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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山野有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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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東西叫?”

  李衍皺眉傾聽,有些詫異道:“我沒聽到,能聽出是什么?”

  他主要的神通是嗅神通,還覺醒了第二神通耳神通,可聽懂鬼神語。

  這是一種特殊能力,如同呂三能聽懂鳥獸語。

  但畢竟是第二神通,比呂三的聽力范圍差了許多。

  “像人,又像某種野獸——”

  呂三再次傾聽后,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李衍聞言,若有所思道:“天目山,乃洞天福地,罡煞之濃郁,有些東西成了氣候也正常,左右閒著沒事,去看看也好,弄清楚是什么。”

  沒有半點猶豫,三人當即凝神屏息,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索。

  山風穿過竹海,帶起一片沙沙低語,除此之外,便是深秋蟲豸垂死的微鳴。

  然而,在呂三的耳中,卻能聽到這夜色寂靜之下,有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嘶吼,如同被厚布包裹的悶響,正頑強地傳來。

  “那邊!”

  走了約莫數里地,呂三忽然指向西北方向一處更為幽深的山坳。

  那里霧氣濃得化不開,白茫茫一片,仿佛凝固的牛奶,將整片竹林都吞了進去。

  “像是——困獸的哀鳴,又混著犬吠,但更兇戾——深處還有水聲!”

  “水聲?苕水發源?”

  孔尚昭眼睛一亮,若有所思低聲道:“《南山經》載,浮玉之山,苕水出焉,北流注於具區澤!按地形就是天目山,莫非此地真是古之浮玉?”

  他聲音帶著一絲探秘的興奮。

  李衍點頭,神色凝重:“管它是不是古浮玉山,這動靜不尋常。走,去看看,小心些。”

  三人將馬匹拴在隱蔽處,施展輕身功夫,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向那片濃霧籠罩的山坳潛去。

  越是靠近,那嘶吼聲越是清晰,李衍和孔尚昭二人也終於隱約聽到。

  果然如同呂三所言,非虎非犬,沉悶中帶著撕裂布帛般的摩擦感。

  聲音充滿了煩躁與兇戾,震得近處的竹葉都在簌簌發抖。

  濃霧粘稠陰冷,撞在臉上濕漉漉的,腳下的路很快被瘋長的野草和盤結扭曲的竹根淹沒。

  周圍環境也變得陌生,分不清東南西北。

  “好厲害的幻陣!”

  孔尚昭低語,試圖辨認方位,卻發現羅盤指針在霧中滴溜溜亂轉,完全失效。

  “霧氣有異,蘊含地脈煞氣,扭曲五感。單靠腳力,怕要困死其中。”

  “跟緊我!”李衍扭頭低聲叮囑。

  “諾皋!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為光。禹步開道,蚩尤避兵——”

  他閉上雙眼,隨著咒文念誦,周身氣息陡然一變,飄渺不定。

  這是北帝神行術,道行提升后,威力也隨之增加。

  這門術法融合了先天八卦,雖然能讓人跑得更快,配合甲馬更是能登萍渡水、翻山越嶺,不受任何地形阻礙,但這只是最基本的功能,和其他法脈的沒什么不同。

  真正厲害的是用於穿破幻陣,還有那些危險的兇煞之地。

  畢竟修到最頂層,是仙神才能做到的事。

  如今的李衍已經開始入門,帶著二人衝過這幻陣,問題不大。

  但見周圍濃霧呼嘯,竹影婆娑。

  呂三和孔尚昭被拽著往前走,還沒反應過來,便沖入了幻陣之中。

  “等等!”

  呂三突然駐足,鼻翼翕動,“水腥里混著鐵銹和...尸臭。”

  話音未落,一聲嘶吼撕裂死寂。

  “吼——汪嗚!”

  非虎非犬,倒似惡犬被扼住咽喉的垂死咆哮。

  聲波震得竹葉簌簌如雨,近處幾根老竹應聲炸裂,露出下方近乎腐朽的根部。

  三人瞬間伏低。

  透過藤蔓間隙,只見前方霧氣稀薄處,一片狼藉空地中央,赫然困著一頭駭人兇獸。

  其形壯碩如犀,覆著鐵銹色短毛,虬結肌肉在皮下滾動。

  虎首猙獰,獠牙如匕,涎水混著血沫滴落,將地面腐蝕出滋滋白煙。

  最詭異是那條粗如牛尾的長尾,正狂躁拍打地面,每一次抽擊都激起環狀氣浪。

  空地邊緣,一圈銀綠苔蘚緊貼地表,內里水波狀光紋無聲流轉,形成囚籠般的無形壁障,將它困於此處,任其左右衝撞,卻難以離開。

  李衍眼睛微瞇,瞬間提起警惕。

  “妖”是有了道行的玩意兒,“怪”是區別於尋常生物的異種。

  無論是上古血脈殘留,還是那些突變的玩意兒,一旦闖入村莊,都能讓百姓損失慘重。

  神州大地,獵妖人也是玄門修行分支,奔走四方,專門獵殺這些玩意兒。

  這種東西,他也見過不少。

  青龍山,那頭吃了恐龍卵靈寶變異的巨蜥——

  神農架上,古老的山神異獸“騶虞”——

  無論哪一種,都沒那么好對付。

  “是彘”!”

  旁邊的孔尚昭瞬間喉頭髮緊。

  他滿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興奮,低聲道:“果然,這里就是上古浮玉山!《南山經》載“浮玉之山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食人”。”

  “嘖嘖,此物兇戾更勝記載!”

  “原來是上古遺種——”

  李衍仔細一看,確實和描述的十分相似。

  說罷,又看了看周圍,低聲道:“這里雖是天然的兇煞之地,看樣子,有人工改造的痕跡。”

  “做的十分高明,有點意思。”

  “確實——”

  孔尚昭也點頭贊同,仔細分辨后搖頭道:“看不出來是什么手段。”

  就在這時,那彘獸突然停下,猩紅獸瞳死死盯向三人藏身處!

  它鼻翼劇烈抽動,獠牙間擠出威脅低吼,粗尾如鋼鞭掃斷身后碗口粗的竹子。

  “鼻子倒挺靈——”

  李衍一聲冷笑,緩緩抽出斷塵刀。

  不管是誰將這兇物困於此地,碰到了自然不能錯過。

  一是幫當地百姓除去禍害,二來這種東西通常也渾身是寶。

  既然被發現,他也就不再遮掩。

  寶刀出鞘,他橫刀離開草叢,向著那異獸走去。

  噼里啪啦!

  護臂千念雷光閃爍,匯聚於斷塵刀上,殺機不斷提升。

  “吼——!”

  似乎是感受到威脅,這彘”獸更加瘋狂。

  就在李衍提刀時,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如毒蛇般竄上脊樑。

  他想也不想,立刻施展北帝神行術,足尖猛點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撤。

  “轟!”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剎那,前方泥濘地面轟然炸裂!

  泥土混合著碎裂的竹根沖天而起,一個焦黑的坑洞赫然出現。

  邊緣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絲極其微弱的、被火藥味掩蓋的硃砂硫磺煞炁。

  神火槍!

  子彈並非直射他本人,而是精準地打在他身前一步之地。

  既是警告,也是展示那可怕的射術與掌控力。

  對方若有殺心,這一槍絕不會落空。

  即便以沙里飛浸淫火器多年的本事,也斷然做不到如此舉重若輕、恰到好處的威懾。

  李衍后背緊貼一株粗壯的老竹,冰涼的竹節觸感傳來,斷塵刀橫在身前。

  他眼神冰冷,渾身勁道緊繃,同時左手開始掐訣。

  隨時準備施展《北帝玄水遁》繞到對方身后。

  那股被鎖定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散去。

  對方顯然還在暗處,槍口牢牢鎖定著他的藏身區域。

  這竹林迷陣天然形成,本就干擾感知,對方卻能隱匿得如此完美,槍法又如此刁鉆狠辣,絕非尋常。

  李衍本要動手,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開口道:“可是梅山法教的道友?”

  聲音穿透濃霧與竹林的沙沙聲,清晰地傳了出去。

  他和梅山法教也算有些關係,將來少不了要去一趟。

  事情沒弄清楚,沒必要胡亂結仇。

  濃霧深處,一片死寂。

  只有那頭被困的彘獸因爆炸而更加焦躁低吼著,不斷原地亂轉。

  半晌,一個低沉、略帶沙啞,仿佛常年被山風磨礪的聲音才從斜前方的霧靄竹影中傳來:“山高林密路難行,水急石滑虎攔門。哪路神仙過梅嶺,不拜山頭先動兵?”

  李衍心中一定,果然是梅山弟子!

  他略一思索,同樣開口回應道:“云開霧散見真章,水落石出見龍王。不是猛龍不過江,只為尋訪故人鄉。

  來時未聞山神怒,只見妖氛鎖竹篁。刀出鞘,為的是斬妖除魔保安良,非是衝撞地頭王!”

  對方沉默了片刻,那鎖定眾人的冷意終於褪去。

  濃霧微動,一個身影緩緩自幾株粗竹后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靛藍粗布短褂,腰間束著草繩,褲腳高高挽起,沾滿泥點,腳下一雙磨得發亮的草鞋,活脫脫一個山中老農。

  然而,他肩頭卻挎著一桿保養得鋥亮、槍管比尋常神火槍更長更粗、槍托上刻滿細密符文的特製火統,槍口還裊裊冒著淡淡的硝煙。

  他面容黝黑,皺紋深刻如溝壑,眼神卻異常銳利明亮,像淬了火的刀子。

  這反差強烈的組合,讓人印象深刻。

  “關中活陰差,李衍?”

  老農般的獵人目光如電,在李衍、呂三、孔尚昭臉上掃過,尤其在李衍腰間的勾牒和他手中雷光隱現的斷塵刀上停留一瞬。

  “正是。”

  李衍收起刀,點頭道:“前輩好眼力,好槍法。不知如何稱呼?”

  “山里人,叫俺石老蔫就行。”

  這獵人擺擺手,目光轉向被困的彘獸,眼神復雜,那凌厲的殺氣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與無奈,“諸位恕罪,老漢我若不動手,它就死了。唉,它——

  它原本不是這樣的。”

  石老蔫的聲音低沉下去:“這老伙計,在這片山里活了怕有上百年了。”

  “俺師父的師父那輩,它就守著這片林子。性子是兇,但懂規矩,不禍害山下村子,反倒時常驅趕那些真正傷人的猛獸,震懾孤魂野鬼。山民樵夫偶爾在山里遇險迷路,它雖露面嚇人,卻總把人往山外趕——”

  “說它是護佑這一方的“山神”,也不為過。”

  他指了指彘獸周圍那圈發光的苔蘚:“這浮玉困靈陣”,是俺用山里的老苔和地脈水氣,借這天然迷竹林的勢布下的。本想困住它,慢慢想法子,看能不能讓它清醒過來。”

  “可快一年了——它這瘋魔之癥,非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戾氣一天比一天兇——”

  孔尚昭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彘獸:“《山海經》載其食人”,前輩此言,莫非它近期真有了傷人之舉?”

  石老蔫沉重地點點頭,眼神晦暗:“前些日子,山下青溪村,丟了兩個進山採藥的后生——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俺循著蹤跡找到這附近——聞到了血腥味,還有——它身上新沾的人氣兒。”

  他握緊了火銃的槍托,指節發白,“俺布下這陣,一是想困住它別再害人,二是——也是下不去手啊!念著它過去那點護山的功勞——可眼下看來——”

  李衍三人沉默,不知該怎么說。

  梅山法教的獵人法天下聞名,獵妖人中不少都出自他們這一脈。

  能讓其動了惻隱之心,應該沒說假話。

  當然,是真是假,他們也懶得搭理。

  “前輩仁義。”

  李衍隨意拍了句馬屁,便直接開口道:“我等此來天目山,是為尋訪一位隱居青溪村、擅長刺青秘術的前輩,人稱青姥姥”。不知前輩可知曉這位老人家的下落?若能指點,感激不盡。”

  這老漢明顯隱藏了身份,能有這手段,絕非無名之輩。

  作為地頭蛇,肯定知道青姥姥。

  他們時間緊迫,不能在這里浪費。

  “青姥姥?”

  石老蔫愣了一下,沉默了幾息,才長長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說罷,便搖搖頭,扛起火銃,轉身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這地方的幻陣果然是他布置。

  濃霧仿佛隨著他的腳步,自動分開一條小路。

  李衍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跟上。

  石老蔫帶著他們繞過村舍,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徑直走向村子后山一片背陰的山坡。

  山坡上,竹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錯落著幾十座新舊不一的墳塋。

  山風穿過墳間的松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石老蔫在一座青石簡單壘砌墳前停下腳步。

  墳頭已長出青草,幾朵不知名的白色野在風中輕輕搖曳。

  墳前沒有香燭祭品,只有一塊未經雕琢的天然青石豎立著,上面用利器深深鐫刻著幾個字:

  青姥姥之墓。

  “前年冬月,一場大雪封山前——老人家就睡過去了。”

  石老蔫站在墳前,聲音低沉,帶著山民對逝者特有的敬重。

  “啊,這——”

  李衍一聽,頓時頭大。

  他想過這青姥姥會因與活陰差的仇,遷怒於他不肯幫助。

  卻沒想到對方已經去世了。

  “這位前輩可有傳人?”

  李衍無可奈何,只能試探的詢問。

  “傳人,倒是有一個——”

  石老蔫臉色變得陰沉,“但那人是個壞種,已淪為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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