘲了。
公野豬不敢朝著豹姐它們嚷嚷,憤恨全發泄在猴子身上,帶著兩頭母豬沖著那群猴子就去了。
猴子也是欺軟怕硬,再說它們跟野豬也沒有太多需要爭奪的地方,吱吱叫了幾聲后,又一窩蜂的撤退了。
今天要解決的重點不是猴子,而且猴子這東西不像野豬,吃又不好吃,報復心還極強,得另外想法子解決。
等猴子撤退后,野豬發現完球了,自己深入敵人內部,被一群大貓包圍了!飆淚 母豬還想突圍回去保護豬崽子,公豬則只想順利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憑自己開了掛的豬生,再找老婆生崽子也不是啥難事。
這頭野豬虛晃一槍,趁著兩頭母豬轉身去找小豬仔的時候,帶著另一頭沒生崽的母豬頭也不回朝猴子那邊跑了。
兩頭母豬見公豬跑掉,其中一頭三個崽的半途轉身跑向了村子,被豹哥豹姐追了上去,估計是一盤下酒肉的結局。
另一頭母豬倒是母性堅強,可惜它眼神不好,白冰洋都盡量在躲它了,可依舊被它撞上,疼得白冰洋扭頭就是一口。
雖然一時半會兒沒斷氣,但在金雅和小金的協助下,白冰洋包著眼淚終于了結了這頭母豬的命。
至于小豬崽們,有幾只大貓和趁機撿漏的黃喉貂在,外加村民們也用工具敲死了三頭,這次的殺豬任務圓滿完成。
白冰洋和小金它們合力咬死的那頭母豬肯定它們自己分著吃了,被豹哥豹姐追殺的那頭公豬留給了村民們處理。
另一頭母豬負傷逃脫,大概率不是死就是融入另一個野豬家庭。
五只豬崽,分了兩只給豹姐,留一只給黃喉貂們,剩下的也給了村民處理。
或許是覺得這邊的食物不少,跟過來湊熱鬧的黃喉貂居然打算留下不走了。
它們看中了猴子居住的那片果林,打算憑實力搶奪一塊地盤下來發展壯大。
黃喉貂留下有好處,但也有危險。所幸這些黃喉貂是甲木溝土生土長的,或許是愛屋及烏吧,它們除了跟森林里的動物逞兇斗狠外,根本不會像野豬和猴子那樣騷擾村民。
反而因為它們的存在,那群惡霸猴子被迫搬遠了一點。
“還是得注意。猴子很記仇,腦子又好用,我擔心我們離開后它們會故意過來搗亂。這幾天我會讓豹姐它們在這里多停留一段時間,最好是逼迫那群猴子搬家。”
陳影看了眼身上有不少細微抓痕,頭頂還有一個不知道是被抓傷還是咬傷的傷口,縮在自己懷里瑟瑟發抖的小金絲猴,“我先把它帶回去做個檢查治療,你找人去那個金絲猴群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觀鳥站妹子說的地方離白沙上寨距離有點遠,除非是金絲猴群和獼猴群正好在各自領地的最邊緣交上手了,否則不可能小金絲猴出現在白沙上寨這里。
這只金絲猴不像是剛出生就被媽媽拋棄的樣子,看它的毛發顏色和身體發育,大概在兩月齡左右。
等到白冰洋它們吃飽喝足,陳影拎著白冰洋的耳朵,追問它是從哪里找到這只小猴子的。
“吼,不是我找的,是豹姐扔給我,讓我叼著的。”
豹姐冷不丁一個激靈,怒視白冰洋。
“我是看到這只小猴子被一只母猴子拎著后腳在樹上蕩,覺得很可憐,就趁機把它從母猴子那里搶過來了。”
旁邊金雅眼睛一轉,擠過來,扒著陳影的膝蓋,聲音放輕柔很多,“嗷兒,是我讓動手的,我覺得這小崽子不是那只母猴子的崽。”
陳影彈了金雅腦袋一個指崩,“你可真是個大聰明。那你知道這崽子的媽在哪里嗎?”
金雅一愣,無辜又清澈的眼睛看向陳影,“嗷兒,我哪里知道,不過我知道你肯定知道。”
陳影繃住面皮,“你給我在這里套娃呢……”
他這邊還沒說完,一只黃喉貂崽子躥過來,停在樹上。
“我知道從哪里來的。”
刷拉拉,幾雙大小眼睛同時鎖住了它,嚇得小黃喉貂一個失足從樹上滑落,掉到了白冰洋軟乎乎的肚皮上,還彈了一下。
小家伙都愣住了,渾身毛發炸開。
陳影連忙過去把它撈起來順毛捋。
“沒事兒,它們不會傷害你的,說吧,你在哪里看到的。”
小黃喉貂鉆進陳影衣服里搗騰了下,從縫隙中擠了個腦袋出來。
“我看到這只小猴子是被一只鳥給扔下來的,本來想去看看,然后就被這邊的猴子先一步撿走了。”
陳影驚奇的看著這只小黃喉貂,這是要靈氣爆發了還是怎么的,這小黃喉貂說話的條理比人類還清晰,絲滑!
甭管這只小黃喉貂是不是進化了,總之它說的話,剛好能解釋為啥小金絲猴會出現在這里,當然,也產生了一個新問題——哪只鳥會偷一只金絲猴幼崽去扔著玩啊?
金雕是不可能的,那家伙不會跑到森林里找一只猴崽子的麻煩,有那功夫,它抓一只小羊也比抓猴子強。
想不出就暫時不想。
把委托金雅把白冰洋從原路帶回去,至于豹姐豹哥,需要它們留下來鎮守兩天。不過不能離寨子太近,免得把村民們給嚇到。
等他安撫好了豹哥豹姐,把小黃喉貂放回樹上后,尹力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這次的定損結果要后天才出來,尹力代表林草局那邊答應幫忙催促賠付和補助早點到位。在跟辛主任確定好野豬獼猴擾民的后續安排后,這次的獵豬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后山還有三十多頭豬,也沒完全逮著白沙上寨一個寨子禍禍,下一步要去下寨那邊看看情況,再安排統一的清理野豬計劃。
陳影抱著小猴子從寨子下來,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還有兩個阿媽硬塞了一籃子土豆給他。
高山上種的紅心小土豆,烤熟了,沾點燒烤蘸料,那味道叫一個絕絕子。
到停車場邊上,被野豬撞傷的護林員家屬也趕回來了,尹力還以為她要過來糾纏賠付醫藥費的事,結果人家從背簍里掏出一塊臘肉兩節香腸,說是謝謝他們為自家男人報了仇。
東西肯定不收,對方聽他們說要去下寨,自告奮勇要給他們帶路。
這位嫂子就是下寨嫁過來的,娘家那邊剛好也在發愁野豬的事。
“下寨比上寨這邊受到的影響要輕很多,他們那邊的海拔比這邊還高一些。那些野豬一般都在寨子下面的河溝附近活動。”
陳影好奇的扭頭看這位大嫂,“怎么下寨要高點?不應該高的是上寨嗎?”
嫂子一笑,咧出一口白牙,“上寨是老寨子,下寨是戰亂那會兒,年輕人躲壯丁跑上山藏身的地方,后來就逐漸修了房子,然后就發展成了寨子。因為跟上寨關系緊密,以前叫白沙老寨和白沙寨,再后來為了區分,就分了上下寨。”
尹力把陳影送到白沙鎮上,讓他蹭管護分局的車去救助中心給小猴子做檢查,另外又接了鎮上一位工作人員,一路奔去了白沙下寨。
陳影回到急救中心后給小猴子做了個全身檢查,發現它的手臂有輕微脫臼,也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母獼猴掄的。
處理好后,小猴子根本不愿意留下來,死死扒著陳影的衣服,叫聲凄慘得宛如被拋棄了十遍八遍。
剛包扎好,填了救助日志,準備把小金絲帶回山上救助站看護,他手機響了,是個陌生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