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結婚的多了,李龍在十二月之前,接連吃了好幾次席。
雖然常住縣里,但戶口在村里,在隊上也有大院子,所以隊上有結婚的,都會給他發個請柬,通常都是送到大哥李建國家里。
這時候農村結婚主要還是在自家院子里辦席。
雖然是冬天,但四隊村民日子富起來了,辦法也是有的。
在院子里用鐵管子搭個架子,然后扯上幾百塊錢的塑料布,上下左右一搭,除了留個門,其他地方捂嚴實就可以。里面再弄三四個爐子架上,爐筒子拉長通到外面,大火燒上,就行了。
吃席雖然不像在屋子里那么暖和,但也不冷。
這一套設備不知道是誰家先用的,用完之后就成了搶手貨,后面幾家結婚,就把這套東西借過去,提前布置好,用著就行了。
其實剛開始李龍參加隊上的席也是有疑慮的。
畢竟大冬天在外面吃席,有些菜還沒上桌就涼了,吃到一半吃起了冰茬子,那算啥?
但參加了一次,發現沒有想象的那么糟,而且在塑料大棚里吃席還別有一番風味。
總的來說,九四年,四隊大部份村民對今年的情況還是挺滿意的。
萬畝農田大改造大部分項目已經完成,大部分村民也試驗了滴灌種田的過程,對于如何種心里有譜了。
細算下來,這一個項目給每家節省了幾萬塊錢,拿出去說也很有面子。
明年不管怎么說,肯定會是豐收的一年,所以家家戶戶這時候出門來,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連帶著村里人對李家也都客氣了很多,畢竟隊長許成軍不止一次地說過,這個項目是李龍促成的。沒有李龍,別說搞這個項目了,許多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其實很早以前大家都知道李龍是消息靈通人士,不然也不可能賺那么多錢,而且還能賺外國人的錢。只是這次項目成功之后,大家對他這方面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甚至于有些人說,李娟能分到自治區機關工作,也是李龍的本事。李龍聽到這個傳聞之后,就覺得有點扯了,他感覺再這么吹下去,以后,隊里傳的消息就是,這縣里都得自己說了算了。
于是,除了這些必要的場合,李龍干脆就很少在四隊公開出現,也就是跟大哥包括李家的親戚,或者合作社的這些人有所交流,剩下的時間就是待在收購站。
畢竟人言可畏啊。
十一月份連下了幾場雪,等到十二月初的時候,整個北疆已經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凈了。
田野里的積雪有三四十厘米厚,腳踩上去能到膝蓋,趟雪走路是相當費勁。
陶大強給李龍打電話,約他到野地里去追兔子,說月初這一場雪下完,野地里兔子很多。
李龍拒絕了,兔子這玩意偶爾吃一下還行,對于他這種喜歡吃魚的人來說,兔子多了也是麻煩。
他雖然沒去,但是陶大強他們攆到的兔子和野雞,倒也沒忘記李龍,第二天就開車到縣里,給他送了三只兔子,四只野雞。
雖然有了動保法,但是在鄉村里,這些觀念還是挺淡薄的。可能碰到黃羊這一類的比較大一點的,不太敢打,像野兔野雞什么的,沒人去管。
畢竟這玩意繁殖太快了,兔子一年能下好幾窩,野雞一窩能孵好多個蛋,都不是人能比的。
十二月四號,李龍正在收購站里,看著梁雙成他們收拾皮子,最近劉高樓又弄過來兩車皮子,羚羊角這回少了一些,只有半車。
按劉高樓的說法是,競爭有點激烈,成群的高鼻羚羊不好找了,他們控制的那些獵手,主要的目標還是皮子,畢竟皮子比角要貴的多。
李龍就干脆給劉高樓說,他這邊收購羚羊角的價格,翻上一倍,兩倍都行,盡量還是多收角。
畢竟一對羚羊角差不多就是一公斤,折價算來頂兩三張皮子了。
劉高樓那邊自然答應,他讓李龍放心,說下次絕對會多帶來一些角。
這一趟劉高樓過來的時候,拉過來的車和上次差不多。十臺轎車里有一臺新的豪華伏爾加,這車已經有人預定了,因此來之后,李龍就通知了那位老板,第二天就被開走了。
李龍這里哪怕是新車,也比市價要低一點,畢竟是以二手車的名義進過來的,成本就低很多。
雖然哈薩克斯坦那邊油價很低,開車的成本也低,但是連年的通貨膨脹,導致能開得起車的人越來越少。
更多的人愿意把手頭的車換成錢去購買生活物資,甚至于因為錢的貶值,導致這些人寧愿用車直接去換取生活物資。
劉高樓還給李龍說,他二叔在阿拉木圖的郊區,搞了一個大型的停車場,那里停了不少二手車。每次發過來都是存貨里面品相比較好的。
因為聯系到的人里面,只有李龍能夠提供大量的白糖和罐頭,而且是穩定供應,所以其實劉山民和劉高樓給李龍賣的車的價格相當低。
這一點雙方都清楚。不過從今年劉山民那邊出事之后,李龍這邊單方面就提高了買車的價錢,原本差不多就是一車白糖或者一車罐頭換一輛車,當然這是均價。
現在李龍會提高一半的價格,雙方已經不用錢款交易了,所以李龍每次裝貨的時候都多裝一點,反正這時候查超載還查的比較松。
這些卡車裝罐頭還是裝白糖,其實都可以多裝一些的。
雙方這種非常友好的抬價行為,就將彼此的交易基礎打的更牢固。
劉高樓每次過來送完貨,然后住到縣賓館,來找他的賣東西的老板不止一批。這些人眼紅李龍的賺錢途徑,自然會想著去撬他的墻角。
但是大多數時候劉高樓都會把一些人保證的條件,第二天就講給李龍當笑話聽。
李龍也就真笑了。
那些人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和劉家人做生意的根基在哪里。
劉高樓最多只能算一個送貨人,真正做主的是劉山民。
而自己和劉山民之間早就把利益捆綁在一起了,當然不光有利益,還有其他比較復雜的事情。
在山中的那一次偶遇,搞一些裝備和包括陳大軍那方面的聯系等等,這些亂七八糟的關系加起來,恐怕再沒有人能夠撬動自己的這方面底子。
哪怕真的有一個人和自己條件差不多,能夠提供大量的罐頭,白糖,包括其他生活物資,給的價格比自己還要好,劉山民也不可能和他們合作。
當然李龍也不可能因為有這樣的關系,就始終裝聾作啞,壓著低價,這不是生意的長久之道。
就如同劉山民時不時會從那邊發一些哈薩克斯坦的特產,或者中亞特產送給李龍,不要錢一樣。李龍也會適當的調整價格,盡量不讓對方吃虧。
刷皮子現在只能在室內進行,因為皮子數量比較多,而且密閉的空間里面,再加上有爐子烘烤,所以味道比較重,李龍只是待了一會兒就趕緊出去,到會客室了。
三國演義已經快看完了,說實話,這玩意看上一遍估計不太行,他打算再翻一翻,多看幾遍。
雖然三國演義在明朝那個年代,相當于市井里的爽文,然后,九十年代的武俠相比,它就更偏重于傳統文學,而武俠又代替了爽文的位置。
所以只有多看看,才能明白其中作者所描寫的人物,環境,以及夾帶的私貨。
正看著呢,全面輔助老爹李青俠的孫家強就喊了一聲:“老板,有人找。”
李龍抽過自制的書簽硬卡片,夾到書里,放好書之后站了起來。
他還沒走出會客室的門,孫家強就已經領著人過來了。
來人是個一米六五左右的小個子,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看到李龍之后立刻伸出雙手,身子微躬,滿臉笑著說道:
“李老板你好,恭喜發財!”
這個人眼睛大鼻子小,眉毛。有些雜亂,相貌還是挺有特色的。只是那眼睛,似乎不敢與人對視,目光總有些飄忽。
“你好,你好,恭喜發財,怎么稱呼啊?”李龍把人讓進會客室,笑著問道。
“我姓鄧,你叫我小鄧就好了。”那個人坐下來接過孫家強遞過來的水,笑著說道,“做點小買賣。”
孫家強看那人不說話,知道自己在這不方便,就退了出去,這個姓鄧的小個子喝了一口水,等孫家強的腳步聲消失之后,才對李龍說道:
“李老板,我看你這里一直在賣二手車?”
“是的。”李龍點點頭說道,“賣了好幾年了,其實也就是賺個辛苦費,車子從哈薩克斯坦那邊拉過來,有需要的老板要的話,我把它賣出去,中間賺點差價。”
他以為這個姓鄧的是過來買汽車的,不過說實話,看著不像,因為姓鄧的穿著衣著打扮,都不太像是很講究有錢人,需要買車的那種。
剛才他進來的時候,李龍掃了一眼,發現這個姓鄧的,褲腿子上還有一坨油漬。李龍的五感都比較靈敏,他能聞出來那坨油漬是機油,倒像是個倒騰機器的。
“那李老板,我這有臺車,你收不收?”姓鄧的,眼睛放光地說道,“也是二手車,朋友欠我的錢抵給我的。說實話,我這樣的人也開不起個車,想著賣了以后回回本。”
李龍頓時就有點興趣,從來他都是給別人賣車,別人給他賣車,這還是頭一回(私人),他倒是想做個這個生意,真要是能便宜收了,賺個差價也是沒問題的。
于是李龍就問道:“什么車?幾年了,跑了多少了?大修過沒有?”
他這么一問,倒是把姓鄧的給問愣了,那個姓鄧的愣了一下,然后才含糊地說道:“奔馳啊,開了好幾年了,油表上有個兩萬多公里吧,拿車給我頂賬的人也沒說清楚,具體是大修過沒有?應該沒有……”
他這么一說,李龍頓時就懷疑起來。真要是頂賬車的話,不可能情況都不了解就開回來,因為這個人是馬大哈,不過看他滴溜溜轉的眼睛,這個人不像啊。
“車在哪里?能看看嗎?”李龍問道,“只有看看車才好估價。”
“車就停在外面,”姓鄧的站了起來說道,“對對對,看看,看看以后才好說。”
李龍還有了一些納悶,剛才他還真沒聽到車開到院子里的聲音,難道這個車的車況這么好,發動機聲音這么低,竟然連他都沒聽到?
等走到收購站的前院,李龍環視了一下,沒有發現有新的奔馳車,那個姓鄧的指了指外面說道,車子停在外面路邊了。
李龍恍然大悟,就說嘛,自己的經歷,不可能差到車子開進院子都沒聽到。
兩個人走出院子,就看到距離大門十幾米的地方,路東面,路邊上停著一輛奔馳車。
李龍看到姓鄧的那個往西掃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他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那邊是派出所。
兩個人快步來到奔馳車跟前,那車子里駕駛位置上赫然還坐著一個人,車子也沒熄火,在那里低聲突突突的響著。
看到李龍和姓鄧的過來,那個人扭頭警惕地看著這邊,沒有說話。
“小雷,你先下來,把駕駛位讓出來,讓李老板看看車況,好估價。”姓鄧的走到車窗邊上,對駕駛位上的那個人說道。
那個人一聲不吭的下了車,龍發現和姓鄧的相比,這位個子要高一點,身材要壯一點。
當然真要動手的話,兩個人他都能收拾掉,這是預估。
李龍先繞著車走了一圈,然后總感覺這車有些眼熟,他打開車門,熄火之后扣了一下機關,然后去把前引擎蓋打開,仔細看了看發現。和自己記憶里的某個號有點重合。
這似乎是自己賣出去的車啊!
他并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把發動機各部位都檢查了一下,然后拉開車門坐進去,準備發動的時候發現,果然車子有點問題。
方向盤下面被人動過,線還是露出來的,然后習慣性地看了看左邊的玻璃,果然,玻璃升降不暢。
實錘了,這玩意是偷來的。
就是不知道這兩個賊娃子是從哪弄到的鑰匙,不知道是不是原車主當時把備用鑰匙就放在車里了,然后被搜出來了。
李龍把車子發動著之后,聽了聽發動機的聲音,沒啥問題。
他慢慢想起來這臺車子的細節了。車子是六月份通過陳燕賣給北庭市的一位老板的,雖然是普通奔馳,但這玩意畢竟品牌加持在那里,賣了四十五萬。
這倆人也真厲害,這么貴的車也能偷得出來。
熄火,下車,李龍拍了拍車門說道:“車況不錯,手續都在吧,手續齊全的話,這車我能給你們出三十萬。”
“三十萬?”姓鄧的和那個小雷兩個人對視一眼,李龍能從他們臉上看出驚喜的表情。
“是的,畢竟是奔馳車,車況也還不錯。要手續是全的,我三十萬能收下來。”李龍說道,“我也實話告訴你,這車我買了之后拿回去拾掇拾掇,賣個三十五萬差不多。但是我要出稅,所以也賺不了多少。”
“那李老板,手續給我車的那個人沒給我。”姓鄧的搓了搓手,笑著說道,“你看這樣,沒有手續,你給我們兩個二十五萬就行了。手續嘛,就是一張紙,相信以李老板你的本事,絕對能補得上。”
李龍一聽立刻搖頭說道:“不不不,這手續我補不上。沒有手續,這車我也賣不出去,實話講,我跟你們不一樣。我的店就在這里,賣出去的東西,人家要又問我來源呢。雖然我知道你們的車子是頂賬過來的,但是我要賣給別人,人家不信啊。”
“二十萬,二十萬總該行了吧?”姓鄧的對李龍說道,“相信到李老板你這里買車的,肯定有那些不在乎手續的,畢竟這車便宜啊,而且這可是奔馳。”
那個小雷不善言辭,就使勁地點頭。
李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你們再找找其他人吧,我可不敢冒這個險。或者你們問問給你們頂車的那個人,他如果能把手續拿來,我就按給你報的價,絕對一分不少。”
這兩個人有點沮喪,互相看著,終歸還是拿不出來手續。
李龍也是一臉失望的表情,走回了收購站,進去之后,他就趕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出去。
那邊電話響了,李龍立刻說道:“老郭,送你個大功要不要?”
郭鐵兵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聽李龍這么一說,有些疑惑的問道:“什么大功?”
“剛才有兩個賊娃子偷了一輛奔馳過來,要賣給我,我轉了一圈看了看,發現這特么的就是我給北庭市一個老板賣的車。我推說沒有手續,這車我收不了,這倆人現在開著車,應該才從咱們這條路往東走,你們現在開上車追,應該還能跟上。”
“汽車?的確算個不錯的功勞!”郭鐵兵說道,“那我們肯定能追上,他跑不遠。”
“奔馳車,至少值四十萬!”李龍加重了語氣,“案值可是不小呀!”
“嘿,那謝謝你,行了,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就去追!”郭鐵兵語氣一下子急了不少。
“悠著點,別把我給露出來了。”李龍說道,“我可是怕他們出來以后找我報復。”
“放心,我盯著他們,找到落腳點之后,再進行抓捕,有你支援給我們派出所的那臺車,我肯定能追上他們。”郭鐵兵信心十足。
掛了電話之后,李龍想了想又給陳燕撥了一個電話。
響了幾聲之后,陳燕接起電話,李龍聽著那邊聲音有點嘈雜。
“喂,哪位?”陳燕的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喝酒了,還是其他原因。
“我是李龍。”李龍只是猜了一下,就進入正題,“記不記得年中的時候你帶著北庭市的一個老板到我這里來買了一輛奔馳?”
“記得呀林老板,做農資生意的。”陳燕想了想說道“怎么了?出事了?”
“他那臺奔馳應該是被人偷了,今天有人開著那臺車到我這里來出售,我沒要。”
“真的啊?你咋沒把那臺車留下呢?你那里那么多人,賊娃子應該打不過你吧?”陳燕立刻說道。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團伙作案,我也擔心他們報復呀。”李龍實話實說,“不過我給派出所所長說了,他們已經盯上了,車子丟不了。你最好給那個林老板打電話問一下,看看是什么情況。”
“好好好,我現在就問,你等我電話啊。”
那邊掛了電話,李龍也松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直接把姓鄧的和小雷兩個人放翻,李龍還是有這點自信的。
但是正如他跟陳燕所說的,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團伙作案呢?如果是團伙的話,說不定沒出現的那幫人知道這倆人是到自己這里來賣車的,出了事,目標肯定在自己這里。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胖東來的那個火災,對于李龍來說就是個警示。
所以他才明面上放過了那兩個賊娃子,實際上卻連門也沒出,就給郭鐵兵打了個電話。
相信以郭鐵兵的政治智慧,是知道怎么在這件事情上把李龍摘出去的。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陳燕電話打了回來,那邊語氣很興奮:“嘿!李龍,真有你的!那個林老板現在還真不知道他的奔馳車丟了。他在市里有兩套院子,還有一套樓房。
樓房那里停車不方便,他的車就停在院子里,這冬天天冷,這兩天沒出門,你要不打這個電話,他還以為他的車子就在院子里停著呢。他說太感謝你了,今天就打算到你們那兒去。”
李龍急忙說道:“先別讓他過來,雖然我已經把這事報告給了派出所那邊,而且八成這車子能追回來,但目前派出所那邊還沒給我消息,你讓那個林老板等一等。”
“我也是這么給他說的。”陳燕笑著說:“這車可不便宜那個林老板雖然有錢,但幾十萬的奔馳丟掉了,還是很心疼的,也是很著急。”
“行了,你安撫一下他吧,讓他別著急,等有消息我就給你打電話。”李龍說道,“你那邊怎么那么吵啊?”
“這大冬天沒啥事情,約幾個朋友在家里唱卡拉ok呢。”陳燕笑著說,“你來不來?來我給你把酒準備上,再給你介紹幾個美女。”
“得了吧,你們城里人玩的這一套我搞不懂。”李龍說道,“我們這些土老帽搞不來這個,五音不全,也不會唱,過去只有出丑的份兒。”
“誰說你不會唱?幾次到你那買車的時候,你唱的那個歌我們都沒聽過,很好聽啊。”陳燕說,“是不是只在家里給你媳婦唱,我們都沒有飽耳福的機會?”
這女人年紀大了,開玩笑真是沒個界限,李龍含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陳燕那邊放下電話,吐槽了一句:“沒膽鬼!”
打完電話之后,李龍回到院子里,派出所那邊出門有車轍印,但是現在已經沒了動靜。
一直到晚上派出所那邊都沒有打電話過來,李龍也沒有問,他相信郭鐵兵有自己的應對方法。
第二天上午,郭鐵兵給李龍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情況。
“李龍呀,這回真是多虧你,我們真的辦了一個大案。”
一聽郭鐵兵說大案,李龍立刻反應過來,他問道:“這些人是不是偷了不止一輛車?”
“猜的沒錯。他們是個小團伙,入冬以后一直在烏城和北庭市作案,加上這臺奔馳,已經偷了四輛車。前三輛是兩臺桑塔納和一臺夏利,都已經賣掉了。
這臺奔馳因為價格比較昂貴,不好找下家,所以才跑到咱們這邊來銷贓,結果沒想到選的目標是你,栽到這兒了。”
“沒把我牽連出來吧?”李龍問道。
“放心吧,我辦事你還用懷疑嗎?我開著車跟著他們在縣里繞了兩圈,然后他們找旅館住下了,應該是打算明天到石城那邊繼續賣車。
于是我就帶人晚上臨檢,把他們直接堵在旅館里面了。我打的旗號是查外來人員,他們是順帶被查出來的。
我沾了你的運氣,這次站在旅館里面還查了一個外地過來,帶了案底的,那個案子我交給副所長了。”
“沒把我帶出來就好,”李龍放下心來,“我已經聯系了那個車主,等你們把這個案子結了之后,我再通知那個車主過來取車。”
“因為要跨地區辦理,案子比較大,不過車主能確定就比較好。他明天就可以過來,辦個手續就可以把車帶回去了。”郭鐵兵說,“我們這邊已經把這個車登記好了,有些程序是可以適當簡化的。”
他這么一說,李龍就明白了。
郭鐵兵還要趕緊去協調跨區辦案的事情,還要向縣局報告,就掛了電話。
李龍這邊也趕緊跟陳燕打電話說了一聲,告訴他,讓那個林老板明天過來,到城鎮派出所去領車,當然得把手續帶好。
陳燕那邊一直在等消息,李龍電話打過來之后,她立刻就說沒問題沒有問題,林老板已經等急了。
李龍還叮囑陳燕讓給林老板那邊說一聲,這事情不宜大張旗鼓,至少別說是他這邊起的作用,畢竟李龍不想啊,讓那些人知道是自己從中做的梗。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以前單身的時候,碰到劫道的,山里碰到那些有案底的,李龍是敢打敢拼的,也不怕這些人報復。
但是現在有家有口,有產業,不是一個人了。他自己不怕啊,怕的是那些亡命徒會報復到身邊人身上,這種事情是必須要考慮的。
陳燕立刻就答應下來,說會給林老板說這件事情,林老板肯定也害怕啊,被那些人報復,這方面會有分寸的。
掛了電話之后,李龍又把事情捋了一遍,覺得沒有什么問題了。
整個事情,他除了跟郭鐵兵說了,然后和陳燕那邊說了,其他人都不清楚,包括接待姓鄧的小子的孫家強都不知道對方是偷車的。
所以應該是沒有什么紕漏。
第二天上午,陳燕開著車帶著陳老板來到了收購站,那個林老板從車上提下來大包小包的東西,跟著李龍進了會客室。
雙方心照不宣,都沒怎么說這方面的事情,林老板只是表達了感謝。
李龍又給派出所那邊撥了電話,郭鐵兵辦公室沒人,李龍就撥到值班室,他報了姓名之后,那邊的值班干部就知道李龍要干啥了,說讓車主過來就行了。
李龍帶著兩個人去了派出所,在院子里看到了那輛奔馳車。林老板看到車子還挺激動,上前前后左右看了看,李龍就問出了那個疑問。
果然他猜的沒錯,林老板把這車子的備用鑰匙放在了車里。
李龍心想,這樣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出來,也難怪車子會丟。
值班干部給李龍說,郭所長去局里匯報工作了,走的時候交代下來,說車子的主人過來之后,辦了手續之后就可以把車子提走。
林老板帶了買車時候的全套文件,值班干部認真檢查之后,讓對方簽字,然后交給了鑰匙。
林老板還要表示感謝李龍,要請他吃飯,李龍還是那句話,這事情要低調,兩個人都不是單打獨斗的,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林老板也知道個中厲害,表示以后李龍去北庭了,一定要跟他說一聲,他要盡地主之誼。
林老板和陳燕離開之后,李龍感覺這事情還是比較有趣。
車子從自己手上賣出去,最后兜了一圈又差點回到自己手里。
也就是自己記憶力好,當時就反應過來,當然也有一定的巧合在其中。
當天下午郭鐵兵又給李龍打了個電話,說涉案的那個小團伙,人已經全部被抓了。因為案值比較巨大,影響比較惡劣,引起了一定范圍內的恐慌——林老板算是被偷車子主人中最遲鈍的一個,其他幾個其實都報案了,但是沒有查到小偷,在烏城和北庭幾個區,有車的人還真是人心惶惶的。
所以這些人可能要從重處理,至于具體怎么判,就看法院那邊的安排了。
郭鐵兵說他給局里也匯報了這件事情李龍起的作用,局里的意思,到時候開表彰大會的時候,請李龍出面。
李龍急忙拒絕了。
開玩笑,本身就想著低調,如果到時候出面了,那不成靶子了。
這些人充其量也就是個盜竊罪,撐死了也判不到十年,十年出來后,誰知道是個啥情況呢?還是別冒這個險了。
郭鐵兵知道李龍是這個性格,所以李龍這么說之后,他就笑著說,其實他在局里就給李龍拒絕了,與其公開表彰,不如給點實惠的,所以這次給李龍批了一千塊錢的線索獎勵。
李龍笑著說:“你們還挺大方的。”
郭鐵兵也是實話實說:“錢其實是烏城那邊出的,案子出來之后,他們就開始發動群眾,征集線索,并說了給予獎勵,你這個算頭獎。”
李龍就笑了,不管咋說,就算是借花獻佛,至少這一塊一千塊錢是實打實的,他也就毫不客氣地接受了。
最后本縣新聞里出了這么一條,說本縣近日破獲了一起重大盜竊,公安機關在臨檢過程中發現可疑人員,順藤摸瓜抓住了跨區特大盜竊團伙,繳獲奔馳汽車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