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張九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太平觀主，仿佛在說，你開什么玩笑。
他雖然也覺得自己有些小聰明，但并不認為，自己能和謀圣、諸葛七星這樣的人在智慧上比肩。
一路走來之所以能節節勝利，主要是華夏神明足夠厲害。
這點他還是分得清的。
“師尊曾說過，他的轉世身會繼續下這盤棋，于是我等到了諸葛。”
“而諸葛臨終前，則說將來會有人來接替他，那個人，才是真正能贏下整盤棋的人。”
太平觀主靜靜望著他，道：“我已經觀察很久了，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選。”
最主要的是，張九陽斬殺了淪落為魔神傀儡的鬼谷，做到了連諸葛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相信，那個新的執棋人，就是張九陽。
“沒興趣。”
張九陽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道：“我覺得你下棋比我好多了，還是你來吧。”
太平觀主灑然笑道：“你口口聲聲說著沒興趣，實則心中已經開始布局謀劃了吧。”
張九陽眉毛微挑，沉默不言。
這時，一直作壁上觀的太祖皇帝長嘆一聲，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絕地天通的封印會越發虛弱，就算沒有那四把鑰匙，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祂們也將降臨人間。”
張九陽聞言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那尊白骨菩薩，白色的火焰將眾生燒成白骨，紛紛朝其虔誠跪拜。
還有大黑天佛祖，悄然影響著雙面佛，令其沉淪、墮落，最終徹底入魔，一生都猶如悲劇。
神明對人間的影響，確實在不斷加強。
“到那時，饑腸轆轆的諸神會給人間帶來什么樣的災難？那必然會是一次史無前例的浩劫，你所珍視的一切，恐怕都將不復存在。”
張九陽神色沉凝，他想起在生死簿中看到的內容。
自己的兒女，生命永遠定格在了九歲。
難道就是在那一年，諸神降臨人間？
“這些并非危言聳聽，若是不信，你可以握著這根九節通天杖，仔細感受一番。”
太平觀主取出一物，那是一根碧綠色的竹杖，共有九節，每一節處都雕刻著一座天宮圖案，九節竹杖，宛如九重宮闕，直達仙庭。
除此之外，還雕刻著許多神秘而古老的符文，根本無法看懂，宛如神明的文字。
張九陽紫府蓮臺中的圣嬰并未察覺到危險，他這才伸手握向那根竹杖。
“據鬼谷生前所說，此物乃是仙庭中一位古老而強大的神祇法寶，握此杖者，神念可溝通天界，與諸神對話。”
張九陽的手終于握住了那根九節通天杖。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的眼前仿佛浮現了一座巍峨壯麗的九重宮闕，高達萬丈，直入云霄，似是連接那深不可測的天界。
而通過這座宮闕，他仿佛聽到了一道道古老而滄桑的聲音。
“餓……”
“氣運……何以不至……”
“吾等降臨……人間……飽食……”
這些聲音中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饑餓和暴戾，讓張九陽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天界諸神，而是一群在地獄中關押許久的魔神。
第七境后，他元神之力大增，已有了幾分仙神般的威能，對自身和淵源較深之人都會生出感應。
故而在聽到這些聲音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了一幅幅畫面。
那是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手持霸王槍，身穿火麟甲，她英氣的眉眼最后留戀地回望一眼，而后持槍刺向蒼穹。
就在她身后，隱約響起‘娘親’、‘娘親’的喊聲。
最后只落下半截殘槍，槍柄上還有一只焦黑的斷手。
岳翎！
張九陽心中巨震，握著九節通天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然而殘忍的畫面還在繼續。
一道如仙子般皎潔無暇的身影遁來，她揮劍切開虛空，拂袖讓張九陽的兒女遁走，自己卻怔怔地看著那半截殘槍。
她清麗的雙眸瞬間布滿殺氣，現出真身，變成一條萬丈白龍，氣勢之盛已經不下于當年的老龍王。
然而最終卻是仙劍破碎，龍血如雨。
一只巨大的龍首從天而降，斷頸處血如泉涌，染赤江河。
不僅是敖璃，還有許多張九陽熟悉的人。
到最后，一道小小的身影也倒了下去，三頭六臂的蓮藕之軀上彌漫著一道道裂痕，宛如一只摔碎的瓷器。
死亡前，她緊緊握著一尊瓷偶，那是她早年常住的陰偶，也是她和張九陽相遇的起點。
阿梨，那個陪他最久，始終不離不棄的小女鬼，最終也死于諸神之手。
兩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孩子跪在她身邊，一男一女，模樣和張九陽十分相似，喊著小梨姑姑。
而一只巨手已經從天而降，將兩個無辜的幼童覆蓋。
張九陽緩緩松開了那根九節通天杖，眼眶微微濕潤，眸光中似是有萬道雷光隱現，讓四周的天空仿佛都暗沉了下來。
“看來，你看到的東西很殘忍。”
太平觀主嘆道：“我看到的，是生靈涂炭，血流成河，人間已是十室九空，我那些弟子，更是全部慘死。”
“所以，張九陽……”
太祖皇帝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凝望著張九陽，沉聲問道：“你現在準備怎么辦？是戰，是降，是逃，還是像謀圣那樣……絕地天通？”
從上古至今，似乎便只有這四條路。
哪怕是謀圣和諸葛，也沒有脫離這個樊籠。
張九陽默然片刻，而后緩緩抬起眼眸，剎那間，棋盤上的棋子轟隆震顫，連太平觀主的法力都無法安撫。
他神目如電，發絲飛揚，一身殺氣之盛，竟讓周遭的桃花都偏偏掉落。
“都不選。”
他一字一句道：“既然想來，那就讓祂們來。”
“人間，會成為祂們的墳場。”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就算是絕地天通，也難保對方找不到破解之法，卷土重來。
那么……
就只好將祂們殺個干凈了。
九年，從剛才的畫面來看，應該還有九年的準備時間。
張九陽抬眸望天，目光仿佛能看穿那九重宮闕，冰冷的眸光宛如在看一座座墓碑。
九年之后，他倒是要看看，哪路毛神，敢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