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站的后院里,味兒很沖。
雖然劉高樓拉來的皮子都已經曬干了,但腥臭味卻很難去除掉。
而且這些皮子都是簡單處理之后就晾干,然后拉過來的,照慣例,梁雙成帶著職工們正在給這些皮子刷毛清除上面多余的油脂。
這一次劉高樓拉過來的皮子有三千多張,加上上一次五千多張,兩次合計有八千多張皮子。
這些皮子全部清理下來,需要好長時間。好在這些職工平時也沒有什么其他事情。這時候,收貝母的季節已經過了。雖然每天都有一些蘑菇干收進來,但是數量并不多,所以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劉高樓送過來的皮子和羚羊角進行清理。這些事情由梁雙成和孫家強兩個人去管,李龍只是偶爾看一看。
這一趟劉高樓有新任務。水泥生產設備北疆不好搞,于是李龍就在收購站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那邊趙輝接起電話問道:“李老板,現在皮子又整理完了,需要我過去拉嗎?”
李龍說道:“先別著急,我現在庫房里差不多有近萬張皮子了。不過呢,這回咱們不能拿錢交易。
我需要你幫我搞一套水泥生產設備,哪怕二手的也行。你要是能幫我搞到的話,皮子價格我給你打折。”
“水泥生產設備……”趙輝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們這邊倒的確是有不少水泥廠,但是呢,我得去問問。這些東西可不好運輸呀。”
李龍一聽有門,立刻說道:“運費算我的,只要能運過來,運費我給你報銷。”
聽李龍這么說,趙輝可就有精神了。他說道:“確定全新的二手都行嗎?大概什么規格的?”
李龍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你先幫我打聽吧,打聽出來看有什么樣的,然后我來選。對了,最好是搞一些技術人員跟著,能一塊兒過來。車費什么的我同樣報銷。”
趙輝就說:“行,我這兩天就幫你打聽,打聽到以后我給你打電話。”
原本李龍想的是廣撒網,看能不能搞到魚。結果第一個給趙輝打電話,那邊就表示應該可以打聽到,所以他原本想著第二個給黃磊打電話的計劃,就先暫緩了。
趙輝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兩天之后,就給李龍回了電話。他跟李龍說:“我這邊打聽到了。要是全新的水泥設備,就需要訂購。這玩意短時間內別想著拿現貨,從訂購到發貨至少一個月。
因為里面好些機器,不是說都有現成的,畢竟生產水泥設備是配套設施。但是呢,我們這兒有一個廠子,他的水泥生產設備打算更新升級。原來的設備是5萬噸級的,打算擴大產能搞一套新的,所以現在5萬噸的這一套設備,就有出售的打算。
我打聽過了,這套設備他們用了六年,設備狀況還可以,總體的價格在行情里也不算高。所以我看,給你打個電話,問你要不要。
另外對了,還有一套是舊的兩萬噸級的設備,里面的東西都差不多,不過這套設備用的時間比較長了,差不多快十年了,修修補補的有一些小問題,但是還能生產。”
趙輝打聽的比較細,還給李龍科普了一下水泥設備——機立窯的各個部份。比如說,這里面包含破碎機、生料、生料球磨機、水泥球磨機,還有提升輸送、包裝、電控等綜合設備。大小都差不多,只不過規格不一樣。
李龍聽得也是一腦子漿糊,不過趙輝說完之后,他大致上就知道,想要生產水泥,需要全套的設備,還要有土建,其中就包含了建水泥廠需要的破碎車間、生料磨車間、燒成車間和水泥磨車間,最后還有一個包裝車間加成品庫。
想要把廠子建起來,還要架設全場的電控電纜、橋架和輔助設備,比他那個滴灌帶生產廠復雜多了。
李龍聽得這么復雜,感覺頭大,他就直接問道:“這個5萬噸級的二手成套設備,多少錢?那個兩萬噸級的呢?”
趙輝說道:“5萬噸級的這個,不光我這邊看了想要,還有兩家競爭者出價。所以,價格可能會稍微要高一點,畢竟想買的人多。目前我打聽到別人的報價是85萬,那個水泥廠負責人還有點猶豫,想要再提提價。
至于這個兩萬噸級的設備,就便宜了,賣設備的人直接開口了,35萬打包全部拉走。不過目前,有人看,但沒人出價。”
李龍自然是想著讓劉山明在那邊出去出彩,所以他立刻對趙輝說道:“只要那5萬噸級的能夠正常生產、設備沒啥問題,你把價格給我加到90萬買回來。然后運費、拆裝工人的車費,這些東西,我都給你另算。”
趙輝看李龍這么豪爽,立刻說道:“行行行,沒問題。這個價格那邊應該可以接受。”
李龍也沒有想到這個水泥設備購買得會如此順利。其實這個時候水泥還算是緊俏產品,所以水泥生產設備同樣水漲船高。
雖然這玩意算是污染企業,但也不是誰都能建起來的。畢竟,投了料生產出來的水泥立刻就能賣掉,賺錢得很。
北疆這樣的廠子還真不多。直到二三十年后,國內大抓環保,口里那些落后產能的小水泥廠紛紛關停。那些老板不甘心這賺錢生意就這么拋掉,于是干脆就把設備拉到北疆一些偏僻的縣市、團場,租上一塊地,開場子。
所以,一幾年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北疆好些地方突然就豎起一個大煙囪,冒著一串串的黑煙,這就是從口里轉過來的落后產能污染企業。
趙輝知道李龍既然開了口,那么就不會食言。所以,這單生意決定著他能不能多賺個幾萬、十幾萬的。
因此,他對這個水泥設備也是非常關注,在得到李龍的90萬授權之后,直接讓司機開車帶他去了水泥廠。
找到廠子的負責人,開口就是八十八萬。
水泥廠的負責人也是嚇了一跳。畢竟這幾天來這里談生意的,想要這套設備的人不少,但是最高價就出到了85萬。
這也是行內比較高的價格,二手設備也是有行情的,85萬已經算是非常高的價格,甚至可以說是溢價了。只不過是因為現在水泥緊俏,所以低價一點也很正常。他沒想到趙輝直接開了88萬,然后就有點懷疑。
趙輝也立刻顯示出了自己的能力,銀行賬戶、現金支票之類的擺出來,包括自己做生意的資質。水泥廠的負責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趙輝的身家。
不懷疑這是場騙局之后,又有些好奇,一個做皮子生意的人為什么會對水泥設備感興趣。
趙輝沒多解釋,出了高價,占據了主動之后,他立刻就要求請專業的技術人員對這套設備進行檢測,要確保能夠正常生產,而且沒有什么暗傷之類的毛病。
這一點,水泥廠負責人還是很自信的,同意把這個寫到合同里面。
對方這么自信,趙輝的心放了一大半,但他還是花錢專門請的技術人員,把這套設備從頭到尾進行了檢測,發現果然沒啥問題。
雖然設備沒問題,但趙輝沒有立刻付款,他還要把運輸的事情打聽清楚。畢竟運這么大套設備和運皮子不一樣,皮子那玩意折吧折吧都能裝,隨便找個車廂都能拉走。水泥設備拆裝比較復雜。
好在這種事情有專業人員去干。水泥廠的人幫他聯系了專業的運輸公司。運費雖然高一點,但能確保這些設備完好無損地運送到北疆去。
按照李龍的安排,趙輝又高價請了技術人員,要跟著這些設備一起去北疆負責安裝。畢竟真把這些東西拉過去,哪怕有說明書,哈薩克斯坦那邊,劉山民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人安裝。李龍的打算是,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
8月11號,趙輝拿著大哥大,帶著長長的車隊來到縣里的時候,李龍也是大感意外。他沒想到,趙輝竟然一直到縣里都沒給他打電話。
不過看到趙輝拿著大哥大的時候,也就嘲笑了他一把:“你說這玩意你拿過來有啥用?我們這也沒信號。”
趙輝本來想裝一把大的給李龍,演示一下他手里這個大磚頭的作用,沒想到李龍竟然知道,你是有點挫敗感,不過指著身后那長長車隊里拉的東西,趙又有了成就感。
他得意地說道:“看到沒?東西我全都拉來了。一整套5萬噸級的水泥生產設備,還有四個技術絕對過關的老師傅。怎么樣?哥們,夠義氣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著痕跡地把大哥大裝進黑包里,交給身邊的女助理。
李龍知道,趙輝能把這玩意搞來,絕大多數還是因為錢。但是不管怎么說,把這些成套的設備拉過來,總歸是解決了他的大難題。所以,李龍笑著說:
“夠義氣,絕對夠義氣。你都夠義氣了,我肯定也不小氣。說好了,我這里所有的皮子,不管是成皮、全皮,還是殘皮,統統按八五折給你算。怎么樣?”
趙輝一聽大喜。皮子均價是兩百一張,全皮肯定高一點,殘皮價格略低一些。這些都是野生動物的皮子,在市場上很受歡迎。李龍給他打八五折,也就是說,一張皮子均價170。近萬張皮子,他能多賺20來萬,真不費自己的這一番辛苦。
他們倆說話的時候,梁雙成、孫家強他們也把那些司機和跟過來的技術人員讓進了會客室里,端上了西瓜,安排他們休息。
趙輝則是著急地想看著他那些皮子,他打算在這里直接卸貨,然后把皮子拉走。
只不過沒想到李龍帶著他看皮子的時候說道:“這些設備不能在這里卸,要拉到霍爾果斯口岸那邊。東西是賣到哈薩克斯坦的,技術人員也要跟過去,到那邊負責組裝。”
趙輝一聽,立刻擺頭說:“不太可能,我給人家說到這里安裝,你要把人家拉出國,他們肯定不樂意。”
李龍笑著說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呀。而且還能出國轉一圈,說不定到時候還能賺點美元回來,好好跟他們說一說,應該會同意的。”
他這么一說,趙輝就有點動搖了,他想了想說道:“行,我待會兒跟他們說一說。不過要先把這一趟的錢給人家結了,雖然沒有安裝,但至少車費什么的不能少。”
李龍笑著說:“這個當然。”
趙輝看著那些處理好的皮子,雖然味道不好聞,但在倉庫里還是轉悠了好一會兒。翻檢半天之后,便按李龍的說法去勸那些技術人員。
李龍趕緊到柜臺那里,給等著的劉高樓打電話。
劉高樓上次拉物資過來之后一直在這邊等著,剛開始還在附近轉一轉、玩一玩,后來因為實在太熱,大部分時間就不出去了。
白天在縣賓館休息,早晨或者傍晚出去釣個魚、干個啥。他上次帶過來的車隊,已經拉著罐頭、白糖回去了,就他自己一直在等設備。
先前李龍給他說設備聯系好了,他還挺興奮的,每天都會到收購站這邊等消息,但是這個運輸過程比較長,所以這段時間就沒過來。
正在縣賓館里睡覺的劉高樓一聽水泥設備來了,頓時睡意全無。掛了電話之后,他就開著車快速來到了收購站。
看著收購站外停的那一長串運輸卡車,以及車上裝的被拆卸下來的水泥生產設備的部件,劉高樓興奮得不知道該說什么。
等他進到收購站會客室的時候,趙輝已經跟這些技術人員商量好了,他們提出來的條件,李龍也答應了。
條件很簡單:手續由李龍他們來辦,這一點肯定沒問題;然后先支付一部分定金,就按李龍說的是美元。李龍就給每個人發了100美元定金。拿到錢之后這些人頓時就興奮起來,這可是值八百多塊錢呀。
想著過去指揮人把設備安裝好,還能賺一筆美元,這些人就都同意了。而且還是紛紛出主意怎么裝卸。
主要是到口岸之后,設備肯定要倒車。畢竟按李龍的說法,司機不過去,這邊的運輸卡車也不過去,在口岸那邊交接,他主要是怕麻煩。當然,如果劉高樓不麻煩,那這些事情由劉高樓去管?
劉高樓見李龍給這些技術人員發美元,他有些意外,隨即就上前對李龍說道:“這錢怎么能你付呢?我來我來!”
李龍就笑著說道:“行了吧,這點小錢我還是能能拿出來的,設備我已經讓人運過來了。技術人員也帶過來了,剩下就看你了。
我給你明說,這些東西可比你送給我的那個悍馬要貴一些,不過就當我吃個小虧了。”
劉高樓知道李龍在開玩笑,他也很清楚,哪怕以現金來算雙方是等值的,但實際上在二叔劉山民眼里,一套安裝后可以運行的水泥生產設備,絕對比一臺民用悍馬價值高得多。
不過基于雙方的關系,再加上有趙輝和技術人員等外人在,劉高樓也沒表露太多的想法,半開玩笑呵說道:“就算是你虧了我也不會給你補。咱們早都說好的,能占你一次便宜不容易。”
在場的眾人都知道雙方是開玩笑,于是在場都笑了起來。
李龍故意嘆了一口氣,表示說不過劉高樓,隨即又說道:“今天算是趕巧了,這么多人都聚在一塊兒。我請客,咱們去團鳳樓吃飯,今天想吃什么,你們隨便點。”
劉高樓立刻說道:“怎么能讓你請客呢?東西你幫我找到了,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這客肯定我來請。”
雙方爭執不下。趙輝湊過去,說道:“干脆你們倆都別請了,我來吧這一次。李老板給我讓利這么多,讓我多賺了十來萬,我這過意不去呀,不出點血,我回去都睡不著。”
這三個老板紛紛要出頭請客,大家都看個稀奇。最終還是李龍出這個錢,畢竟是地頭蛇,要是讓別人出錢了,他這個臉還真沒地方擱。
趙輝和劉高樓都知道對方,但是在一起喝酒還是頭一回。都是口里人,聊著聊著,有些事情還真能說到一塊兒。不過他們都清楚,中間隔著一個李龍。
沒有李龍的話,他們也不可能坐在這一桌吃飯,而且雙方也就是表面的客氣,建立不起信任。趙輝倒是想越過李龍和劉高樓直接做皮子生意,但是這話題肯定不能在飯桌上。
他想和劉高樓好好套套近乎,但是劉高樓也是打太極的高手,就是不接這個茬。
這頓飯吃到半下午才散。幾個人酒量都不錯,沒喝多,但是喝到盡興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劉高樓就帶著車隊往西而去。剩下的就不用李龍來操心了。他在收購站里,和姍姍來遲的趙輝進行著皮子的交接。
因為這一套設備是趙輝先墊的錢,包括運費也是。因此,所有的皮子里,錢算完之后,要把這些錢都扣出來。
最終算下來,近萬張皮子,趙輝只需要再給李龍補60萬就可以了。李龍所說的八五折是實打實的。趙輝那邊這次的確賺了不少,所以他很開心地在離開之前對李龍說:
“以后如果還需要什么設備的話,及時跟我打電話。我們那邊各種廠子比較多,現在有不少企業都在更新換代,淘汰舊產能,安裝新設備,二手設備還是比較多的。”
李龍就說:“沒問題,以后如果還需要設備的話,還沿用現在的交易方式。”
趙輝在院子里其實也看到了換設備的那輛悍馬車,說實話,這種硬派裝備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呢?
只不過一想到那十幾輛車拉的設備,只換這么一輛車,趙輝還是有點舍不得。生意人的精明在這個時候就顯露出來,要先算劃算不劃算。
他甚至都在替李龍覺得不值,不過他不可能知道李龍從劉高樓他們拿到的皮子,折算下來跟白菜價沒多大區別,所以這次也算是還上劉山民一個人情了。
14號,劉高樓從口岸那里打電話,說設備已經成功運到口岸,正在進行報關的手續。
同時還要給那些技術人員辦護照之類的,要在口岸上停留這么一兩天。他已經給二叔劉山民打電話,劉山民已經從阿拉木圖帶車往口岸這邊趕了。
第二天上午,李龍就接到了劉山民從口岸打過來的電話。劉山民對李龍幫他搞這么一套設備十分感謝。
他隱晦地說,現在那邊情況比較復雜,自己也面臨一些困難和針對,所以這段時間在阿拉木圖周邊清理黑幫的事情可能會緩一緩。
李龍就給他說一切以安全為主,畢竟他一個漢人在異國他鄉,哪怕已經有了一定的勢力,但是畢竟不是本土人,別人對他肯定是會有一定戒心的,實在不行就往這邊跑。
劉山民笑著說:“不至于,不至于。”
掛了電話之后,李龍也算松了一口氣。這事兒就算正式辦完了。他也慶幸沒有答應馬強搞那件事情,真要是答應了,劉山民那邊發展得不很順利,那豈不是竹籃打水。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就比較輕松一些。中間賈天龍過來一趟,又拉走了一車羚羊角。現在羚羊角的價格已經穩定在了700塊錢每公斤。這個價格已經快接近李龍決定出貨的及格線了。
賈天龍拉走將近兩噸的羚羊角,給李龍留下了一百多萬的貨款。于是,這個月李龍又第二次跑到稅務局上稅。沒辦法,這玩意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畢竟咱們都是遵紀守法的人。
原以為這樣平穩的日子能一直過到年底,沒想到還不到一個星期。8月23號,劉山民開著陸地巡洋艦來到了李龍的收購站。他的到來讓李龍大感意外。
會客室里,李龍一邊讓著劉山民吃西瓜,一邊疑惑地問道:“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在阿拉木圖那邊看著水泥廠的生產嗎?怎么跑這兒來了?”
劉山民苦笑著說道:“一言難盡啊。”
PS:原來查著動保法八六年實施,教條化的以為當時所有的動物都被保護了,沒想到讓書友提醒了一下才知道,狼是2000年列入三有,21年才被列為保護的。感謝提醒我的書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