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幽圣主的話，如同在顧青風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思索的漣漪。
“此方秘境的天尊……竟不得長生？”
顧青風眸光微凝，心中迅速對比著內外差異。
在外界無盡仙域，天尊境，一旦渡過第一次長生神劫，便能初步掙脫壽元桎梏，享長生久視之能。
只要不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殺死，或遭遇其他大道層面的災劫，理論上便可與天地同壽。
這是無盡仙域公認的鐵則。
但在此方由那位至高不朽開辟的秘境之中，規則卻截然不同！
按照古幽圣主所言，即便是達到了天尊境，擁有了移星換斗、開天辟地之能，其壽元也并非無窮無盡。
他們擁有一個極限——五千億年！
這比尋常凡俗生靈、乃至低級修士的壽命不知悠長了多少倍，足以讓文明輪回無數次，但對于追求永恒大道、窺探不朽真意的修行者而言，這依然是一個明確的終點。
至于那凌駕于天尊之上、被此方秘境奉為修行頂點的至尊境，也不過是將這個終點往后推移了五千億年，達到了一萬億年的壽元大限。
一萬億年后，若無法突破，縱使是至尊，亦要大道崩解，身死道消！
“天尊五千億年壽元，至尊一萬億年壽元……這便是此方世界的天’，是秘境主人制定的規則上限！”
顧青風心中了然，幾乎瞬間就洞悉了其中的關鍵。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宇宙規則！
任何一個能誕生天尊、至尊這等層次強者的世界，其本源法則必然是極其強大且完整的，足以支撐生靈突破至更高層次，獲得更悠長的生命。
眼前這種人為設置的、清晰的壽元上限，更像是一種枷鎖！
一種由更強大的存在，以無尚偉力，強行加諸于此方世界所有生靈身上的限制。
“那位開辟此秘境的不朽……其手段之莫測，遠超朕最初的想象！”
顧青風深吸一口氣，心中對那位可能存在的不朽十一境乃至十二境的存在，評價再次拔高。
這不僅僅是開辟一方能容納天尊乃至半步不朽活動的龐大世界那么簡單。
這是在開天辟地的同時，就重新定義了此方世界的核心法則。
對方斬斷了此界生靈通往真正長生的道路，為所有修行者設定了一個看似遙不可及、實則冰冷殘酷的終點。
這種手段，近乎于造物主的權能！
是真正的言出法隨，以自身大道意志，強行改寫、覆蓋一方世界的本源法則。
“開辟一方穩固的、能承載高階修士的世界，雖難，但并非不可企及。
但要在開辟的同時，就設定下如此精準、且針對所有生靈的壽元上限規則……這需要對大道有著難以想象的深刻理解與控制力！”
顧青風自忖，哪怕他如今已站在九劫頂峰，觸摸到不朽門檻，也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這已經超出了力量強弱的范疇，涉及到了對道與規則本質的更深層次駕馭。
他甚至懷疑，尋常的不朽一境、二境，乃至中階不朽，是否都具備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
這很可能是獨屬于那些站在不朽道路盡頭、近乎超脫者的恐怖權柄！
“他能斬斷長生路，那么理論上，只要他愿意，同樣可以賦予所有生靈長生，甚至讓一只螻蟻都擁有長生的特性……”
顧青風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否定了其現實性。
“不過如此大規模、無差別的賦予永恒生命，必然會導致世界本源迅速枯竭，規則崩潰。
他設定壽元上限，或許本身也是一種維持此方秘境穩定、平衡資源的手段。”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但似乎又無比契合眼前這被嚴格規則化的世界。
忽然間，一個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入顧青風的腦海！
“此方秘境，由不朽開辟，設下規則，眾生如籠中鳥，壽元有盡。
那么外界的無盡仙域，那浩瀚無垠、孕育了無數不朽天尊、流傳著超脫傳說的混沌世界……是否也可能是某位更難以想象、更超然的存在，所開辟出來的另一個更大的秘境或世界！”
“所謂的超脫之劫，自古無人能渡……是否也如同此秘境中至尊無法突破不朽一樣，并非修士不夠努力、天賦不夠，而是那超脫之路，從一開始，就是被制定規則者鎖死的？
那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謊言！”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連顧青風自己都感到一陣悚然，背脊似乎有寒意掠過。
這無疑是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瀆神般的猜想！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更理性的角度分析。
“可能性極低。”
顧青風暗自搖頭。
“無盡仙域太過浩瀚，其法則之完善、大道之深邃，遠非此方秘境可比。
它能孕育出紫薇天帝、永寂神主那等站在不朽十二境巔峰的存在，其底蘊深不可測。
若要人為開辟并維持這樣一個世界運轉……那需要的力量層次，恐怕已經超越了不朽的范疇，達到了一個我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窺探的境地。”
“再者，無盡仙域中，天尊便可長生，不朽雖然要渡劫，但那更像是一種大道的考驗與洗禮，而非人為設定的壽元極限。
其規則更傾向于自然演化與大道競爭，與此秘境這種明顯的人為設定感，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
顧青風眼神恢復了清明與銳利。
“就算無盡仙域真是某位無上存在所開辟，以我目前的層次去思索這一點，毫無意義。
那等存在與我之間的差距，比螻蟻與星辰的差距還要大億萬倍。
螻蟻無需，也無法去理解星辰為何存在、為何運轉。
我當前要做的，是走好自己的路，不斷變強，直至有一天，或許才有資格去窺探那些更深邃的真相。”
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顧青風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當下。
他神念微動，更加仔細地感知著這片星空。
除了那無處不在、壓制著不朽層次力量顯現的秘境核心規則外，他果然觸摸到了另一層彌漫在星空深處、對所有天尊及以上修士產生隱隱壓制與束縛的大道之力。
這股力量不如核心規則那般至高無上、不可撼動，但其層次也達到了九劫層次，堅韌而廣布，如同一個巨大無形的罩子，籠罩著整個秘境星空。
但此等級別的大道之力，對顧青風來說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自己當可輕松撕碎。
可對于其他修士來說，這種層次的大道之力難以撼動。
“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古幽圣主所說的至尊大道了！”
顧青風暗忖。
這一刻。
他已是可以肯定下來，這就是所謂的至尊大道。
念頭落下。
想通了這些，顧青風看向下方依舊恭敬中帶著惶恐的古幽圣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古幽圣主心頭的恐懼，直抵其靈魂深處：
“吾等之來歷，想必你心中已有猜測。
不錯，朕并非此方星空之人。”
此言一出，古幽圣主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雖然早有預感，但得到親口證實，依舊讓他心神激蕩。
域外！
果然是來自那傳說中的、星空之外的世界！
顧青風繼續道：“此方星空，對于爾等本土生靈而言，看似廣袤無垠，實則為一方牢籠！
一道無形枷鎖，自爾等降生便已加身。
縱使爾等天賦卓絕，苦修數十億載，登臨天尊，乃至問鼎那所謂的至尊之境，到頭來，依舊難逃壽元大限，五千億年、一萬億年后，終將化作黃土，大道成空。”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古幽圣主的心上，讓他面色愈發蒼白，眼中流露出深藏的苦澀與不甘。
這是所有達到一定高度的本土修士，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與無奈。他們拼搏一生，站在眾生之巔，卻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終點”在何方，那種感覺，足以讓任何雄心壯志蒙上陰影。
“但是——”
顧青風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莫名的力量，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這枷鎖，并非絕對不可打破。
這牢籠，也并非沒有出口。”
古幽圣主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住顧青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
顧青風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朕，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掙脫此界枷鎖，窺見真正長生大道的可能！”
“只要你，以及你的古幽圣地，愿意真心效忠于朕，為朕在此方秘境中辦事。
那么，待朕達成目的，離開此秘境之時，未嘗不可帶上你們。”
他微微前傾身體，無形的壓力讓古幽圣主幾乎窒息，但那話語中的內容，卻比壓力更讓他心神俱震。
“離開此界，踏入真正的外界。
在那里，天尊之境便可享長生久視，與天地同壽！
無需擔憂那五千億年、一萬億年的大限！
那才是真正浩瀚無垠、大道完整的天地！”
長生！
真正的長生！
無需耗盡心血去搏那虛無縹緲、自古無人成功的不朽突破，只需達到天尊境，便可擁有的長生！
這個誘惑，對于古幽圣主這等站在此界巔峰、卻時刻感受著壽元倒計時的強者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是足以讓他付出一切去追逐的終極夢想！
“前……前輩！”
古幽圣主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顫抖，他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伏在地，不再是出于恐懼的臣服，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
“您……您所言當真？外界天尊，當真可享長生？無需像我等一般，受那壽元大限之苦！”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希冀狂熱，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脆弱。
長生，這個詞太重了，重到他幾乎不敢相信會如此輕易地擺在面前，哪怕需要付出忠誠的代價。
顧青風俯瞰著他，神色淡漠：“朕之言，自有其重。
外界廣袤，爾等眼中所謂至尊，在外界亦非頂點。
長生，于天尊而言，不過起點。
然，欲得此機緣，需看爾等表現。”
他沒有給出百分之百的承諾，但這種留有遐想空間的可能，反而更加真實，更讓人愿意去賭一把。
古幽圣主胸口劇烈起伏，腦中飛速權衡。
眼前的域外強者，實力深不可測，能輕松鎮壓自己，其話語可信度極高。
效忠于他，固然要冒風險，可能卷入未知的爭斗，但比起那觸手可及的長生誘惑，這些風險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況，古幽圣地若能傍上這樣一位存在，在此方秘境中，地位或許也能水漲船高！
僅僅數息之間，古幽圣主已然有了決斷。
他重重叩首，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古幽圣地上下，愿奉前輩為主！
從此肝腦涂地，萬死不辭！只求前輩……賜我圣地一線長生之機！”
“好，只要你全心全意為朕效力，那么朕自會滿足你的愿望。”
顧青風看著面前的古幽圣主，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顯然對于這位的反應他很是滿意。
隨后。
他顧青風面上笑容收斂，神情旋即變得嚴肅起來。
“如今，朕需要所有與那方古神禁區一樣的其他禁區消息。
記住，是所有禁區的消息，任何一個都不得遺漏！”
對于那方禁區的來歷，顧青風已是知曉，那是一個名為古神禁區的地方。
前面蕩平古神禁區，斬殺那不朽斷指，他從中得到了不朽結晶。
如今。
顧青風便是需要更多的不朽結晶，來供自身修煉，以問鼎不朽之道。
在他看來，這也是此方不朽秘境最大的機緣，沒有之一。
畢竟。
任何機緣，都沒有問鼎不朽來得重要。
只有踏入不朽，方能有望窺見超脫之境。
否則的話，終身停留在天尊境又有何用。
見識過更高層面的力量，顧青風早已不滿足天尊境的長生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