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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波拉提也是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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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爹吹了吹上午打獵的經過,爺倆又喝了幾杯酒。就著久違的野豬肉,爺倆好好的聊會兒天兒。

  吃完飯爺倆都沒去上班,就在院子里休息了個把小時。然后老爹李青俠去收購站,李龍則帶著一半的野豬肉,去了大哥家。

  眼下,李建國也是清閑了不少。有李俊峰、李俊海他們幾個人帶著人干活,他負責管總,基本上就只是分配個工作任務,也算是閑下來了。

  李龍照例又吹噓了一下自己打獵的經歷。李建國聽李龍說,是用弩把那幾頭狼殺死,難免有點膽戰心驚。但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說啥。

  倒是大嫂梁月梅,忍不住提醒說:“這以后沒槍了,進山里還是要小心點。”

  老娘杜春芳也是這個意思。不過,這一開口,話里話外就成了“小龍沒槍也有本事能打獵,還能送來野豬肉,旁人可干不了這事。”

  這老娘還是一如既往地慣著小叔子,梁月梅也只好苦笑。

  李龍也知道自己這一趟其實挺驚險的。他就說道:“有了這一趟經歷,以后打獵的心思就淡了。再說了,平時也難得進山,偶爾碰上了還是會小心的。”

  聽李龍這么說,李建國也就放心了。他感慨地說道:“這一晃眼,你也三十四五的人了,明明昊昊都大了,快要上初中了。你這個當爹的,還是得穩重一點。”

  李龍受教地點點頭,其實他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是個小伙子。但年齡到這兒了,再怎么說,不可能像二十多歲時那么張狂了。

  怕大哥大嫂還說自己,李龍就轉換了話題問道:“最近工作組都在隊上忙啥呢?”

  他這幾天沒在生產隊待著,不知道工作組啥情況,心里還是挺關心的,畢竟是涉及全村人的大事兒。

  李建國說道:“規劃完成之后,工作組又跟隊里開了個會,主要是把一些秋后要做的事情現在規劃出來,主要是道路、水渠、泵房的位置。

  先前隊里開過會,所以現在工作組確定哪些泵房有用,哪些泵房需要改造,隊里人也沒啥意見。”

  李龍點點頭說:“沒意見才是對的。幾百萬自治區都掏了。泵房誰的要舍不得拆,真就是因小失大。隊長還是挺有魄力的。”

  李建國就說:“上一次開會的時候,隊長還維護你呢,他還是有擔當的。和其他幾個村的村主任、隊長相比,咱們村還是好一些。”

  聊了一會兒,李龍要走,梁月梅的意思是晚上把野豬肉做了,讓他吃了再走。李龍就擺擺手說:“今天曉霞他們到烏市買東西去了,下午要回來,我回去就給他們弄點飯,別到時候逛了一天,累了一天,回來還沒飯吃。”

  老娘聽了以后就有點不太樂意,嘟囔著說:“女人出去玩,讓男人做飯,這像啥?”

  李建國就擺擺手給老娘說:“這有啥?那都是一家人,誰閑了誰做飯很正常呀。老娘,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別管那么多事情。小龍曉霞他們是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活法,跟你們的時代不一樣,跟我們也不一樣。”

  老娘就不說話了,顯然還不是很開心。李龍就笑著說道:“你看我這一年到頭給她們也做不了幾頓飯,這不,偶爾打著好東西了,我不得顯擺顯擺?”

  他這么一說,大家都笑了,老娘也就跟著笑了。

  李龍開車回去。顧曉霞他們還沒回來。他就把中午做的紅燒野豬肉熱了熱,又在灶底下升起火。切了一塊野豬肉,準備鹵上,等他們回來之后,可以涼拌著吃。

  今天打獵心情好,又給家人夸下了海口,要給顧曉霞他們好好做頓飯,李龍興致升起之后,就干脆又蒸一鍋饅頭,再熬點大米稀飯,晚飯吃這個就比較好。

  等把這些都弄好,太陽還沒落山,顧曉霞他們還沒回來,李龍又涼拌了一個菠菜,把做好的飯菜都端到桌子上,然后去給小黑和兩個小鹿崽子喂食。

  兩個小鹿崽子已經和李龍熟悉了起來。這時候看李龍端著盆過來,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伸嘴拱著要吃盆子里的東西。

  李龍給這倆沖了奶粉,又弄了一些菜葉子。至于小黑,中午吃剩下的骨頭就算是給他加餐了。

  幾只刺猬湊了過來,探頭探腦的。李龍又返回廚房,拿了一個剩饃饃掰開喂給刺猬,這些刺猬也不挑食,就在那兒拱著吃了起來。

  看著院子里這些小家伙們吃得津津有味,李龍也挺樂呵,他也有點餓了,想著顧曉霞他們該回來了吧。

  正想的時候,門口就傳來了汽車聲響,他剛要走向大門去開門,就看到小門推開,明明、昊昊兩個爭先恐后地進來。看到李龍后,打了一聲招呼,然后兩個人一起過去把大門打開。

  門開好之后,顧曉霞開著汽車進了院子。明明、昊昊又把大門合攏,扣上門栓,才跑過來興奮地和李龍說著他們今天的見聞和經歷。

  原來他們今天去了動物園、水上樂園,然后顧曉霞還帶他們去了天百買東西。中午在烏城吃的飯,說那邊的烤包子和薄皮包子都很好吃,兩個人都吃了不少,不過現在又餓了。

  “飯都已經好了,你們洗洗手就能吃飯。”李龍笑著說,“趕緊去幫你媽媽和楊大姨拿東西。”

  顧曉霞和楊大姐兩人大包小包的從車上往下取東西。主要還是衣服,還有一些是給倆孩子的零食和玩具。李龍看楊大姐也挺開心,就問道:“楊大姐韓芳那邊怎么樣?工作還習慣嗎?”

  楊大姐樂和和的,說:“挺好的,挺好的。她說,單位里面同事對她都挺好,學生們也都比較聽話。”

  李龍就笑了,這肯定是韓芳安慰楊大姐的話。這時候的孩子調皮得跟猴子一樣,怎么可能比較聽話?

  旁邊顧曉霞提著東西接了一句說道:“韓芳這孩子能吃苦,經歷的多,能處理好和同事的關系。大姐,你就放心吧。”

  幾個人洗了手,然后就去飯廳吃飯,看到一桌子的菜,曉霞和楊大姐還挺驚奇,明明和昊昊則立刻就想到了李龍今天去打獵,明明就問道:“爸,你今天到山里打著了啥?這個肉是不是就是你打來的?”

  李龍就笑著簡略地說了一下山里的經過,他刻意模糊了一個人打四頭狼的危險。四隊的時候被老娘、大哥、大嫂說了一頓,李龍覺得還是要低調一點比較好,說的有些輕描淡寫。

  顧曉霞和楊大姐兩個人立刻就聽出來了,沒有太過于苛責,就都說讓他以后小心點,在山里最好不要往危險的地方去。

  倒是兩個孩子一個勁地夸父親,說他是多么勇敢,不僅打到了狼,還打到了野豬。

  在孩子的眼里,狼就是壞的,打了狼就是為民除害。看著兩個兒子望著自己那仰慕又帶著點崇敬的眼神,李龍還是挺受用的,他有點飄。

  不過李龍也清楚通常情況下父親的是兒子的效仿對象。所以,他一邊吃飯,一邊給倆孩子說:

  “現在因為有了動物保護法,打獵是不對的。我在山里打獵,主要也是因為狼準備襲擊我,不然的話,我也不會主動打它們。”

  怎么做是一回事,給孩子怎么說又是另外一回事,大人有些時候就是這么虛偽。

  他這么一說,明明、昊昊兩個人鉆起了牛角尖,就問起受保護的動物該不該打的問題。李龍就想起來法外狂徒張三的一個著名案例,他笑著說:

  “要是在野外,人在快餓死的時候,別說狼了,就是再珍稀的動物,你也可以把它弄死了吃掉。人是第一位的,動物永遠排在后面,包括什么寵物的貓呀狗呀之類的,都不能排在前面。”

  感覺給倆孩子塑造了正確的三觀,李龍也是胃口大開,一家人,包括楊大姐,開開心心地邊吃邊聊。聽著顧曉霞說著在烏城的經歷,對比著自己之前的印象,感覺烏城現在變化也挺大。

  這一階段是國內經濟發展最快的時候。哪怕烏城在口里那些大城市面前都排不上號,但其實發展速度相較于以前也是特別快的。不說一天一個樣吧,至少隔一段時間去看一看,很明顯就能發現樓多了,路寬了,商場增加了。

  吃過晚飯,天還沒黑,大家就在院子里聊天。明明、昊昊追逐著兩只放風的小鹿崽子玩耍,時不時還要去逗弄一下竄出來放風的刺猬,刺猬這時候就會團成一團,一動也不動。

  大人知道孩子有分寸,因此也就沒去管。院子里蚊子多了起來,時不時能看到蝙蝠低空掠過,于是大家便各自進了屋。

  倆孩子累了一天,在顧曉霞的催促之下,匆匆洗漱之后,到床上倒頭就睡。倒是李龍和顧曉霞兩個人,邊看電視邊聊天。

  顧曉霞問李龍:“你還到山里去不去了?”

  李龍解釋著說:“還得去一趟。畢竟那條路是我組織修起來的,現在路況不好,我總得去看一看。看一看孟海派的人路修的咋樣?看一看哈里木他這個大牧場主在夏牧場那邊搞的好不好。”

  顧曉霞就點點頭,也沒說什么。她知道李龍做事有自己的規劃,在事業上,顧曉霞給不了李龍多少幫助,當然也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

  睡覺的時候,李龍摟著顧曉霞說道:“咱們現在已經有足夠多的錢了。合作社和隊里種地也進入標準化、現代化了。這個萬畝農田大改造完之后,我感覺我就可以退休了。”

  面帶紅暈的顧曉霞忍不住打趣著說道:“才多大就退休?你說這話,讓我們學校的那些老教師聽了,不得訓你幾句?

  他們有的已經到了退休年齡,還想著發揮余熱。你倒好,三十多歲就想著啥也不干了。”

  李龍知道這時候老教師退休不下崗發揮余熱,是真的發揮余熱,普通大眾對老師的尊崇度還是很高的,教師這份職業,在絕大多數眼里也是很崇高的,社會風氣還沒有那么壞,尊師重教的習俗還沒有被打破。

  他笑著說道,“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能轉,我又沒有那么大的志向。咱們的日子在縣里面來說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我也沒想著搬去大城市,就這樣悠哉悠哉的過行了。”

  顧曉霞覺得李龍的話也沒啥毛病,但總感覺好像李龍現在宣布要退休不太像話,只是自己說不出來什么比較有道理能夠反駁他的理由。

  五一假期過后,老杜那邊給李龍打造的弓弩也送過來了。因為是批量制造,這一次送過來的六具強力弓弩就沒有李龍先前拿的那幾具那么精致。

  只不過力量差不多,弩箭也差不多,威力沒有多大變化,就是看著相對粗糙一點。

  李龍把這些弓弩全都放到后備箱,清早送明明昊昊去學校之后,就再次開車往山里而去。

  他已經跟顧曉霞說好了,這次主要的目的就是給哈里木他們送這些防身的武器,同時也要去看看那條山路的情況。

  早上吃飯的時候,李龍是這樣給顧曉霞交代的:“我早上早早地過去看一看山路,然后一頭攮到夏牧場,把弩交給哈里木之后,在那里采點蘑菇,吃個中午飯就回來了。晚飯到時候我要回來早的話,我給你們做,野蘑菇炒肉,好吃的很。”

  他這么一說,不光是顧曉霞,連帶著楊大姐和明明昊昊倆孩子都挺向往,畢竟進山采野蘑菇呀,這種野采的樂趣不是進過山的人真感覺不到。

  進山之后,李龍下意識地右拐,直接開到了溫泉山莊,他想去看一看上一次扔下的那幾具狼尸現在怎么樣了。

  溫泉山莊這里沒啥變化,李龍停下車,提著長弩往沿著溫泉往上走,很快就找到了獨戰四狼的戰場。

  果然如他所料,原本放著狼尸和野豬皮內臟的地方,現在是一片狼藉,真正的狼藉。

  狼皮狼毛的碎塊散落了方圓二三十米的地方,零零碎碎的狼骨散落的范圍更遠。

  從草皮和樹木上的痕跡能看出來,這附近應該有過打斗,甚至有動物受傷,具體是什么看不出來。

  李龍看了看周圍,發現附近沒有什么動物,便又提著弩回到了山莊門口。

  他想著來都來了,就干脆又去看一看那個小木屋,主要是想看看波拉提的情況,以及自己不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占據木屋。

  車子還沒有開到木屋的時候,李龍就看到波拉提騎著馬搖搖晃晃地正在往木屋的方向走,他頓時就樂了。

  看來先前自己過來的時候是有點早,沒趕到波拉提“上班”時間。

  等李龍開著陸地巡洋艦來到木屋的時候,波拉提已經把馬拴好,準備點起灶臺火燒水。

  聽到汽車響,趴在灶臺下面正準備吹火的波拉提扭頭看了看,看到李龍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來,指著李龍大聲說:“哎,李龍,阿達西,你有多久沒有過來了?”

  兩個人走到一塊兒,波拉提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手拍著李龍的肩膀,一手伸出來和他握手。

  感受到波拉提手勁很大,李龍清楚這位維族朋友對自己的怨氣存了不少,他笑著說道:“忙啊,我最近很忙,真的很忙。”

  “忙啥呢?有啥好忙的,再忙不賺錢了嗎?”波拉提松開手,抱怨著,“你知道不知道一到挖貝母的時候我就會過來,然后等著你收貝母,結果左等右等你不來,沒辦法,我就只能馱上貝母,騎著馬到縣里賣到你的收購站。

  騎馬在山里還行,跑遠路太遠了,難受得很!”

  李龍就笑著說:“沒有我來收,你直接把貝母賣到收購站,錢賺了不少吧?”

  波拉提就嘿嘿地笑道:“那倒是,一個貝母季能賺1萬多塊錢,再賣一些東西,我感覺賺的錢比我之前一輩子見的都多!

  我已經申請退休了,反正我們這些經常在山里轉的人,退休得早,我現在身體還好著呢,就天天的在山里轉,弄到什么賣什么,舒服得很!”

  開始還在抱怨李龍,等說起賺錢的事情,波拉提就變得眉開眼笑起來,也許是很久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聊天的對象,又或者是很久沒有見到李龍了,所以波拉提話匣子打開,變得滔滔不絕,說著他這一兩年的得意事情。

  “看看,火滅掉了!”李龍指了指灶臺下的火說道,“你這燒水干什么?”

  波拉提趕緊跑過去,往灶臺底下塞了一把草,邊吹邊說道:“燒水煮肉啊。現在過來山里挖貝母的人還不少。

  他們這些人讓林業派出所的人攆到處跑,帶不了多少吃的東西,就會拿貝母到我這里來換。”

  李龍有些疑惑地問道:“現在槍收了,不讓打獵了,你哪來的肉啊?”

  波拉提帶著狡黠的表情,指了指自己馬背上的搭褳說道:“我帶來了風干牛羊肉,把這些肉煮上煮熟,他們不挑的。有吃的不錯了,哪有那么多講究呢?對了,我還帶來了皮芽子和馕,一個馕就能換1公斤貝母,劃算的很!”

  當然劃算了,在縣城,現在一個大馕零售價也就是1塊錢,1公斤貝母哪怕是濕的,也能賣十幾二十塊錢。

  太賺了!

  也難怪波拉提剛才話那么大,說自己一個貝母季能賺一兩萬,李龍覺得他還說少了。

  波拉提把火燒起來之后,去提水加到鍋里,然后準備煮風干肉。

  其實風干肉也可以蒸上,但是在這個時候就沒那么多講究了。

  李龍去看當初自己掏弄出來的那個泉眼,泉眼附近已經長滿了高草,只有在靠近木屋的方向被扒拉出來一個豁口,波拉提就是在這里取水的。

  這家伙也夠懶的。

  李龍原想著到車上拿工具把這一片高草給它除了,后來想想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在這里待著,這些玩意就讓它長吧,就算現在除掉了,以波拉提的性格,一個多月貝母季結束以后就走了,這些草該長的還會繼續長。

  波拉提也是個糙漢子,估計在家里沒怎么做過飯,那風干羊肉直接往鍋里面一扔,然后在灶臺底下加幾塊劈柴,就繼續拉著李龍聊天。

  他說最開始的時候根本不用這么麻煩,去年過來的時候把灶臺火架好,然后提著槍進林子,要不了一個小時,就提著獵物回來了。

  那時候能打著馬鹿、狍鹿子、野山羊、野豬,實在不行還能搞到兔子和野雞。

  “現在不行了嘛,我的槍讓收走了。想著到哪個地方再弄一枝槍呢,結果大家的槍都收走了,沒有辦法,沒有槍,我們搞不到那些野的家伙,就只能從家里帶來風干肉了。”波拉提惋惜的是,以前他過來的時候可以什么都不用帶,無中生有搞出來獵物,直接換貝母,基本上沒什么成本。

  但是現在要從家里拿風干肉,這個成本就有了。普通的民族人家里風干肉不會很多,都是留著慢慢吃的。

  別看他們原來是牧民,但是真正的大部分牧民,日常反而吃不了多少肉,或者是舍不得吃多少肉,這些牛羊都是財產,是全家人賴以生存的根本,不可能隨意去宰殺。

  李龍知道這個話題沒辦法繼續下去,大的方針政策就是這樣,槍是必須收繳的。不然太容易引起惡性案件。

  所以他就換了個話題問道:“今年你換了多少貝母了?錢賺了不少吧?”

  “有個300公斤?”波拉提不太確定,“今年到現在為止來找我換貝母的人還不多。畢竟剛開始的時候大家身上都帶著一些物資,自己的東西沒吃完不會過來換的。

  我不著急,我就在這里等,他們總會過來的,畢竟步行進山一趟不容易。大部分進山挖貝母的都是老山客,不想浪費那一進一出的時間。”

  李龍就笑了以前這些都是自己在木屋里換東西的時候總結出來的經驗,現在波拉提也總結出來了。

  “我還帶了酒呢待會兒肉煮熟時候咱們喝一杯?”波拉提過去到馬跟前從褡褳里拿出一瓶酒,晃了晃,說道。

  那酒有大半瓶,開過口的,李龍看了看牌子,是白楊老窖。

  他就笑著說道:“你現在可以了呀,不喝散酒了。這白楊老窖也不便宜呢,酒嘛,還是少喝一點。”

  “賺了錢嘛,該花的就花。”波拉提看得很開,“存那么多錢干啥呢?兒子有他自己的事情,我給他把院子也買了,孫子上學的錢我也給呢,剩下的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隨即他自嘲地說道:“我們這樣的人嘛,年輕的時候就在山里待著,到老了還在山里待著。縣城里的生活,我們過不慣,有錢都不知道花到哪里去,就喝個酒,吃個肉,這樣一天才能花多少錢?真是勺子一樣,有錢都花不出去哎!”

  話說得聽著很瀟灑,但是李龍覺得也有點心酸。這樣的人還真不是少數,他們在自己的生活習慣里已經形成閉環了,不知道該怎么融入社會,或者說不知道該怎么去享受先進科技和大眾文化帶來的便利。

  李龍剛還替波拉提感慨的時候,他突然拽著李龍的肩膀說道:“你來的正好,剛才光顧著和你諞閑傳子了,現在我還有正事要和你說呢。”

  聽波拉提說有正事李龍便點點頭說道:“你說,有啥事需要我干的?”

  波拉提搓了搓手說道:“我知道你賣汽車,你那里的汽車質量也很好。你知道,我這來回從住的地方往山里跑,騎著馬太不方便。”

  李龍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也會覺得騎馬不方便?你們不是號稱馬背上的民族?”

  波拉提急忙擺手說:“我們騎馬騎得很習慣,但是一騎幾十公里,在馬背上誰都會顛的。馬也會累的,短距離還可以,長距離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

  波拉提又給灶底下添了兩塊劈柴,然后說道:“我想從你那里買一臺汽車,不要太貴,能開著在山里跑就行。我覺得原來你開的那一輛就可以,當然現在這輛更好。”

  波拉提說話的時候就看著李龍的那臺陸地巡洋艦,眼睛里放著光,顯然很是向往。

  李龍笑了笑說道:“這臺車是陸地巡洋艦,倭國那邊產的,越野車,我在收購站那邊賣20萬,你要買的話就15萬。”

  以前陸地巡洋艦賣15萬,物價漲了,李龍也跟著把車價漲了一些,主要是這玩意太受歡迎,但是貨源不足,就只能漲價。

  波拉提急忙擺擺手說:“太貴了太貴了,還是要以前你開的那種車吧,綠顏色的那個。”

  李龍知道他說的是嘎斯69車,點點頭說:“那個車是蘇聯邊防部隊用的,價格不高,如果開的時間長的話,一臺可能就一兩萬,新一點的也就三四萬塊錢,我現在收購站有一臺,開了三年多的那種,你要的話,兩萬五賣給你。”

  李龍的確說的是友情價。隨著夏利和桑塔納的增多,北疆這邊的車價也變得透明起來。桑塔納的價格就在20萬左右,夏利會便宜一點,但也在六七萬、七八萬。

  大發松花江等面包車要便宜一些,買的人相對更多。

  不過,隨著經濟發展,老百姓生活好起來了,縣里開出租的主要用夏利,跑城鄉接合部的用大發,私人買車的話就五花八門了。

  通過這些價格對比,那些從李龍手里買車的人就感覺到買的價格就比較實惠。畢竟現在就算二手桑塔納也十幾萬,但是從李龍手里買個豪華伏爾加比二手桑塔納還要便宜一些,樣子也好看一些。

  所以就感覺更值。

  因此李龍的二手車就很受歡迎,每次劉高樓把車拉來之后,很快就有人過來挑車,有些往李龍這里賣藥材的二道販子甚至開始倒車了,把收購站的二手車買了之后,加價轉手賣掉,生意也挺火。

  像李龍說的那臺嘎斯車在收購站對外的叫價在35000以上,就算正常的成交價也在3萬,所以李龍說的是友情價。

  波拉提盤算了一下說道:“兩萬五嗎?真的嗎?那我就買了呀。我跟你說,我還真存了一些錢呢。

  有了車呢,我每天來回到這里就方便了,哪一天換到的貝母多了,也不擔心拉不回去了。這匹馬也已經老了,馱個幾十公斤的東西,再加上我還可以,如果馱的東西多了,馱不動了,我還得下來走。”

  看來波拉提是真的想買車,李龍就又問道:“那你有沒有駕駛執照?車好開,在山里,在鄉里開沒有人查,但是要到縣里去的話,有人查駕駛執照呢。”

  波拉提再次露出狡黠的神情說道:“我就在山里開一下,開出來到我們院子,把貝母放下,再騎馬到縣里去賣。

  這個駕駛執照我知道呢,不是很好學,我到時候讓兒子學一個,我們兩個用一個執照。開車到縣里嘛,他去。開車在山里嘛,我來。”

  看波拉提早就把事情想好了,甚至把怎么開車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李龍也就沒再多說話,讓他抽空帶錢去收購站就可以把車開走。

  波拉提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現在就把車開走,李龍就疑惑地問道:“你現在能把車開走?”

  波拉提就拍了拍胸脯說道:“你不要小看我嘛,車子我會開呢。原來在林業局的時候,閑了我也跟著司機們開大車呢。那時候想著當司機呢,最后沒當成。”

  李龍就指了指自己的車說:“你開著試試看,不然的話我不放心把車賣給你。”

  波拉提就跟著李龍到了陸地巡洋艦跟前,李龍給他說了一下小車大車的區別。波拉提是真的掌握怎么開大車的,對這個很快就理解了。

  李龍坐在副駕駛上,讓他坐在駕駛位上開一開,試一試。

  波拉提倒是一點都不怯,反正附近都是大草原,他上手就開,在草皮子上繞了個大圈,速度還挺快。李龍就讓他沿著路開一開,走一走直線,波拉提就順著路一直往東走,都快走到溫泉溝了,李龍就讓他再掉頭回到木屋那里。

  停車熄火,李龍夸波拉提開車開得好,波拉提得意地說:“當初為了混著開一開大卡車,我給那個司機送了兩瓶酒。剛開始還覺得挺難的,結果開了一下發現不比騎馬難多少。”

  李龍心說,對于有些人來說,開車還真沒有騎馬那么難。

  看李龍認可了自己開車的技術,波拉提就對他說道:“那咱們現在就去縣里吧,我拿錢到那里給你,你把車給我。我開車到這里來,下午看能換到多少貝母再拉回去。”

  李龍有些意外地問道:“這么著急嗎?你這風干肉都煮好了,不等換一些貝母再走嗎?”

  波拉提一邊把灶臺下面的火撤出來,一邊說道:“不等了不等了。到這個時候他們不來估計也不來了。我把肉撈出來放在木屋里面,等下午開車過來的時候再重新換吧。”

  看波拉提也是個急性子,李龍也就隨了他,說道:“這樣吧,我開車,你騎馬啊,找個地方把你的馬放下,然后我開車帶你回收購站,你把錢拿上,把車開走,這樣省得來回跑了。”

  “可以呢可以呢。”波拉提笑著說道,“我把馬放到我的朋友那里,你開著車跟著我,放下之后,然后我們倆一塊開車回縣里。”

  波拉提也是個利索性子,拿桶倒水把灶底下的火潑滅,又把鍋里的風干肉撈出來,盛在盆里,端著進了木屋。

  這時候李龍才發現兩個木屋的門兒都已經重新加了鎖。

  波拉提出門鎖門,騎上馬,拿著把馬鞭甩了一下,那馬立刻揚起四蹄,快速地往東面跑去。

  李龍上車,開著跟著往前跑,出了山之后,過了檢查站沒多遠就拐進了一條小路,再往前走,就出現了土房子。

  附近有不少的紅柳,平時這地方李龍也沒發現過,也沒來過。

  波拉提過去把馬交給房子里的人,在那里說了幾句之后就匆匆過來上了李龍的陸巡。

  他引著李龍先回家取了錢,然后才去的收購站。

  李龍這時候感嘆著,許多人家里有了錢,是真沒準備存到銀行里去,可能覺得銀行不方便或者不安全。

  路上,波拉提還再三地問李龍,25000塊錢夠不夠,李龍一邊開車一邊給他說:“如果那車子在的話就夠我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車子還在,相信這半天應該還沒有被買走。”

  波拉提就有點擔心,他一直催促李龍趕緊趕緊,害怕那車子被買走了。

  等陸巡開進收購站,看到車棚底下那臺嘎斯69車好好的停著,波拉提放了心,把手里的那包錢往李龍手里一塞,說道:“”錢歸你,車歸我。”

  然后就下車去開那臺嘎斯車了。

  李龍哭笑不得,抱著錢下車,追上去說道:“還要簽合同呢。”

  波拉提擺擺手說:“簽什么簽?不簽不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看錢是真的,我也相信你車子是好的。把鑰匙給我,我現在要把車開走了。”

  李龍只好讓梁雙成拿車鑰匙給他,然后硬讓他在后院試著開了半圈,覺得他能夠駕馭這臺GAS69車之后,才讓波拉提離開。

  前院還有幾個二道販子以及一些個人來賣貝母的,有人是認識波拉提的,見他得意洋洋地把嘎斯車開走了,感嘆著說道:

  “這波拉提也是抖起來了呀,竟然買得起汽車了!這汽車說開走就開走,真是牛逼哄哄的。”

  李龍聽見了,就笑著大聲說:“你們也可以呀,都是干一樣的事情,他今天能提車,你們明天就能提車,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們噢!”

  那些二道販子們都哄笑起來,那股子心氣也被提了起來。

  有的當即不在這里聊八卦了,轉身就出了收購站,打算再去收一波貝母或者蘑菇干,再賺點錢。

  人家一個民族人,原來就是個護林員,現在都開得起汽車了,自己還在這里混,真就不像話了。

  李龍則感嘆著,這本打算進山看修路的,現在倒好,去了兩趟,正事一件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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