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同學送走之后,李娟跟著媽媽梁月梅在新房子里收拾。
參觀完自家的新房子之后,李娟有些疑惑地問:“媽咋搞那么多臥室,五間臥室,能住得了這么多人嗎?”
梁月梅一邊擦著玻璃上的灰,一邊說道:“咋住不了那么多人?你爺爺奶奶一間,我和你爸一間,你和強強各一間,還有一間來客人住。比方說你男朋友要來了,那不得有房間住呀。”
李娟就紅著臉說:“光說我男朋友了,那到時候我們回來了,如果強強也帶女朋友回來了呢?那咋住?”
“那還不簡單。”梁月梅把一面窗戶擦完,又去另一面,一邊擦一邊說:“就以強強那個性格,大學畢業了都不一定能帶個女朋友回來。等他把女朋友帶回來了,你早該結婚了,那時候你和你男的住一間,強強和他女朋友分開住不就行了?
再說了,家里面買的都是1.5米、1.8米的床,實在不行到時候兩個人住一間也行。人要是再多的話,那客廳里的沙發拉開也是可以睡人的。”
這時候的人家買家具講究實用性,李家買的沙發是那種翻開可以當床的,主打一個“用不用得上不管,至少得先有”。
看父母想的這么周到,李娟就沒再說啥了。
新房子搞得很不錯,一刷到底的白,頂上用彩條編的頂棚,有一些縫隙專門是透氣的。
畢竟房頂用的是木頭和葦把子,不透氣的話容易捂了長毛發霉。
別以為北疆的空氣都是干燥的,該潮的時候照樣潮,只不過沒有口里的省分那么潮而已。
菜園子里,李龍端個盆在前面點著白菜,李建國后面拿腳把點白菜的窩兒踩平。
李龍一邊點一邊說道:“大哥,你們準備啥時候搬過來?”
“到年底吧。這院子蓋好了,人能搬過來,那么多拖拉機搞不過來,還得想辦法給他們搞個安置的地兒。”李建國說道,“這邊啥都好,就是不像那邊周邊有那么大空間。
四周都是鄰居,拖拉機院子里面最多停一臺兩臺的,再多的農具不好放下。”
李龍就給大哥出主意:“大哥,你其實可以給隊上打個申請,說你們搞個農機合作社,從隊上申請批一塊地,專門建了放拖拉機。咱們村一共就這不到六七十戶的人家,宅基地再往外擴個一兩個巷子就到頭了。
再往外那些鹽堿地完全可以申請搞個大院子放拖拉機,這樣距離近又有單獨的空間,管理起來也方便。”
李建國猶豫地問道:“這能行嗎?拖拉機都是咱們自己家的,那咋申請合作社呀?合作社不得有人入股嗎?”
李龍就笑著說:“咱們兩家戶口是分開的吧?咱們兩家就算入股了,還有俊峰俊海他們,以人力入股也行啊,給一點股份給他們分紅,他們干活的積極性肯定會更大。”
李薦國點點頭說:“這樣也行,正好你們這個工程隊也在這,到時候把地塊申請下來,順便就把院子給蓋了。”
這兩天他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可能思想受到局限,還真沒想到成立合作社這樣的主意。
但是李龍把這個主意說出來,李建國覺得還真是不錯,搞合作社入股的都是自家人,頭兩年讓李俊海、陳前進他們干活兒,都是給工錢。
現在他們戶口落到這兒,自家也有地了,再給工錢,實話說不太合適。
象征性地給一些股,讓他們以人入股,干活肯定積極性比較高。
當然這個股份不能給多,給多了躺平不干,那也是麻煩。
至于入股的條款里怎么限制,那就多想一想,丑話說在明處,以后真有什么紛爭也好,依據條款來說。
點完白菜之后,李建國就到屋子里去尋思怎么列這些條款。棉花合作社李建國也有參與,雖然后期的管理他基本上沒管,但是籌建的時候合作社的那些條款他都是知道的。
所以怎么搞合作社這方面難不倒他,他主要是需要考慮一下細致方面的股份分配。
老娘杜春芳也在菜園子里,她弄了一小塊地,打算種點荊芥。畢竟在老家生活大半輩子,有些生活習慣改不了,比如缺個雞蛋蒜,里面放點荊芥啥的。
其實他們家現在的院子里也種著荊芥,足夠吃了。只是老人家覺得,這個地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種點啥東西。要種的話,自然是種自己喜歡的。
看李建國回了房子,李龍在那里繼續整理著種大白菜的地。杜春芳喊了一聲:“小龍,過來幫我種荊芥。”
李龍就笑呵呵地過去給老娘幫忙。他已經好久沒有在菜地里干活了,幫著老娘點種荊芥的時候,時不時還被批評一下,李龍也不以為意,種上就行。
荊芥這玩意種得快,出得也快,和香菜差不多,都屬于短期生長的蔬菜,很快就能吃上。現在這個時間,種其他應季的蔬菜已經來不及了,所以都種一些短期的。這片菜地里除了種大白菜,還種了些小香蔥、芫荽以及芹菜。
本來這兩個宅基地的菜園子里,土就是熱土,草長得比較茂盛。蓋房子的時候,工人們已經把上面的草去了一遍。等院子搞好之后,李龍他們到老馬號拉了幾車后熟的牛羊糞上到地里,再種這些菜,就會長得更快。
李俊海、陳前進也是有樣學樣。反正老馬號那邊的糞多的是,可勁往上上就是了。
現在把這個菜園子搞好了,等秋后從老家把家里人接過來,到時候還能博個夸獎。
這兩個院子里,房間里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家具全買的新的,鍋爐什么的也試燒過了,床上用品也都是新買的。
總之來說,全套是新的東西。本來以梁月梅的打算,是想把舊房子的那點東西搬過來,但是李龍說,現在人不搬的話,沒有必要這邊全套弄新的。到時候舊的想要的話,堆閑房子;不想要的話,要么送人,要么就扔了。
他說著話,被家里好幾個人罵敗家子兒,但是也沒辦法,因為東西都是統一訂購的,直接搬進來,整理好,再反對已經沒什么用了。
菜園子里的菜種好之后,李龍就回到了縣里。收購站那邊,劉高樓打電話說這兩天就過來,他還得等著。
這段時間,李俊峰的老爹李安東每天都會往李家送魚,搞得李建國都有些不好意思。梁月梅還行,天天吃魚都不膩。李建國受不了,他就私下里給李安東說:“別送了,隔三差五送也行,天天送,魚都吃膩了。”
李安東說:“小龍都把話說了,我就想著自己逮魚了,送一點就送一點。”
李建國說:“這事兒聽我的,不用天天送。”
李安東這才作罷,兩三天送一回魚。他也知道李家人的喜好,主要送的是鯽魚。有五道黑了就留兩條。
李俊峰也給老爹說了,要碰到那些釣魚不守規矩的就趕走。于是李安東就幫著看小海子,看著那些釣魚的。正常釣魚的,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了。如果釣螃蟹或者釣魚不守規矩的那種,他就直接趕走了。
劉高樓這一趟過來,主要拉的還是二手車。現在哈薩克斯坦脫離蘇聯之后,國內汽車市場繁榮起來,還是有不少富人能買得起車的。
二手車的品種也多了起來,除了原來的奔馳、伏爾加之外,還多了一些其他品牌,包括美國車的福特等,十臺二手汽車。一車羚羊角,兩車皮子,再加上兩車銅錠。
會客室里,劉高樓給李龍通報了貨物的情況。之后,又給他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說:“我二叔這一次又救了兩個人回來。到口岸,他們就自己走了。另外還有一個人被他們打死在那了因為沒有身份信息,最后就埋在當地了。”
聽了劉高樓說的這話,李龍有些唏噓。過去做生意的真是不容易啊。真有面臨生命危險的!
可能大部分都比較正常,去了然后平安回來。但是,極少數的碰到了搶錢劫持人的,對于這些人來說,不幸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但是富貴險中求,也不能說這些人就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危。畢竟對于大多數人而言,人們聽到的都是創富的故事,極少數知道有人被綁架。而且,大部分人都會有僥幸心理,覺得被綁架的肯定不會是自己。
劉高樓繼續說道:“所以我每次要去那邊的時候,都會跟我二叔提前聯系,讓他派一些人過來,我們過去也都是車隊。
一般車隊過去的話,那邊的人就會掂量掂量,不會去搶的。他們也擔心車隊的人帶著武器。畢竟這些人求財,一般情況下不會和別人硬拼。”
這就是有實力的好處了。李龍也想著自己如果要往那邊去的話,也會讓劉高樓提前帶人過來,不然他自己的話不會過去。國內那么安全,沒有必要往外跑。
說實話,哪怕兩輩子加起來,他對國外的那些所謂的風景啊、人文啊什么的,都不太感興趣。別說國內了,就是整個南北疆他都沒有轉完。所以,先在這里待著吧。
外面天氣比較熱,里面倒是很涼快。劉高樓啃著西瓜,說著一路上的見聞。他也感嘆說,到了這邊之后才感覺到比較安心。
畢竟在口岸那里,漢族人比較少,能交流、一起打個牌什么的人就更少了。而且兩國通商之后,口岸那邊時不時還出來一堆從國外過來的外國人,劉高樓也懶得和他們打交道。
所以這一趟他打算先讓車隊拉著罐頭和白糖回去。他自己在石城瑪縣這邊玩兩天,然后再開車回去。
休息得差不多,看外面的車隊還在卸著物資,劉高樓去找李龍說:“你們忙吧,我先到縣賓館去休息了。這一路趕過來,我也挺累的。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好好逛一逛。”
李龍擺擺手,讓他走了。這地方他熟悉得很,都不需要人陪同照顧。
每次劉高樓過來,外面聊八卦的那些二道販子都很興奮,因為又能看到從口岸那邊拉來的貨了。雖然拉來的汽車大多他們都買不起,但至少能過一過眼癮。這些人現在也開始以記得車標多為榮。
這次李龍送劉高樓出來的時候,這些二道販子們就在那里一個個辨認著從卡車上卸下來車的車標牌。
“這還是奔馳對吧?里面是個人字形。人家老外也講究人權呀。”
“這是啥牌子?里面還有個英文字。”
有人不認識,問了一圈,大家都不知道,然后李龍順口說道:“老美那邊的,是福特,油耗比較高。”
有人就問:“為什么油耗高,動力很足嗎?”
李龍開玩笑地說:“老美那邊不缺油。”
這時候有國內的油價其實也不高。雖然比李龍他們剛開始買第一臺小四輪拖拉機的時候高得多,但比后世的七塊八塊九塊要便宜的多了。
劉高樓走之后,就有二道販子問李龍關于口岸那邊的情況。李龍就說了劉高樓提出的那件事情,說從那邊解救出來兩個人,還有一個死在異國他鄉了。這些二道販子一個個也比較唏噓,不說兔死狐悲吧,至少覺得同胞死在他國,算是比較倒霉的了。
其中一個人眼睛眨巴眨巴,問李龍:“李老板,你知道不知道?那個死在哈國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龍搖搖頭說:“他們救人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沒有發現什么身份信息,所以才埋到那兒。要是能發現身份信息的話,就送回來聯系家人了。”
李龍又聊了兩句之后,就去了后院。工人們把汽車皮子、羚羊角之類的全卸下來之后,開始往庫房里放,這些東西都是后期要處理的。
廢銅直接堆在后院的墻角,下午就會有收購站的人來拉,這玩意算是緊俏的廢品,搶手的很。
李龍正跟梁雙成說著安置物資的事,就見剛才問他關于哈國死者信息的二道販子繞了過來。看到李龍之后,那人立刻笑著走過來,對他說道:“李老板,有個事兒,咱們商量商量唄。”
李龍只是覺得這個人面熟,但是叫不上名字。畢竟,站柜臺的是他老爹李青俠,李青俠對這些人都熟悉。李龍已經很久沒有直接和這些人打交道了。原來的老面孔大都去做口岸生意了,剩下的這些新面孔,來回倒是能見到,卻很少叫名字。
李龍疑惑地看著他,這個人立刻自我介紹道:“我叫馬強,在南山收貝母的,老爺子知道我,做生意最講究誠信了。”
李龍便問他:“商量啥事兒?”
馬強說道:“我一個做生意的朋友說,北庭那里有個做口岸生意的人,已經失蹤一個月了,電話聯系不上,據說是到哈薩克斯坦去了。
他家里人出了懸賞,說只要找到人,不管死活,至少獎一萬塊錢。我就想著,你剛才說的這個被抓走死掉的人是不是他?”
李龍搖搖頭說:“這種事情怎么確認呢?”
馬強馬上說道:“我到朋友那兒要一張那個人的照片,讓你那邊的朋友幫著辨認一下唄。如果是的話,咱們五五分成咋樣?
而且以后這樣的生意肯定可以長期做,畢竟你有路子能把人救回來,我能聯系到那些失蹤人的家屬,這可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呀。”
李龍立刻搖搖頭說:“不做,我不做這種生意。首先,我那個朋友不是說專門去解救這些被綁的人的,他只是順手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另外,真要是順手救人的話,不論是我還是我那朋友,都不會問別人要錢。一來不缺這個錢,二來也沒必要,沒有那個精力專門去做這個。”
主要是李龍想到了另外一個有可能導致事情變壞的趨勢。就是假如救人這個變成了生意,那么會不會有人故意綁架人,然后借這個撈錢呢。
就像草原上幫助野牛除寄生蟲的那種鳥,它們把野牛身上的寄生蟲吃掉了,然后覺得寄生蟲咬破傷口的血也比較好喝,于是就故意把野牛牛皮戳破,去喝那個血。
性質是一樣的。
李龍不是圣人,他不敢去賭別人的這種人性。碰上了,他會建議劉山民去救,但是不會刻意去做這個事情。
馬強見李龍比較固執,于是就說:“那合伙做這個事情的事,咱們先不談,至少這個人咱們是不是看看能不能對上號,我先去要一下照片。你那個朋友這兩天不走吧?不走的話,我盡快把照片要來,然后讓你那個朋友幫忙看一看,怎么樣?”
李龍覺得這個事情倒是可以做。畢竟,葉落歸根,尸骨還鄉,是老輩國人的念想。真要是埋在異國他鄉,可能他的家里人會念想著一輩子。
馬強急著想賺那一萬塊錢,跟李龍敲定這件事情后,立刻就離開了后院,騎上他的自行車走了。
梁雙成從頭到尾在邊上聽了這件事情,然后就問李龍:“我覺得這件事情是可以做的呀。救人這種事情,沒必要搞得那么道德高尚,該收錢還是要收錢的。”
梁雙成算自己人,所以李龍就把實際情況給他說了一下。畢竟劉山民在那邊救人是順手的事情,捋一捋阿拉木圖周邊的黑道,把自己的勢力范圍擴大,才是劉山民真正的目的。
當然,在這個真正目的影響之下,可能中途綁架國內商人的事情會越來越少,畢竟真綁這些人的,基本上都是混黑的。
然后就是李龍自己的擔心。畢竟劉山民手下大部分還是哈國人。如果真是讓他們收錢辦事、解救人質,說不定某一級手下就會生出綁人再收錢的這種念頭。
畢竟現在那邊的絕大多數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并不好,哪怕是劉山民手下的手下,也不見得會比這邊好多少。能多一份收入,對他們來說有著莫大的誘惑。
他這么一說,梁雙成就算明白了,這事兒果然做不到。李龍就讓梁雙成去給前院的那些人再切點西瓜。收購站一直保留著傳統,冬天院子外面有熱茶,夏天有西瓜、有綠豆湯。
只不過現在在這邊聊天的二道販子少了一些,消耗量不大,但一直被傳為美談。偶爾有過來蹭西瓜的,也不會把他們攆走,畢竟這時候西瓜一兩毛錢一公斤,對于收購站這個大戶來說,真是便宜得很。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馬強的效率很高,下午就帶來了照片。李龍拿著照片到縣賓館去找劉高樓。
劉高樓兩手一攤,說:“這人我也沒見過呀。事情是我二叔給我說的,人也只有他和他的手下見過。但是現在往那邊發照片比較麻煩,咱們可能解決不了。”
李龍想著干脆跟劉山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畢竟這個人的照片在手里,好歹能形容一下。而且從照片里看,這個人的面部特征比較明顯,兩邊耳朵一邊高一邊低。馬強也帶來了這一家人所說的信息,這個人脖子上有個痣。
李龍就在縣里給劉山民撥了個長途電話過去。像賓館這邊,有國際長途業務,只是需要加錢。劉山民那邊正好在,接起電話聽李龍問起這個事情,還有些意外,笑罵著說:
“肯定是劉高樓那小子嘴上不嚴。”
不過這種事情,也沒什么好保密的。畢竟對于劉山民來說是順手的,但對于國人來說是個好事情。李龍就拿著照片描述著,讓劉山民確定一下是不是這個人。特別是說到脖子上有個痣的時候,劉山民就確定了,的確是這個。
這下子跟過來的馬強就比較激動了。
李龍跟劉山民商量著。
劉山民的意思是,尸體已經埋掉了,他們那邊再取出來就不好弄。所以,最好是讓死者的家屬辦了手續過去,到那邊去看現場,而且要盡快。這大熱天的,時間長了,尸體爛了,就不好認了。
李龍覺得這樣也行,就讓馬強趕緊去跟死者的家屬商量。
馬強的積極性很高,畢竟這賞錢十拿九穩了。他趕緊就到汽車站坐車,趕往北庭市。
這時候已經快到飯點了。李龍干脆和劉高樓在縣賓館吃了飯。縣賓館的伙食還是不錯的,本地特色飯都有。
劉高樓罕見地夸了一下本地的羊肉,說這羊肉感覺比河谷那邊的還要好一些。李龍就得意地說:“畢竟是吃了堿草長大的,羊肉沒那么膻。別以為河谷吃草原上的羊,吃新鮮青草就不膻,實際上還是挺膻的,只不過本地人習慣了。”
劉高龍跟李龍的關系好,于是毫不留情地說:“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其實那邊的羊肉也很不錯,肥瘦相間。大塊吃肉的時候,真的非常美味。”
李龍就笑著說:“肯定是熱的時候吧。你把那個羊肉涼一涼,你聞聞那個味道是不是就有點膻了?你再看看咱們這邊的羊肉,哪怕是涼的,也沒那么膻。”
這時候基本上都是草膘羊,沒有喂飼料的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毛病,至少吃起來都很可口。李龍之所以那么說,是因為本地人嘛,肯定對自己這邊的東西會有偏見或者說偏愛。
他們這一頓飯吃完,李龍去回收站,這邊已經鎖門了。于是開車回大院子,剛到門口,就讓一輛面包車給攔住了。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車的副駕駛上坐的是馬強。
面包車側車門拉開,下來一對老人、一個小伙子、一個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看到李龍之后,馬強直接對那些人說:“這就是李老板了,沒他你們根本找不到你們家萬安平。”
然后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撲通一下對著李龍就跪下來了。李龍嚇一跳,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他也反應過來了,這應該就是那死者的家屬。
那對夫婦臉上帶著悲切的表情,小伙子臉上是半信半疑,看著李龍總覺得帶著防備的意思。孩子懵懵懂懂,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女人滿臉的淚痕,應該是一路哭過來的。
李龍也沒想到,他們這么晚了還會一家人都趕過來。但是人都來了,也不好說什么,就給他們簡單又介紹了一下情況。
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把斜對面的派出所值班干部和院子里的顧曉霞都給驚動了。派出所那邊值班的是郭鐵兵,他出來看情況,發現有李龍之后,就問李龍是啥事兒。
李龍簡要地說了一下情況。正好顧曉霞從小門出來,把事情經過聽了一遍。
郭鐵兵也感嘆著說:“這事情真是趕到這兒了,哎,還是在國內平平安安的比較好。”然后對那老兩口說節哀,接著回派出所了。
李龍就給萬家這一家人說:“你們今天先住縣賓館吧。確定誰去哈薩克斯坦領人,就正好跟著我朋友他們的車隊過去,到口岸辦手續。我給我朋友說一下,讓車隊在口岸那里停一下。整個車隊過去到那邊比較安全一點。”
李龍把事情安排得都比較周到。萬家人除了感謝也沒有多說的話。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個小伙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李老板,你要多少錢?”
馬強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不是說好了一萬塊錢嗎?”他又看了李龍一眼,不確定李龍會怎么說。
那個小伙子說:“李老板安排得這么細,一萬塊錢不夠吧?”
李龍心想,這一家人也真是實誠。他擺擺手說道:
“這事情我不收錢,我給你們說清楚。馬強馬老板,跑前跑后忙這個事情,你們該怎么感謝怎么感謝。辦手續的事情,你們自己去跑,口岸那邊就可以問到。
身份證明之類的,帶好到那里正常辦手續就可以。跟著我朋友的那個車到那邊去,你們象征性給個路費就可以,不給路費,買點東西也可以,當然,啥不買也行,我朋友看我的面子,也不會計較。
但是我想你們應該不缺這個錢。然后過去把人接了,真是你們的人,怎么運過來,你也問我那邊的朋友,怎么收費,看他們怎么給你說。
這些事情我都不會去管,我只是提供了信息,不是賺這個錢的。咱們國人在那邊做生意不容易,我是看這個份兒上,去做這個事情,也剛好是碰上了,如果碰不上,這事兒也不會輪到我來管。”
馬強見李龍前后態度一致,倒還挺放心畢竟李龍沒有耍他。萬家人見李龍把這個事情說的這么清楚,臉上表情也是不斷的變化。
最后,還是老兩口再次感謝了李龍,然后讓馬強帶車去了縣賓館。李龍跟顧曉霞說了一聲,開車也過去了。
畢竟這種事情,他得跟劉高樓交代一下,打電話顯得不太尊重,好歹死者為大吧。顧曉霞就讓他趕緊去,說這種事情還是應該做的,就當給倆孩子積德了。
到了縣賓館,敲劉高樓房間的門,人不在。李龍就去問前臺,前臺說劉高樓唱卡拉OK去了。這時候,卡拉OK已經開始在這邊慢慢流行開了。
李龍問了地方之后,帶著萬家的這個小伙子過去。
劉高樓看到李龍之后還挺意外,拽著李龍讓他一起唱。李龍擺擺手,說家里還有事兒,就把萬家的這個小伙子介紹給了劉高樓,說他們準備跟著劉高樓一起去哈薩克斯坦。
劉高樓說:“明天我跟車隊說,他們跟車隊過去,我自己又不過去。”
李龍就說了他之前的計劃,讓車隊在口岸那停一停,免得他們這邊手續還沒辦好,車隊跑了,這兩個人過去也危險。
是的,萬家人商量的結果是,老萬和小萬一起過去。
小萬跟劉高樓打招呼還有點拘謹。劉高樓的意思是,萬家人過去之后,最好在那邊雇個翻譯,不然的話,過去不好交流,畢竟不可能一直和劉山民通話,劉山民也很忙。
小萬說知道了,他們到口岸之后就會辦這件事情。李龍懶得再去管,和劉高樓打個招呼之后,就離開了。
這兩年經歷的、知道的被綁架的事情比較多,所以李龍也看得有點淡了。回去之后,把這事兒跟顧曉霞說了一下。顧曉霞有些唏噓,說這個錢掙的真不容易。這事兒也就過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去收購站,老爹李青俠還專門問了一下這事兒,李龍就把事情給他說了。今天要給車隊裝罐頭白糖,明天才會出發,所以一天都沒有見到萬家人。
倒是馬強過來,和李龍說了一下后續:“萬家人給了我兩千塊錢的前期費用,說等人接回來之后,后面再給我一千,剩下的七千打算感謝你和劉老板他們。”
李龍擺擺手說:“我說過了,不要這個錢。你給他們說,把錢花在刀刃上吧。來回需要打點的可能比較多,他們這個事情比較急。
過去之后那邊還好說一點,但是人死了,都埋掉了,怎么運過來還是個麻煩事兒。過口岸的時候肯定需要手續,讓他們查清楚,別到時候那邊人接上了,到口岸往這邊過來的時候被卡住了,就是麻煩。”
馬強一聽,覺得這事兒比較重要,就趕緊又跑到縣賓館去跟萬家人通氣。萬家人雖然著急,但這時候也沒有辦法。
這時候沒地方去問,也沒地方去查,畢竟縣里沒有海關,但是心里記住這件事情,等到口岸的時候,提早去辦。
下午的時候,萬家的老頭和小伙子提著東西到收購站來感謝李龍,也拿著錢。李龍是真不收。說話的時候才知道,萬家老太太和女人孩子已經回市里了。他們在這待著也幫不上忙,就回家里等著,不管是死是活,好歹有消息了。
李龍就按自己的經驗又給萬家人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特別是去哈薩克斯坦之后,一定要跟緊車隊,到地方之后代自己問劉老板好,這樣劉老板方便會給他們協助乘車、領尸體的事情。
第二天,李龍和劉高樓一起帶著車隊去了糖廠。裝好白糖之后,車隊有人帶隊,萬家爺倆分別坐在兩輛車上,跟著車一起往西而去。
李龍和劉高樓兩個人又開車回到了縣里。劉高樓說,他今天打算開車去北庭市轉一轉。李龍說沒空陪他,讓他自己轉去吧。
接下來幾天,每天都有人來買車。陳燕也帶了一個大客戶過來,提了一輛豪華奔馳走了。對于李龍這邊進車的規律陳燕已經摸準了,反正隔半個月的就會過來一趟。
帶來的客戶,高中低檔都有需求,要豪華車的、要普通車的都有。當然,有些時候陳燕也會主動給李龍打電話,問有沒有自己需要的車子。
在李龍客戶兩邊賺了不少錢,陳燕開的車子也從最開始的桑塔納換到了現在的奔馳,雖然不是豪華款,但放在市面上,也是很多人羨慕的存在。
兩個人現在也算有交情了,時不時開個玩笑什么的。對于這個漂亮女人,收購站里那些二道販子打她主意的還是有的,只不過沒見她對誰假以辭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李龍也不管,他只管賣車,賺錢。
這輛豪華奔馳提走的第三天,陳燕就開著他的奔馳車又過來了。
這回是專門找李龍問建議的。她說:“烏市那邊有一個人,想和我一起投資,從哈薩克斯坦那邊搞一批車回來賣。”
陳燕對這個消息一點也沒隱瞞李龍,她明說道:“那投資我的人覺得,你能拿到這么便宜的車,說明那邊的車價應該更便宜。
他們在口岸那里也有渠道,說從那邊進一批車子,一輛賺個幾萬甚至十幾萬,搞上一批十幾輛,賺一筆過年的錢就出來了。”
李龍就問他:“他們這些合作者里有沒有過去做生意的人?”
陳燕搖搖頭說:“沒有。但是可以雇翻譯,這些事情都是能想到的。”
李龍就把萬家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燕臉色當時就變了。他知道李龍不會騙她,也沒必要用這些事情阻止她的計劃。
李龍認真地對陳燕說道:“那邊的確比較好賺錢,兩邊需要的物資不一樣,哪怕賺個差價,都能混個肚兒圓。
如果在口岸上有關系的話,能拿到特殊批文,那賺的就更多了。但前提條件是你在那邊得有關系。
就這一年半載,光我知道的,在那邊被綁架的,還有死掉的,就有好多人。而且不光是民間的,!,國企的人過去照樣被搶。所以你們想要到那邊做生意,至少要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
陳燕臉色當時就不對了,她說道:“這些人讓我過去,主要是說我對二手車性能比較了解。好歹跟你合作了這么久,這些車況我也研究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生意上沒啥,盤外竟然有這么危險!”
她看向李龍,李龍擺擺手說:“不要看我。二手汽車是賺錢,我的確有渠道,但是我不可能扶植出來一個對手。你們要有本事就自己趟路子,沒本事那就安安心心當我的下家。
當然,也有可能你們比較幸運,過去之后啥事兒沒有,安安全全的回來了,你們也可以試一試。”
陳燕哼了一聲,說道:“我又不傻。我在這邊做這個生意一個月賺個幾萬塊錢,不香嗎?何必要冒這個險呢?
我這就回去給他們說,他們誰愿意做就愿意做去吧。先前他們說給我兩成股份,我還想著是好事呢,沒想到還有這么大個坑。”
怪不得陳燕想冒這個險,原來有兩層股份等著呢。
臨出門的時候,陳燕還專門很鄭重地對李龍表示了感謝。
李龍擺擺手說:“沒啥。”
陳燕走后一個星期,馬強帶著萬家的那個小伙子過來了,說人已經拉回來了,或者說骨灰拉回來了。
他們在那邊確認的確是自己要找的。但是人不好拉回來,而且說實話,已經腐爛得不像樣,干脆就在那邊直接燒了,收了骨灰之后方便帶回來。
他們也說了,這一趟多虧來回的車隊,不然的話,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安全地到達阿拉木圖,并且安全地帶著骨灰回來。
既確定了人,又能平安回來,李龍也算放心了。萬家知道李龍不收錢,就買了一些東西過來。
這些禮品李龍收了,然后把人送走,他又問留下來的馬強,車隊在哪?馬強說車隊留在口岸那里,有些事情要處理,那個哈國的劉老板也在口岸,李龍就明白了。
估計劉山民還有物資需要向他的上線去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