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卓云神色嚴肅起來,“具體說說。”
如果能知道唐一平是怎么死的,那對整個案件調查來說可真是重大突破。
說不定,可以根據殺人手法順藤摸瓜找到嫌疑人。
“先坐吧。”
陳益搬了把椅子,幾人隨便坐下。
方書瑜開口:“氟化氫屬于一種無機化合物,在常態下是無色有刺激性氣味的有毒氣體,具有非常強的吸濕性。”
“人體若是接觸,很容易灼傷皮膚組織和眼睛,嚴重時可導致心臟驟停的猝死。”
“起主要作用的,就是其中的氟離子。”
“它在滲入人體組織后,會于人體內的鈣離子和鎂離子結合,破壞機體平衡,導致血液中鈣鎂降低,進而產生低血鈣,低血鎂,心律不齊和抽搐,還會有組織嚴重壞死和代謝循環紊亂。”
聽到這里,卓云開口:“可是唐一平的尸檢結果不是很正常嗎?只有什么來著?哦對,右冠狀動脈堵塞。”
方書瑜:“我還沒有說完。”
“氟化氫是易溶于水的,互溶形成氫氟酸,具有很強的腐蝕性。”
“之前我和陳益提過,在唐一平的心臟心室血管附近,有輕微的,疑似腐蝕的痕跡,之前沒有搞明白,現在似乎清楚了,應該就是極微量的氫氟酸。”
“如果唐一平長久受到氫氟酸的影響,氟化鈣和氟化鎂留置血管,便會造成血管堵塞。”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危害,氟離子進入心臟血液后,還可以和血紅蛋白結合形成氟血紅素,抑制琥珀酸脫氫酶,直接導致氧合作用下降,影響細胞呼吸。”
“如此,心臟驟停的概率相對正常人,就非常大了。”
卓云似懂非懂,反正結果就是:唐一平在外力的作用下,心臟出了問題。
說完,方書瑜看向陳益。
“剩下的,就是搞清楚這玩意是怎么到唐一平心臟的。”
陳益此刻若有所思,眼神中有精芒閃過:“針灸。”
“我還在想針灸如何殺人,關鍵點原來在這。”
“唐一平長達兩年時間出入傾元堂,每次攝入極其微量的氫氟酸,短時間內根本感覺不出來。”
“而且房間內中藥味道雜亂,加上量實在太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聞不到異常。”
“久而久之,心臟就出了問題。”
“針灸?”
方書瑜吃驚,事實竟然是這樣的嗎?怪不得身上沒有傷口。
卓云也是臉色凝重:“所以唐一平屬于慢性中毒,心臟不堪重負導致驟停?”
“那他被誣告來了一趟市局,是時間上的巧合嗎?”
陳益搖頭,緩緩站起身:“不,絕不是巧合。”
“那通不明黑卡打來的電話,才是最后一顆稻草。”
“本來唐一平已經處于心臟驟停的邊緣,若是這關鍵時刻,施加強烈的刺激……”
“理論上,就算是正常人,嚴重的心理刺激都有可能導致心臟驟停。”
“當機械刺激內臟器官,通過反射就會引起神經興奮,從而會抑制竇房結和其它形式上的起搏點,結果就是受刺激者心臟驟停。”
“而唐一平本身心臟已經出現問題,所以這顆稻草的分量極重。”
“雖然不能達到百分之百成功率,但結果我們已經看到,兇手確實成功了。”
卓云感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長達兩年的謀劃,一通電話隔空把唐一平給殺了??
“陳益,必須馬上控制傾元堂所有人啊!”
陳益阻止:“等等,淡定,冷靜。”
“這個時候,一定要保持冷靜,我們現在馬上去監獄。”
卓云瞪眼:“你還有心思去監獄?!”
陳益沉聲道:“云哥,聽我的!”
卓云語氣一窒:“呃……好。”
隨后,兩人立即離開市局,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唐一安曾經服刑的監獄。
面對市局刑警的到來,監獄長表現的非常客氣,得知對方來意后,很痛快的將當年負責牢房的獄警給叫了過來。
陳益問題不多,只有一個:八年獄中,誰和唐一安的關系最好。
他得到了答案:馮山海。
同時,監獄長也幫忙調取了關于馮山海的全部資料。
當陳益迅速掃完后,臉色一變。
“云哥,讓江姐馬上鎖定馮山海的位置!”
看到陳益難得嚴肅起來,卓云沒有多問,立即拿出手機:“好我知道了。”
道了一聲謝后,陳益拿著資料離開監獄。
這條線索可真是要命:馮山海是一名中醫!
罪名,是販賣毒品原材料。
動機,是救自己生病的女兒。
又是中醫。
這里面絕對有聯系。
馮山海并不在傾元堂,難道傾元堂只是一個幌子?利用其他機會,接近了唐一平?
難道周之月撒謊了?
眼下疑問太多,需要查了馮山海再說。
回到市局后,陳益直奔江曉欣而來,邊走邊說道:“江姐,查的怎么樣了?”
江曉欣道:“還沒查到,正在努力,恐怕需要時間。”
“馮山海名下的手機號已經停用,和馬慧茹情況一樣,不知是不是用的他人副卡或者黑卡,身份證在近幾年也沒有使用痕跡,銀行卡同樣靜默。”
“本來他名下是有一家中醫館的,但現在顯示已經注銷了。”
“想找人的話,需要走訪。”
“對了,他有一個女兒在陽城,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聽著江曉欣的話,陳益神色有了些許變幻:“不,我去見見她。”
“江姐,能不能給我馮山海女兒的全部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她的就醫記錄。”
所有線索串起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江曉欣:“好,沒問題,給我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后,陳益接過對方遞來的文件,扭頭就走。
到了門口,他阻止了卓云的腳步:“云哥,我自己去,你現在帶人立即去傾元堂齊杰的老家走訪,我們需要知道這個人的完整信息。”
卓云看出陳益的不對勁,詢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陳益:“還不確定,查了再說,隨時電話聯系。”
卓云點頭:“好,我知道了。”
開車行駛在路上的陳益并不著急,他開的很慢。
這樣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便可以迅速瀏覽馮蕊的資料。
其他無關信息他直接略過,重點放在了馮蕊的病歷上。
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馮山海正是為了湊足治療費用,鋌而走險選擇犯罪,利用自己職業便利和路子,販賣違法原材料。
可惜很快就被抓了。
法律規定,販賣毒品原材料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罰金,而馮山海急于用錢,涉案數量很大,最終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先出獄的是馮山海,不久之后唐一安出獄。
奇怪的是,馮山海的入獄并沒有影響到馮蕊的治療,她在半年后很快籌措到了錢,手術很成功。
愛心捐款?
國家補助?
見了問問就知道了。
放下資料后的陳益踩動油門,加快速度,最終緩緩停在了陽城一家服裝店門口。
馮蕊,就是這家服裝店的老板。
當陳益下車來到門口向里面望去,看到已過三十的馮蕊,正坐在那里玩手機。
現在沒有客人。
陳益走了進去。
見得有客人上門,馮蕊下意識抬頭,放下手機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伱好。”
看著眼前的馮蕊,陳益略微沉默后,開口:“能告訴我馮山海在哪嗎?”
冷不丁聽到這個名字,馮蕊臉上的笑容登時凝固,眉頭皺起:“你是什么人?”
陳益:“刑警。”
馮蕊臉色微變,沒有說話,默默坐了下來。
陳益重復:“能告訴我馮山海在哪嗎?”
馮蕊深吸一口氣,搖頭:“不知道。”
陳益:“你是他的女兒,你不知道?”
馮蕊冷哼一聲:“女兒怎么了?女兒就一定得知道嗎?”
陳益沒有繼續追問,問出了第二個問題:“當年你治病的錢哪來的?”
“這件事你撒不了謊,我們是可以查的。”
馮蕊安靜片刻,道:“一個姐姐給的。”
陳益:“周之月?”
“嗯?”馮蕊猛地抬頭,有些吃驚:“你怎么知道?”
陳益繼續開口:“所以,當年你父親入獄后不久,周之月突然上門找到了你,前前后后幫你付清了所有治療費用。”
“是嗎?”
馮蕊沒有回答,再次低頭。
陳益此刻大腦飛速運轉。
入獄后的馮山海和唐一安因為談得來,很快成為了好朋友。
得知馮山海女兒的困境后,唐一安表示他可以幫忙,利用探監的機會尋求了周之月的幫助。
所以,馮蕊痊愈了。
沒有了后顧之憂的馮山海,對唐一安感激涕零,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彼此友情極為牢固。
然后呢?
兩人出獄后,又發生了什么?
“你認識唐一安嗎?”陳益突然開口。
馮蕊肩膀抖了一下,回答道:“不認識。”
陳益:“你確定?他和你父親應該是極好的朋友。”
馮蕊搖頭:“抱歉,我真的不認識,從沒聽說過。”
陳益不想逼迫對方,但為了徹底查清楚這個案子,他上前彎腰,盯著馮蕊道:“唐一安真的死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