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五月份以來,天氣慢慢變熱,來收購站賣貝母和野蘑菇干的人增加了不少,老爹李青俠和孫家強、梁雙成每天都很忙碌。
收購站的后院子里曬滿了貝母和野蘑菇干,味道混雜,李龍感覺還挺好聞的。
哈里木他們已經進入到了夏牧場,離開的時候李龍又過去看望了一下,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十來戶的牧民,又多買了七臺拖拉機。
他們和哈里木一樣,先把氈房拉到夏牧場那里搭建起來,然后結伴把牛羊趕到山里去。順著修好的山路走,差不多三四天就能走到牧場那里,有走的快的還能提前。
光趕羊的話,會省很多事情,馬背上只需要帶著這幾天的補給就行,不需要背太多東西,晚上休息的時候也不用把馬背上的東西卸下來,輕松很多。
這條路對他們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用哈里木的話說,雖然以后分到了不同的生產隊,但原本一個部落,加上需要共用這一條山路,還是會把他們聯系在一起的。
哈里木他們上山之后,李龍去了波拉提那里,提了一嘴小馬鹿的事情,波拉提滿嘴答應,然后給李龍說,他打算繼續呆在李龍的小木屋那里收貝母,讓李龍時不時的給他送一些補給。
應該是去年賺到了錢,所以今年還想著繼續。
李龍自然是沒意見的,只是讓他小心一些,畢竟山里龍蛇混雜,誰也不清楚那些人原來究竟是做什么的。
老油條波拉提自然是想多賺點錢。一個貝母季賺的錢,比他好幾年工資還要多。只要這一季把錢賺了,剩下的幾個月就可以悠哉悠哉的吃香喝辣了。
五月九號這天,李龍開著車去木屋那里送物資,波拉提給他一個小小的驚喜,從木屋后面拉出來一只半大的有十幾公斤重的小馬鹿。
“這么大了?”李龍有些意外,“這玩意兒……不好養吧?”
“咋不好養呢?好養的很,給草吃就行了,不聽話打一頓!”波拉提說的很簡單:
“我專門給你留下來的,也是人家找我來換東西的,我原本是想著宰掉吃肉呢,不過這肉沒有羊肉好吃,你又要呢嘛,就留下來了。”
這頭馬鹿波拉提問李龍要五百塊錢——其實他是兩百塊錢收來的。
兩頭賺錢已經是波拉提的習慣了。反正換的時候李龍又不在場,在他看來李龍有錢,五百塊錢還是出得起的。
李龍倒沒講價,在他看來這頭半大馬鹿五百塊錢還是值的,這是頭公馬鹿,雖然被繩子捆著,但還挺倔,不停的掙扎。
李龍不得不用繩子把它的蹄子也捆好,不然的話放不進后備箱里。
后備箱放了小馬鹿就沒辦法放那些貝母了,李龍便把貝母放在后座上,給了波拉提兌換的錢——一公斤干貨三塊,鮮貨一塊到兩塊不等。
價格漲了一些,主要還是波拉提守在這里作用挺大,一個貝母季能換來差不多一噸左右的干貝母,錢給少了,這個纏頭不樂意。
開車下山,李龍回到收購站把貝母放下,然后又回了大院子。
他把馬鹿抱下來,拴脖子上的繩子沒解,四蹄繩子解開,給它弄了些糖渣吃著。
小馬鹿很貪吃,半盆糖渣一會兒就吃完了。
小馬鹿也很兇,小山羊想湊過去和小馬鹿玩一玩,順便吃點糖渣,但小馬鹿直接一頭就將小山羊羔子給頂翻了。
小山羊羔子原本是很喜歡玩的,但這頭被小馬鹿頂翻之后,立刻就跑到老山羊那里撒嬌,不玩了。
另外一個小山羊羔子不信邪,跑到小馬鹿那里,這回更慘,直接讓小馬鹿頂了幾個跟頭,爬了幾下才爬起來,慘叫著遠離了這家伙。
李龍正在廚房里準備做飯,聽到小山羊羔子的動靜急忙跑出來看,雖然沒看到小馬鹿的動作,但能猜出來,他就知道這小馬鹿不好惹。
看來這馬鹿不能留在家里,真要把明明昊昊頂傷了也麻煩。
李龍準備食材的時候楊大姐回來了,接手了李龍的活,他便去把小馬鹿牽著放到了后面,打算下午拉到四隊放老馬號的圈里去。
小馬鹿剛開始還挺兇,李龍把它拴到了后面,這家伙就開始賣慘起來,一聲接一聲的叫著,把李龍煩得不行。
中午顧曉霞下班的時候回來,聽到馬鹿叫,就好奇的問李龍怎么回事。
“波拉提在山里逮到一頭小馬鹿,我拉回來了。這馬鹿把兩只山羊羔子都給踢了,我怕把明明昊昊踢著,就放到了后面,結果它還賣起慘了。”
“那可不能留。”李青俠聽了急忙說道,“真要把明明昊昊踢著了,傷著咋弄?趕緊送老馬號去。”
“嗯,下午我就拉著送過去。”李龍說道。
吃過中午飯,楊大姐給李龍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罐頭廠現在日產量在兩噸到三噸左右。主要還是原料不足,楊大姐也不敢開更多的產量,怕賣不出去。
“現在廠子庫房里堆滿了罐頭,那成套的設備也要不少錢,咱們是不是找幾個人看廠子?現在是招來的女職工輪流值夜班,我給夜班費,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高中學歷這時候還難招,有高中學歷的想找個正經的工作還比較容易,得過幾年高中學歷的人多了起來,才好招高中以上的。
李龍把這事記下了,打算明天去電視臺。和楊大姐說完事之后,他就把小馬鹿捆著再次放到后備箱里,拉著去了老馬號。
路過農廣校的時候李龍猶豫了一下沒停車,這段時間楊教授帶著學生一直住在農廣校,觀察著滴灌實驗田里的棉花情況,記錄著對比的數據,非常的認真,一個個都曬黑了。
不過效果也很明顯,滴灌棉花明顯比傳統種植的長勢要好很多,就沖這一點,楊教授說值了。
因為他們非常敬業,李龍就可以稍微的偷一下懶,不用天天去守著。
其實理論專業的知識這些人比李龍懂的多的多,李龍自己就只是實踐的知識強一些,畢竟經歷過許多回的。
而且在棉花出苗的時候他已經把大部分該說的都說了,因此這時候他在不在,都不影響大局。
把馬鹿娃子拉到老馬號,李龍看著西面新牛羊圈的大門敞著,老羅叔他們正從圈里往外出著糞,便下了車走了過去。
“老羅叔,你們累不累?咋不找隊里其他人呢?誰家想要糞,讓他們過來出就是了啊。”李龍說道。
“嘿,這糞可不能隨便給人。今年養的牛羊少了,以后糞沒這么多了,這糞可是好東西,年年都要往菜地里上哩,”老羅叔笑著說道:
“沒事,我們幾個不像老六,他天天要放羊,順便就活動身體了。我們就喂個馬鹿和野豬,活不多,出出糞就當活動身體了。”
“對啊,小龍你可別小看我們。”老趙“呸呸”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后用力把鐵锨剁下去,鐵锨插進糞里,他再用腳踩著讓鐵锨插到底,一翻就將糞翻了起來,邊翻邊說道:
“別看我們年紀大了,這一把子力氣可沒少。那城里坐辦公室的,二三十歲的小伙子,也未必有咱力氣大。”
這是實話,李龍自然是相信的。久坐辦公室的人,基本上沒啥肌肉,而且這玩意兒和健身房里練出來的不一樣。
四隊六七十歲的老人家,搬四五十公斤一袋的苞米都沒啥問題,你讓坐辦公室里的那些人試試,大概率是會閃著腰的。
“我從山里弄來一個小馬鹿娃子,十來公斤快二十公斤了,本來想著看能不能放在大院子給明明昊昊玩玩,結果太兇了,就拿過來了,能放到圈里吧?”
“能,那圈大,其他馬鹿也欺負不著它。”老羅叔點頭,“二十公斤的馬鹿娃子,那能吃草了,沒事,好照顧。
對了,圈里有剛下一兩個月的馬鹿娃子,要是明明昊昊喜歡,你弄兩個去養著唄,大了再拿回來。”
“先不拿了。”李龍搖頭,“我看后面還能不能從山里弄上,能弄上合適的就養,不合適的再說。”
山里年年都能逮到馬鹿娃子,所以不在意這一點。今年明明昊昊就該上小學了,到時也沒多少時間玩了。
不對,這可不是后世,現在的孩子上完學做完作業后還是有大把玩的時間的。
李龍去到車里把那個馬鹿娃子抱下來,解開繩子牽著去到圈跟前,看著門拴得挺緊,便干脆也不打開門,抱著馬鹿娃子隔著墻放了進去。
那馬鹿娃子一個勁的叫,把其他馬鹿都吸引了過來。
現在圈里馬鹿有大小三十來只,狍鹿子也有二十來只,也算一大群了。
小馬鹿看到這么多同類倒不那么慌了,時不時的叫一聲,等李龍隔著墻把拴著它的繩子給取掉后,它撒歡的跑進了群里,這聞聞那聞聞,好像在找父母。
李龍看著馬鹿群里還有六七只大大小小的崽子,的確有比較小比較萌一些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拐過去看了看已經家養化的野豬,這野豬也已經分了三個圈,大的有十來頭,小的就多了,二十多只到處亂跑。
這還是控制種群的結果,真要放開了讓那些母豬生的話,早就上百了。
李龍離開老馬號,去了大哥家里。
大哥大嫂都不在,那些親戚也不在,都去地里干活了。
老娘杜春芳正在院子里燒著鍋,鍋里面是開水,旁邊是兩個大鐵桶,李龍走過去一看,是和好的豬食——也就是豬草帶著苞谷面。
“咋這時候過來了?中午吃的拉條子,你也沒到。”老娘一邊燒著鍋一邊說道,“沒啥事吧?你大哥大嫂他們都到地里去了,俊峰他們也去了,現在合作社的地里有草,俊峰他們賺錢去了,說是一天三塊錢?”
合作社還是沿用去年的制度,用人干活當天結賬,這吸引了不少人。李龍不知道那兩個合作社會不會也這么做,要這么做的話,一年開出去的錢可不少。
“山里弄個馬鹿娃子,我拿著放到老馬號里面。”李龍看水開了,便給老娘說,“老娘,火撤了吧,我來燙豬食。”
說著他拿起灶臺上的破馬勺,舀起開水倒進鐵桶里,倒個大半桶之后就放下馬勺,拿起攪豬食的棍子,開始攪合起來。
攪勻之后再倒開水,這樣兩三次,豬食就燙好了,靜等著涼下來,然后也差不多到喂豬的時間了。
豬圈里的豬已經聞到了這個味道,在圈里不停的哼哼起來。這里的豬娃子是從老馬號那里抓來的。老馬號的豬娃子有些是和家豬配的,兼顧了兩種豬的優點,長得快,瘦肉多。
這玩意兒村里其他人不喜歡,畢竟這時候流行的還是吃大肥肉片子。
但李家人喜歡,因為不缺肉不缺油,大肥肉片子也就李青俠、杜春芳和李建國喜歡。
這雜交的豬種養好了,能有三指膘,不像隊里其他人家,把家豬能養出五指膘來。
三指膘剛好,不是太肥,五花間隔著有肥有瘦,做著吃很香又不是太膩。
“它就是饞了,不是餓了。”老娘杜春芳也聽到了豬娃子的叫聲,說道,“天天吃不夠,聞到啥味兒都叫兩聲。”
豬娃子是四月份抓的,這時候正長身體,也有個二十公斤左右。要說饞也行,說餓也行,不過現在不是喂它的時候。
李龍把鍋里的水刮干凈,然后又添了一些水放著,鍋底下有火,不添水容易干鍋,出一層白垢,麻煩。
院子里兩個灶,按李龍的想法就是這個做雜活,那個做飯。畢竟用的鍋也不一樣。但大哥大嫂的想法是一個灶就能解決問題,需要用哪個鍋就放哪個鍋,平時灶臺邊上放個鐵架子專門放鍋。
習慣問題。
收拾好這里,把灶眼跟前的柴火收攏干凈,李龍便和老娘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
他沒想著去地里看看。該說的都說了,謝運東他們已經干了一年,干得挺好,李龍正好可以躲個清閑。
老娘絮絮叨叨的說了那些過來的親戚,說他們大都想留在四隊,時不時的就給李建國提一嘴。
但這事是真不好辦,畢竟留李俊峰他們,還有李龍修條路來做條件,其他人怎么搞?
投奔親戚一般也只是直系親屬,子女父母可以投奔,兄弟姐妹也可以投奔,像李家這些親戚,已經隔著一層了,這投奔就有點牽強了。
當然,李龍修這條路,就落戶了李俊峰一家,真要再說落一兩戶也不是不可以,但這好幾家親戚了,落誰不落誰的,就不好說了。
所以這件事情比較麻煩,李建國也只是說想辦法,能不能成不好說。
有親戚過來想落戶的可不僅僅是李家一家,還有好些人家呢。畢竟四隊的富是比較出名的,地也多,不少老家親戚過得不好的,都想過來落個戶,改善一下。
雖然說故土難離,但真正過得不好了,不得不背井離鄉的時候,那該走也得走。
正聊著天呢,李龍聽到了院外腳步聲,隨后就看到李安東端著一個盆走了進來。
“小龍過來了?你可是有幾天沒來了啊。”李安東看到李龍,笑了笑說道,“看到我弄到啥了?”
李龍站起來走過去接過盆邊看邊說道:“這幾天在縣里忙著收貝母呢,安東哥這……咦——!這不是馬蝦嗎?”
可不光是馬蝦,還有青蝦,個頭還不小!
李龍頓時就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小海子里逮的?”
“那可不是,這幾天隊里澆水,我是擱渠里逮的。”李安東得意的搖搖頭,“小海子里水大,有蝦逮不著。”
“那你整幾個蝦籠子不就行了?”老娘杜春芳插了一句,“來我看看這蝦……嘿!看著真漂亮,還活著哩,還蹦……去去去!”
蹦下去的馬蝦被湊過來的小公雞給叼走了,杜春芳急忙喊著攆雞。
李龍把蝦盆端著去找了個桶倒進去,然后上面用鍋蓋蓋上。再把盆子拿到壓井那里沖了一下水,還給李安東。
“我逮了有兩三公斤,估摸著再遛遛渠,還能逮不少。”李安東很興奮,“你們做著吃,等我逮了再送過來。”
李安東坐著聊了一會兒就匆匆離開了。杜春芳過去把那桶提過來,坐著看里面的蝦,一邊看一邊說道:
“你大哥把他和俊峰媽的戶口給落上了,這些天可高興毀了。
他也沒啥事情,天天就遛渠下網,逮魚摸蝦的,可舒服得很!”
“也好,這不就有蝦吃了?”李龍又去取了一個盆拿過來說道:“我把這蝦收拾了,然后弄些韭菜炒個河蝦吃。”
“你會弄這個?炒啥啊,拿回去給明明昊昊你們吃唄。”杜春芳說道,“這邊這么多人,吃不過來。”
有好東西先留給小兒子,杜春芳這一輩子是改不了了。
“留一點我們帶回去嘗嘗就行。”李龍笑笑,“安東哥不是說了嘛,他后面還逮,還能吃著。”
他已經想明白了,這蝦肯定就是自己放的那些蝦,水庫里應該還有不少螃蟹,只不過應該很少隨著水下去。
看來過段時間可以弄點回去加餐了。
這馬蝦和青蝦個頭都不大,當河蝦和韭菜一起炒了好吃。
這時候的韭菜也不錯,正是好吃的時候,再長一段時間就不行了,跟草一樣。
李龍去菜園子里,到韭菜地頭找到了一把破的“7”字形小鐮刀——菜地里這把鐮刀既割草又割菜,用了好幾年了。
這玩意兒在這邊這時代還是少見,平時用的都是大號的“?”一樣的鐮刀,這種大號鐮刀割草和割麥都方便。
當然更大的釤鐮,生產隊的人一般不用的,沒必要。
用小破鐮刀割了一掐子韭菜,抱著到了院子,坐下來擇。
老娘杜春芳就挪了挪小板凳和李龍一起擇,一邊擇一邊說著老家的事情:
“那時候大河里也有馬蝦,還有小蝦米,一點點大,不注意都看不著。你大哥小的時候就弄一塊破紗布,拿著到河里面去撈蝦米,撈一些弄回來能燒個湯啥的。
其實餓的時候,他就沿河趟著,能撿幾個野鴨蛋最好,不行就弄些魚,魚要不行弄些窩螺牛,實在不行才搞一些河爬子(河蚌),那時候可沒這邊這么多柴火……”
這些事情老爹老娘會講好多遍,每回李龍都笑著聽。
那是老爹老娘關于老家,關于以前的回憶,是他們的來時路,應該記著。
韭菜撿完,李龍把韭葉上的黃尖兒一一掐掉,然后舀水洗干凈,多沖兩遍,甩一甩,到廚房里切了盛在盆里。
然后去洗河蝦。反正都不大,也不用去頭了,拿了有三分之二,一公斤多的量,壓井壓出新水多沖幾遍,然后就可以炒了。
老娘杜春芳閑著沒事,過去把豬食給攪了攪,還很熱,便熄了去喂豬的打算。她看李龍已經把河蝦收拾好了,便問道:“現在炒?”
“現在炒吧。”李龍說道,“現在是最新鮮的時候,炒了你嘗嘗。”
李龍做飯的手藝雖然不比大廚,但也可以了,特別是上一世在口罩那段時間,狠狠的練了一下,炒個河蝦還是沒問題的。
于是換了鍋,老娘杜春芳燒火,李龍就操作起來。
看著鍋里的蝦由青轉紅,李龍很快加了調料,最優質的食材只需要最簡單的調料,然后就可以出鍋了。
“聞著味兒可些香!”老娘咧著嘴笑著,“嘿,今天有口福了。”
盛出一小盤放在灶臺上,這是給老娘慢慢吃的,然后把剩下的盛到小盆里面,放到廚房找紗網蓋起來,李龍又去取了兩雙筷子拿過來,給老娘一雙說道:
“來,老娘,嘗嘗!”
這盤子韭菜炒河蝦綠的綠紅的紅,看著就有食欲。
“那得嘗嘗!”老娘已經把灶眼的火頭收拾干凈了,笑著說道,“聞著就香!”
吃著當然也香。老娘的牙口不好,吃蝦得慢慢的嚼,好在這玩意兒味道本身就鮮,慢慢嚼有慢慢嚼的味道。
李龍也就嘗了三兩筷子就不吃了,剩下的活蝦他打算拿回去晚上炒了吃。
老娘一看他不吃了,就催著他多吃點:“你吃啊,炒了就是吃的,他們就在隊上,那蝦想抓就抓到了。你在縣里好不容易才能吃著,多吃點多吃點,不給他們留也沒事!”
這就有點太偏心了,李龍心說老娘這對自己是毫無保留的好啊,這是溺愛啊——好喜歡這個感覺啊。
當然不可能真吃那么多,李龍就又拿起筷子,慢慢陪著老娘又吃了幾口。
等老娘說不吃了,李龍匆匆把小盤子里剩下的清掃干凈,然后去把盤子洗了,然后把那剩下的活蝦找口袋裝了放在車里。
“你要拿回去炒,那就趕緊回去吧。”老娘說道,“別等明明昊昊回來了還沒炒著,吃不著。”
“不急,我把豬喂了。”李龍說道,“這豬食應該差不多了。”
他過去攪了攪,伸手又試了試豬食的溫度,感覺剛好,便先拿來雞食盆,倒進去大半盆,把盆拿到喂雞的地方,敲敲盆子,看著那一群雞支楞著翅膀沖過來搶食,然后就提著兩桶過去了豬圈那里。
前幾年用水泥砂石子倒模倒出來的豬食槽子還在用著,李龍放下鐵桶,用旁邊的破掃把把里面的東西清出來,又取馬勺倒了兩馬勺水給沖了一下,沖干凈之后才把食倒進去。
豬娃子立刻沖過來搶著吃了起來,豬食不停的從嘴角流出來,它們也顧不上,邊搶著吃還邊哼哼,還不時的互相用頭拱著,爭搶著最佳拱飯位置。
李龍拿著棍子把最能挑事的,還不停把豬食從槽子里拱出來的豬娃子敲打幾下,維護了豬圈的秩序后,才提著桶離開。
到壓井那里壓水把桶沖干凈放在灶臺邊上,李龍洗了手,算是把活干完了。
剛才催著李龍走,回去趕緊把蝦炒了,這時候李龍把活干完了,老娘杜春芳又有些不舍了。不過李龍三兩天就過來,也不在乎這一會兒。
李龍上了車,搖下車窗和老娘說了一聲,便開車出了院子,往回駛去。
杜春芳走到院門口,看著李龍的車子開到巷口,拐著向西,消失在視野里,嘆了口氣,又笑了笑,干脆去搬了凳子坐在院門口曬起了太陽。
沒一會兒,李俊峰的老娘就過來了,倆人坐在院子跟前一起聊了起來。
李龍路過農廣校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看到幾個學生正在學校里面站著聊著什么,沒看到二楊想著他們應該在辦公室。
他只是路過,很快就開車拐到了正路上,往縣里而去。
在大哥家里做了一次,所以回到大院子,接下來做起來就輕車熟路。本身大院子的菜地里也有韭菜,很快就搞好。
剛炒出來的時候,楊大姐就回來了,她聞著院子里鮮香的味道還很驚奇,在看到李龍炒的菜的時候,就笑著說道:“嘿,今兒個有口福了。”
李龍解釋了一下河蝦的來源,倒是讓楊大姐覺得挺意外,隨即就說道:
“四隊真是個好地方,有魚,有蝦,種的有稻子,這地方還養人……”
李龍笑笑,這是實話。
當然,哪里都養人,四隊這邊也有不好的地方,蚊子多,夏天太熱,冬天太冷等等。
“楊大姐,你先嘗嘗?”李龍說道,“看看我做的咋樣?”
“先放那兒,晚上一塊吃吧。我去把其他飯做了,晚上咱喝個米湯稀飯?”
“行。”李龍沒意見,“這兩天我再往四隊跑跑弄點蝦,看看能不能弄點螃蟹,等小芳回來了,做著讓她也嘗嘗。”
這時候的菜市場遠沒有后世那么豐富,瑪縣人基本上就只能吃到蝦皮和冬天的凍大蝦,鮮蝦幾乎不可能吃到,所以算好東西。
晚上大家回來吃晚飯,果然在嘗到那個韭菜河蝦之后,不管大人小孩吃著都很開心,明明昊昊還嚷著有點少了。
“今天先嘗嘗,明天我去到小海子里多弄一些。”李龍說道,“到時讓你們吃夠!”
“爸,那我也想去呢……”明明立刻說道。
“周末再說,明天不行。”李龍擺手,“好好上你們的幼兒園。”
雖然有些不開心但明明知道老爹既然說了,那就沒法子改了。
第二天李龍把兩個孩子送到幼兒園后,去百貨大樓買了大卷的紗布,回到家里用鐵絲帶著做了幾個簡單的蝦籠子,然后到肉干加工坊那里拿了一點羊下水,帶著放進車去,開著去了四隊。
大哥家里依然就只有老娘一個,李龍和老娘聊了幾句后,就去取了抄網,帶著蝦籠子就去了小海子。
澆水期已經過了,所以小海子的閘門那里卡著。李龍便找了合適的地方,把蝦籠子放到水里,然后拿著抄網在水邊觀察。
水里的確有蝦,但不多。畢竟這么大的水面,蝦的密度再大也不可能抄網一撈撈好多。
他就打算捋捋渠,看那些沒干的水坑有沒有貨。
結果就看到閘門子下面,水泥砌起來的水渠通道余水里有東西,他立刻用抄網在那里撈了起來。
嘿,不光有鯽魚,還真有蝦!
這水不太深,半米的樣子,李龍從頭到尾撈了好幾回,撈出七八條巴掌大的鯽魚,還有十來個田螺,以及半公斤多河蝦。
估計是回水聚在這里的。
把這些收獲放好,李龍干脆下了水,摸了起來——他隱約記得上一世田螺出現的時候,至少十來年后了。
是自己帶過來的蝦蟹苗里帶著的田螺,還是因為自己扇動了蝴蝶翅膀,讓其他養魚的帶過來的?
不管怎么說,有田螺就是好事。
這田螺長的應該不短時間了,摸著大的有鵪鶉蛋大,小的也有蠶豆大小,緊緊吸在水泥壁上,一抓一大把!
李龍因為伸手到水里,袖子都濕了,也顧不上了,一會兒功夫,就撈出兩三公斤田螺來。
從閘門口到分閘門不到十米的通道兩邊爬著不少這玩意兒,李龍只是撈了其中的N分之一。
剩下不少不好撈,主要是這個通道靠近主閘門的那一段上面蓋著土,要鉆進去,比較黑,那邊的水還更深一些。
李龍便只取外面的,里面的等水位再下去一些再說。
撈的時候能感覺到有魚碰自己的腿,李龍這時候已經不管魚了——魚哪有蝦和田螺有感覺?
等把這一片田螺弄干凈,李龍爬上去的時候,感覺全身的衣服都濕差不多了。
用袋子把田螺裝好,掂了掂,應該能有個五六公斤。
雖然這玩意兒整治起來比較費事,但吃著也是真好吃。
蝦倒是不多,不過李龍一上來,再往水里看,發現水面上還能看到蝦的影子,偶爾還有蝦跳一下。
再用抄網撈一下,里面有小蝦三兩條。
這里面真不多。
他便去把那幾個放下去的蝦籠子提起來——雖然里面已經放了羊下水,但這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里面真沒幾只蝦,干脆就又放了下去。
隨后把撈到的田螺放進車里,拿著抄網和水桶,繼續巡渠。
這時候渠里有余水的地方,那水就沒閘門口那里那么深了,偶爾有一片,里面多多少少都有幾只蝦,有的里面還有小鯽魚,或者幾條小狗魚啥的。
倒也不空手。
一路巡過去,一直巡了有七八百米,路到支渠的時候李龍看了看桶里,蝦有不到一公斤,魚倒是有兩三公斤了。
李龍突然感覺這有點像趕海啊,只不過趕海是啥收獲都有,現在他“趕渠”能見到的東西都是可想到的。
支渠的那個閘門下面留著一大坑水。
幾乎每個支渠都這樣——放水的時候,頭一股子水勁大,直接從閘門口沖出來,能把水泥渠頂下面的泥地的土沖起來帶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大坑。
澆完水巡渠,李龍最喜歡這樣的大坑,因為這坑里必然會有魚。
他用抄網撈了兩網,里面有十幾只蝦在蹦著,果然有貨!
如果有小型抽水機就好了——可惜沒有,只能拿抄網換位置撈。
好在李龍有足夠的耐性,而這炕里也是真的有貨。
鯽魚弄了有四五公斤,河蝦能有半公斤多,竟然還有一只螃蟹!
螃蟹不大,保溫杯蓋子大的身子,二鉗八爪張牙舞爪的,看著挺兇。
李龍就把這家伙扔進了桶里沒管,想著看能不能再搞到幾只。
結果就這一只。
拎著桶準備離開的時候看看桶里,那螃蟹竟然正在夾著一條魚的肉吃著——嘿,這時候了還有心情吃東西?
據說把螃蟹放到籠上蒸的時候邊上放姜絲蘸醋汁子,螃蟹會在籠里吃著姜絲——有人的解釋是說,難受的時候吃點東西就會好受一些?
就這樣在幾個坑里找了找,最終桶差不多滿了,多的是魚少的是蝦,但即使如此,那大鐵桶里也挑挑撿撿,也能有個兩三公斤蝦了。
便往回走。
走回到小海子的時候,附近沒人,李龍收了那幾個蝦籠子,發現里面多的有個半公斤,少的有十來只,加起來倒也不少了。
把這些收獲都聚攏起來放進車里,開著去了四隊。
大哥大嫂已經回來了,院子里挺熱鬧。李龍的車子一到,那些親戚就湊了過來。
“來來來幫忙,捏魚。”李龍說道,“挑蝦,洗田螺!”
一聽李龍這么說,其他人頓時興奮起來,趕緊幫著從車子里取下東西,看著桶子里的魚蝦,還有后面的田螺,他們都挺驚奇。
李龍一邊解釋一邊提著桶到壓井那里。得先把蝦挑出來,這玩意兒活著的時候最鮮,昨天炒的時候蝦進鍋的時候還蹦著呢,出鍋就最好吃。
“小龍叔是真厲害,這玩意兒也能搞到……”李俊海笑著說“咱老家大河里也有,不過逮不到這么多了。”
“那河是大,但里面的東西以前可以,現在是不能和這里比了。”李俊峰的感受很深,“現在下網,下河逮魚,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逗兩公斤出來。”
“兩公斤應該有吧。”李建國是真好久沒回去了,印象中的大河可是母親河一樣的存在,餓肚子的年月全靠著它呢,他有點不相信。
“水都沒多少了。”李俊海補充一句,“前兩年閑的時候就下攔河網,逮不上大魚了。”
說話的時候大家已經開始行動起來,捏魚的捏魚,挑蝦的挑蝦,還有收拾田螺的。這窩螺牛在場的都不陌生,也知道怎么整治。
“哎喲!”有人叫了一聲,李龍看過去才發現是被螃蟹爪子給抓了,他才想起來忘記提醒這東西了。
“個頭不小啊!”李俊峰過去看了看,“還好,沒鉗著,小心點,這家伙兇著哩。”
“就一個咋吃?”李俊海發了愁,老家河里可沒這玩意兒。
“一劈兩半,燉魚的時候放進去,魚湯里還有螃蟹的鮮味兒。”大嫂梁月梅笑了笑說,“保準能行。”
“好好好。”杜春芳挺開心,院子里熱鬧,她就高興。
洗出來的東西分成兩半,一部分在這里做了,一部分讓李龍帶回去。
“等閑了咱們也去小海子弄些。”李俊海看著這幾樣東西還是挺開心的,“小龍叔,好弄吧?”
“好弄,閘門子下面還有好多田螺,我弄了不到一半。”
“嘿,那是真可以過去搞一下子。”李俊海說道,“這個煮起來就是費柴火……嗯,北疆這邊沒事。”
“不用那么麻煩,高壓鍋壓個半鐘頭,然后拿出來麻辣炒一炒。”收拾這個,李龍也是有印象的,“煮著時間太長,得壓!”
“小龍叔厲害,這個也會做啊。”李俊峰是由衷的佩服,“俺在老家就知道煮一煮,燉一燉。”
院子里很快就飄起了香氣,今天就都在這邊吃,兩個灶一起開動,蒸米飯,燉魚,炒河蝦。
至于田螺,等吃飯的時候再壓,那個做下酒菜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