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子和劍王孫在第二天一早就來到了誅邪司,收到陳素的傳信以后,兩位劍道大宗師都沒有絲毫的猶豫。
陳素頷首道:“這次要拜托你們二位了。”
“國朝之爭,玄門中人本不愿參與,可鞅人與魔門勾結,一旦占領九州領土,又將掀起無邊殺戮。”登云子依舊是一臉正氣,“若能幫助國抵御外敵,我輩義不容辭。”
劍王孫則是淡淡一笑,“我本就是姜氏子孫,為國征戰本就是應有之義。”
當世四大劍修,陸人仙身在霸山,讓他去幫朝廷軍隊作戰不太現實,而王汝鄰與朝廷同樣有舊怨。在得知需要強大劍修以后,陳素第一時間就給略有希望的剩余兩人發去了召集的傳信,二人果然也應召而來。
劍王孫不必多說,身為皇族肯定義不容辭。
而登云子能來,就屬于驚喜了。
玄門與朝廷的關系一直很微妙,在沒有外敵的時候,皇帝不希望玄門有很大的勢力,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因為當外敵出現時,二者還要合力對抗。
而玄門之中架構松散,如今掌玄天師不在,八脈群龍無首,也沒有一個有力的聲音能號令所有人。
所以陳素對于玄門中人只能邀請,沒法命令。
像是誅邪衙門中的年輕人,就是他給八脈分別發去信函之后,八脈派過來隨他歷練的。這些年輕人一直在對抗九鞅諜子,可也不代表一旦與九鞅開戰,玄門就會參與。
登云子愿意過來,一方面是心懷大義,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擔心聞一凡的安危。
因為他知道這個弟子肯定是要上戰場的。
“我徒弟呢?”果然剛剛打過招呼,登云子就關切地問道。
“噢。”陳素手一指,“在房間呢,露枝,去敲門喊他們出來。”
登云子:“?”
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沉重了,好像隨時想要砍點什么。
劍王孫似乎感受到他的壓抑,忙勸解道:“龍淵城風氣開放,他們倆早就情投意合,都是年輕人,也不一定非得先……”
許露枝過去拍門叫道:“登云子和劍王孫兩位師叔來啦。”
隨著她的呼喊,房門打開,面色略有幾分疲憊的梁岳和聞一凡雙雙走了出來,還都打著哈欠。
見到登云子,梁岳趕緊立正:“見過師伯。”
登云子肩膀顫抖,“你們倆……”
沒等他說完,就見梁岳和聞一凡的背后,又走出一個大喬,同樣困倦地施禮道:“見過二位師叔。”
登云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頗有幾分目眥欲裂的味道。
劍王孫感受到他的劍氣在袖口鼓蕩,連忙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咱們一把年紀,什么沒見過……”
大喬身后緊跟著又走出一個莫求人,他雖目不能視物,依然精準向前方施禮道:“見過二位師叔。”
接著李墨也走了出來,揉揉眼睛,馬馬虎虎行了個禮。
看著一個接一個走出的年輕人,登云子目光中的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一絲茫然。
一種孩童初見世界般的懵懂。
劍王孫也撓了撓頭,雙眼放空道:“這真沒見過。”
“他們為了不耽誤事情,連夜在一起參悟陣圖,終于將梁岳觀看的擎天劍圖給補全了。
待會兒你們習練一番試試,可能還要再完善一下。”陳素道。
“啊。”登云子無聲之中胸口一松,低聲道:“原來是在補全劍圖啊。”
“哈哈,是啊。”劍王孫笑著笑著,咬牙自語道:“我可真該死啊。”
兩位當世一流劍修,都在心底默默地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若僅僅是熬了一夜,對于他們這個級別的修行者來說,根本不至于累成這樣。
年輕人們之所以這般疲憊,主要是因為推演劍圖。
梁岳雖然憑借逆天的悟性參悟記住了絕大部分,可擎天劍圖這個規模的功法,哪怕是差千中之一,缺失的部分也足以功虧一簣。他們必須憑借已經有的部分,將那些未有的部分補全。
若非這些年輕人個個驚才絕艷,這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梁岳只起到地基的作用,后面有聞一凡憑借著劍道修為給出指導、莫求人和李墨根據陣法推演、實在猜不準的時候還要靠大喬來卜算。
如此一夜,才終于不辱使命。
當登云子和劍王孫拿到完整的劍圖詳解時,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劍道。
所以他們知道這個任務有多難。
“你是說……你們只有九成的劍圖,一夜就推演出了完整的?”劍王孫驚呼。
登云子則是抬眼看向梁岳,“你是說這種規模的劍道陣圖,你只看了一遍,就參悟了九成?!”
劍王孫驚訝,是因為這個任務,年輕人們很難做到,估計換成他們這些頂尖劍修也有些吃力。
登云子震驚的,是這個任務即使換成他們兩個,也幾乎不可能做到!
若不是梁岳說的不可能是假的,他甚至敢說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劍修能做到,僅僅看一遍就領悟這份劍圖。
道理很簡單,如果這些東西看一眼就能夠學會,那人間哪有任何一道劍訣、一張陣圖會是不傳之秘?
當眾展示過一次不就被學走了?
何況劍圖是包含劍訣與陣圖等種種神通奇術的集合,是最為玄奧復雜的所在。
別說悟性,光看一遍,就是憑記性都背下來都不太可能。
可是梁岳卻依舊平靜地說道:“確實是我能力不足,所以才讓幾位師兄師姐陪我受累…。。。”
這話說得登云子胸口一悶,有種想要吐血的沖動。
咋的?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還想直接把十成十都背下來?
演都不打算演一下了是吧?
若是這種劍圖看別人施展一次就能全部領悟,那這個御劍門掌教干脆給你來當好了。
不止給你當,今后你也別叫我師伯了,我直接拜你為師得了。
你這個悟性,我們還玩什么?
什么劍道,有什么好修煉的?
我回去擺個攤賣紅薯,陸人仙去烤紅薯,劍王孫去種紅薯,王汝鄰去死然后埋到紅薯地下面提供養料……
大家皆大歡喜算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是登云子一瞬間真的露出了一絲微笑,那是一種釋然的笑,源自于一種大腦褶皺瘋狂顫動之后終于放棄了思考的舒適。
“呵。”他詭異的一笑之后,說道:“有時間真要拿照妖鏡好好照你一下,看是不是悟道樹成精了。”
梁岳被他盯著這一笑,后背沒來由涼颼颼了一下。
老登這副呆滯的樣子,不像是演的。
怎么自己參悟一套劍圖而已,還給他搞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