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分紅引起來的那些波瀾在四小隊慢慢的擴散著,甚至已經擴大到了整個大隊,就連鄉里都知道了。
合作社這種生產模式曾經在二十幾年前出現過,時間不長就被公社代替,所以不少人并不清楚其作用。
或者說不清楚在目前包產到戶的情況下的具體作用。
所以當李龍他們的合作社成立一年并且已經盈利,就給許多人思想上進行了沖擊。
單打獨斗是可以,但誰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農機具全部配齊。就算配齊了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去開。
所以這時候,人多力量大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成立合作社,合理分工,在制度定規能夠嚴格落實的情況下,靠土地賺錢,看起來還是很有希望的。
所以不光是四隊的不少人希望學一學,其他生產隊也有人打起了這個主意。
所以分紅第二天,就有人過來打聽合作社成立的那些規章制度,他們主要是來找謝運東。
不過謝運東此刻并不在家,鄧桂蘭對來訪的幾個人說,謝運東去隊長家里了。
許成軍家里,李龍和謝運東兩個坐在沙發上,等著隊長忙完。
許成軍剛吃過飯不久,鄉里打來了電話,他在接電話。
馬紅梅給端來了葵花子和茶。冬天嘛,農村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標配。有些勤快的能學習的,還能把葫蘆南瓜子洗干凈炒上,或者直接煮點五香瓜子,煮完之后鋪個紗布放磚火墻上面烘一晚上,就能吃了。
桌子上的收音機里放著崔健的《一無所有》,今年這首歌發行之后,火了起來,傳唱度很高。
特別是十幾二十幾歲,跟著流行走的年輕人比較喜歡。
謝運東悄聲對李龍說道:“這唱的是啥啊,啥就一無所有,一無所有了,還能讓人家姑娘跟著你走?”
李龍笑了,他說道:“這算啥,那些文學青年,是真啥也沒有,還真就有姑娘跟著他們走了。”
“最后呢?”謝運東一臉的不信。
“最后?要么成家了,要么被騙了。”李龍隨口說道。
今天外面天晴,昨天下來的雪粒子沒存住,不過早起的時候地溫比較低,地面上一層薄霜,踩在上面咯吱的響。
李龍和謝運東又聊了幾句之后,許成軍放下電話過來了。
“聽說昨天你們動靜搞得怪大啊。這分紅分完了,還好好喝了場酒?咋,這是真發了?”
“沒發,那能發啥,一家也就逗個一萬多塊。”謝運東說道,“也虧得大家都盡心,小龍這技術也指導得好。”
“嘿,早知道我也跟著海軍入社了,這臉皮太薄不行啊。”許成軍笑著說道,“今天過來有事?”
“有事。”謝運東說道,“隊長你看,我們合作社這攤子鋪得不小,規模也上來了。這光農具大大小小有十來套,所以就想著看隊里能不能給批一塊地,我們蓋個合作社的院子。不然的話,農具、農資都沒地方放。”
“嘿,給我要地盤來了啊。”許成軍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繼續問道:“看來這是對合作社有信心,以后要繼續搞下去?”
“是啊。”李龍說道,“從目前來看,我們合作社設立的規章制度是沒啥大問題的。另外就是社里的這些人,每個人對自己的職責都很清楚。
這一年大家共同努力,這千把畝地種的不錯,我們也賺錢了,所以就想著這合作計以后要堅持下去。”
“有沒有想著擴大一下?”許成軍摸出一盒煙來,抽出兩根,給謝運東一根,抬眼示意了一下李龍。
李龍擺擺手,表示不抽。
謝運東已經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著,許成軍就向謝運東伸出了手。
謝運東把打火機遞了過去,李龍這才說道:“目前沒有。就想著先鞏固一下吧。今年能搞成,我們也算是摸著石頭過河……”
“還有石頭呢?那你們摸的哪里?”許成軍點著煙,把打火機還給謝運東,深深吸了一口煙,吐了出來問道。
“問我大哥啊,摸著過去的合作社的石頭嘛。”李龍笑笑,“雖然那時候我不在,但我大哥他們在。那時候成立合作社,就是互助組的后續,人民公社的前身嘛。”
“也對,你大哥種地早,這些東西他懂。”許成軍立刻就明白了。
“那時候的合作社規矩給我們現在的合作社提供借鑒,當然時代不一樣,具體的內容也不一樣。”李龍繼續說道,“我們改了不少的東西,現在就是實驗性質的,所以暫時不準備加人,再搞兩年再說。”
許成軍點點頭,又抽了一口煙,問道:“知道不知道剛才誰打電話?”
“誰?”謝運東忍不住問道。
“鄉長。”許成軍說道,“專門就問你們這合作社的事情了。”
“鄉長?哪個鄉長?”
“正鄉長!”許成軍很嚴肅的說道,“一把手的鄉長,問合作社具體情況,我就給大概說了一下。我還問要不要讓你們給鄉里匯報一下,鄉里說不用了,反正也沒規定說不能成立合作社,這事就可以搞。”
“鄉里也在關注這事?”謝運東有點驚,“不會有啥誤會吧?”
“放心吧,人家也覺得你們搞得好,所以才問的。”許成軍笑笑,“不過給合作社批地蓋院子,這事……不好辦啊。
你們知道吧,咱們隊里這些人,知道你們這合作社搞成了,現在也有不少人想著成立合作社呢。要都是找隊里申請宅基地,那……”
“那就批唄。不過至少得像我們這樣,干了一年,有成效了再說唄。”李龍接過話頭,笑著說道,“這成立合作社可不是簡單的三五家湊一塊就行了。要是那樣,那就是虛的。
再說了,成立合作社也是要很好的執行的。規定再好,執行不好也抓瞎。隊里其他人想成立肯定沒問題,但看看后面堅持下來能有幾個就清楚了。”
“那要都堅持下來呢?”許成軍反問。
“真要能堅持下來,那是好事啊,說明合作社能賺錢,對咱們隊里增收有幫助啊。”李龍理所當然的說道,“能堅持下來,就可以批地嘛。”
“這個……”許成軍倒是沒從這方面想過。
“隊長,你想想,現在想成立合作社的,大多數應該是想學我們的吧。”李龍繼續給他分析,“應該都是想開荒的吧?那開出來的荒地,種三年后是不是就得交管理費了?對隊里也有好處嘛。”
“我看對你們家的好處最大。”許成軍反將李龍一軍,“隊里開出來的荒地越多,你們家的大馬力拖拉機賺錢越多,是不是?”
“也是。雙贏嘛,大家人地里賺了錢,我們從犁地賺了錢,也是在為大家服務嘛。”李龍一點也不覺得這有啥不好意思的,笑著說。
“也就是你……行,給你們批了。看好在哪里沒有?”
“老馬號邊上。”謝運東說道,“我們看了一下,那里搞個三五畝地就行。打算蓋一排工作間和庫房,然后搭棚子,把拖拉機等農具和農資放進去。”
“也好。放在老馬號邊上,不怕人偷。”許成軍說道,“反正那一片是荒地,現在也沒人要。對了,蓋也到開春了吧?你們打算啥時候把地劃好?”
“最好就這兩天,免得時間長了那塊地受別人惦記。”李龍說道。
“行,那就今天?我看天晴的,走,去看看,帶幾塊磚地和木楔子,把地標好。”許成軍是個說干就干的性子,所以這邊一說,他那邊就打算搞成,不拖拉。
坐在李龍的陸巡上,許成軍拍了拍座椅,又拍了拍頂子,感嘆的說道:
“這車不便宜吧?看著就是比嘎斯車好!”
李龍笑笑,那邊謝運東說道:“十來萬,新車還貴。”
“買不起買不起啊。”許成軍感嘆,“也不知道啥時候咱能開上這車!”
“能開上。”李龍發話,“過不了幾年,等咱們國產車起來了,這樣的車子,到時隊里誰家都能開車。”
“那咋可能?”許成軍一臉的不信,“家家有汽車,那不就成共產主義了?不可能不可能。”
李龍沒和他解釋,笑笑沒再說話。
“不過嘛,要是真多成立一些合作社,到時能像你們這樣干活賺錢,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倒真有可能。”許成軍見李龍沒說話,他自己倒是推翻了自己剛才的話,分析起來。
汽車開到老馬號前停了下來,老羅叔他們聽到汽車響,走出來看情況。
看到是李龍他們三個到了,老羅叔笑著說道:“嘿,你仨咋一塊過來了?”
“小龍說要在你們這馬號邊上蓋個合作社的院子,我們來看看地方。”許成軍說道,“老羅,你在這里值得很啊。”
“嘿,那是。”老羅叔笑著說道,“有吃有喝,沒事干干活,那肯定好。”他又問李龍:“在邊上蓋院子?蓋多大的?哪邊?”
“東邊,和老馬號挨著。到時要是沒人在,你們在馬號里也能幫著照看一下。”
“行行行。”老羅叔笑著說。
老馬號的西邊是李龍承包的鹽堿地,東面地勢低,橫跨著有近百米的空荒地,再往東就是耕地了。
李龍和謝運東看上的就是這一塊地。
“老楊去放牛羊了?”李龍看新圈門開著,空著,便問道。
“嗯,閑不住。不光他去了,老趙跟著一塊過去了。”老羅叔說道,“我們幾人照看圈里的馬鹿和狍鹿子。”
和老羅叔聊了幾句之后,李龍他們便去看地。
從路上到老馬號這一段也鋪了柏油,所以踩在上面干干爽爽的。但從這里下去到東面的荒地,表面上一層白白的鹽堿,下面因為昨天下的雪粒子化掉,有濕的。
鞋踩上去,將白色的鹽堿抹開,露出下面的黑油堿來。
許成軍踩了兩腳堿泥,一邊找地方蹭著一邊嫌棄的說道:
“這下面這么多黑油堿,就是把地白給別人,人家也不種吧?”
李龍說道:“那可不一定。這地現在看著難種,真犁開,大水沖堿,再上一些針對性的化肥,種棉花應該還能出。”
“也是。再說這塊地距離居民點比較近,往后延伸得有個三四十畝,不到五十畝地,隊里就能批,所以如果我們不申請這地,后面肯定會有人把這地占了。”
“我感覺隊里不少人都有點瘋,不管不顧的,先把荒地占了再說。”李龍接著說,“啥地都要,這能種出來嗎?放二三十年后可能能種出來,現在……”
“搞得好像你知道二三十年后是啥樣子一樣。”許成軍嫌棄的說道,“再說了這事還不是你們搞出來的?”
李龍就有點尷尬的笑笑,還真是。
不過估計后面后悔的多。就算這么多荒地開墾出來,大概率有些人會種一年就不種了,甚至于一年都不種,直接犁出來就放那里了。
再過十年,附近其他村也有這樣的情況,就是先占地。
土地是不可再生資源,特別是犁出來還適合改造的地,尤其珍貴。想想后世動輒就是一千多的地價,李龍也能理解這些人的感受。
三個人說話間就來到了謝運東他們定的地方。
和老馬號平齊,距離大路有一段距離。這里比老馬號低,而且按李龍他們的想法,蓋倉庫和工作間的時候,要把地面一層土給推走,所以還會低一些。
總之要弄平整,還不要鹽堿土。
工程量可不小。
但真要算起錢來,沒多少。
李龍他們打算在明年開春的時候就把這個院子搞起來。他打算讓孟海等人過來干,不拓土塊,直接上磚。
主要是隊里這兩年人富起來了,拓土塊的價格也上來了,還不如直接上磚方便。
當然是他現在的設想,看到時和合作社其他人商量了再說吧。畢竟他不是經理,只是技術主管。
“就這一片是吧?能有多大?”許成軍問道,“不會像老馬號那么大吧?你這新舊馬號加起來得有二三十畝了。”
“沒有沒有。”李龍急忙說道,“撐死不過七八畝地,反正不會超過十畝。主要是停一些農具方便些。你想想,現在我們就五六臺拖拉機,還有其他配套的。再往后說不定發展起來了,還得停大馬力……”
“行行行,你劃吧。”許成軍說道,“誰讓你們干得好呢?我去鄉里開會,臉上也有光啊。這咋說也是個組織,算個集體,那都不一樣。”
李龍心說,沒想到許成軍的政績觀也挺強啊。
他和謝運東兩個便拿著準備好的磚頭去到荒地里,把四角給定住。說是五六七八畝,基本上就是目測。反正都是荒地,給了是蓋廠房還是開荒,都是隊里的一句話。
許成軍只要回去給報備一下就行。這時候荒地處理方式就是這么粗暴,只要低于五十畝,隊里就能決定。
至于上會……許成軍有八成把握,上會了也不會有人反對的,一來他同意了,二來李家和合作社的人脈,其他人沒必要攔著。
把磚頭放好,謝運東說等下午他就砍了木楔子過來砸地里確定好地樁。
“趕緊走,這黑油堿,太惡心了。”許成軍一看他們擺好磚頭,調頭就走。走到車邊的柏油路上,使勁的把鞋底子上的堿泥給蹭干凈了,才上了車子。
把隊長送回去后,李龍又把謝運東送到家,看著他家門口有好幾個人,李龍在車里笑著說:“老謝,你忙,我走了。”
李龍的車子里放著一包現金,十四萬。
四萬是昨天的分紅,李建國一分沒要,都給了李龍。
十萬是拖拉機的錢——按李建國的說法,這兩臺大馬力拖拉機這一年賺了不少錢,不過現在又從李龍這里拉來一臺大馬力。
都算是兄弟合伙,但總不能讓弟弟吃虧,這十萬就當今年的分紅。
李龍開始不要,他覺得大哥給自己拿了這十萬,家里也就不剩下啥錢了。
李建國嘿嘿一笑:“你小看這兩臺大馬力這一年賺的錢了。除去成本,凈賺不少于十五萬!我還是往少里說……再說了,這拖拉機在家里,能少得了錢?”
他這么一說,李龍就放心了,他是生怕大哥到時連給李俊峰他們分的錢都不夠。
李龍開車到了鄉里的時候,看到農廣校的楊校長站在路邊,看到他的車后,伸脖子看了看駕駛座上的人,快開過去的時候才突然伸手。
李龍急忙越過他在前面靠邊停了下來。
“李龍是吧?我還以為你開以前那車呢,這換車了啊。”楊校長和下車的李龍握了握手,笑著說道,“這車比那臺大氣多了。”
“哈哈,校長這是在等我?”李龍不好說車子的情況,便問道。
“是啊。先給你們收購站打電話,說你到隊里來了。然后又查了一下,打到你大哥那里,你大哥說你已經走了,我就在這里等著。”
“啥事情這么急啊?”李龍是真沒想到楊校長轉了一圈找自己,便問道。
“走走走,進我辦公室談,這事一兩句說不清楚。”
李龍便上了車子,把車開到了學校里面,下車跟著楊校長進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已經架了爐子,生鐵的爐子里爐火熊熊,一點點的煤煙味兒在空氣中彌漫。
李龍看著那臨時架設的鐵皮煙囪,笑著說道:“楊校長,你這爐子煙囪沒封嚴吧?我看還冒煙氣呢,平時呆久了是不是頭暈?”
“昨天架的爐子,我都暈了半天了。”楊校長一聽李龍這話,立刻說道:“我就說嘛,還以為感冒了……哪里沒封嚴?”
“這兩截接口的地方。”李龍指了指,“弄一塊泥巴,實在不行搞一塊面圍一圈就好。”
“好好好,呆會兒我就弄。現在咱們談正事——農學院老楊給我打電話了,他給我說的,明年在鄉里后面申請一塊地,搞滴灌實驗田的事情,你記得吧?”
“記得記得。”李龍說道。
“他申請了個項目,說明年有撥款下來,讓我詳細列個單子,就是關于這個滴灌的每一項成本的事情,這玩意兒我只知道個大概,哪懂具體的啊。他說你懂,就讓我找你。你看……”
“實驗田?滴灌實驗田?”李龍先前知道這件事情,不過他也沒想到老楊這么上心。
“是啊,當時老楊給我說的時候,我隨口答應下來了,想著這事情后面再說。”楊校長解釋著原因,“誰能想到老楊真把這事當事了。
他回去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申請了這么一個項目,雖然是實驗項目吧,但也是有經費的,而且經費不少,說是明年開春就要開整。
這下子我就麻爪了,這玩意兒……我也就只是知道個概念,沒聽過啊!”
其實找李龍也是楊教授給他建議的。他一開始并不相信李龍能搞成這個,但楊教授說一時半會兒根本聯系不到這方面的專家,項目批下來本身就比較急,報上去也比較急,時限非常短。
有些工作人員是這樣干活的。明明可以把事情在批下來的時候提前說,非要壓一壓,快到節點了才想起來,然后通知下去,還非常急的要材料。
官僚主義。
“李龍同志,怎么樣,能不能搞?”楊校長也不想寒暄了,如果李龍能搞,那當然好,如果不能搞,他也不想耽誤時間,得抓緊時間找人研究,或者再去請人。
“先把門打開,你這屋子里煙氣太重,”李龍先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后說道,“滴灌這個,看你打算弄個正式的,還是簡化的了。”
說著轉身先把門打開,一股子寒氣一下子涌了進來,讓人清醒了不少。
這時候就能聞到那股子淡煙氣了。
楊校長打了個寒顫,起身到門口,看了外面有人晃悠,急忙喊了一聲:
“老劉!去找一坨泥巴,我這煙囪沒搞好,有煤氣!”
那個老劉趕緊去忙去了。
楊校長干脆拉著李龍到了屋子外面,說道:“你說說,正規的咋整,簡化的咋整?”
李龍能搞,他一下子就放心了,看這樣式,還真有可能是個行家!
“正規的比較復雜一些。要在地頭建個泵房,給水加壓,不然的話水是流不到滴灌的地頭的。”
“這樣啊……”楊校長摸了摸下巴,點點頭,“是這個意思……”
隨后他突然想了起來,轉身跑到辦公室,拿了個本子帶著筆,出來對著李龍說道:“你繼續。”
他便記了下來。
“如果是機井水還好,如果是渠水,就得在泵房前挖個沉淀池,要把水里的臟東西沉淀一下,不然的話,容易堵了滴灌帶的噴頭。”
“對對對,有道理!”楊校長說道。
“接下來就是橫管。”李龍接著說道,“也就是主管道。如果只是實驗田一塊地,這個就簡單一些,也就是地頭的粗管,其他細滴灌管水都是從主管引過來的。
如果地塊長的話,每隔一段距離還要搞支管,給下游的滴灌帶加水加壓。”
李龍就這么說著,楊校長快速的記著,等記完了,皺了皺眉頭,看著內容想了想,然后抬頭問道:
“如果是簡化版的,應該怎么搞?”
這時候那個老劉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坨泥走了過來,楊校長不等李龍回答,給老劉說道:“煙囪兩個鐵皮桶子結合的地方,沒合緊,冒煙,把我熏的兩天都沒睡好。”
老劉老臉紅了紅,趕緊進屋子收拾去了。
“簡化的話,那就簡單了。第一,反正你們實驗用,泵房都不用蓋了,隨便搞個水泵就行了。第二,也不需要專門打機井,渠水就行,不過沉淀池還是要挖的。第三……”
“算了算了,還是正規一些好了。”楊校長急忙說道,“既然是自治區那邊的項目,如果我們搞得太差,不像樣不像樣。”
李龍笑了,楊校長不算笨。
“至于造價……”李龍搖了搖頭,“這個就需要校校長你自己看了。對了,滴灌帶這種材料,我倒是可以幫著想想辦法,其他的如打井、蓋泵房等,都需要你自己來核算。”
“那當然,滴灌帶這個估計也不便宜吧。”
“現在……一米一塊多,種棉花的話,現在的窄膜是八十的,但要兩行,加上中間的空隙,差不多就是兩米三行,一畝地至少要一千米。”
李龍這么一算,自己都倒吸涼氣,太貴了!
除非棉花價格上來,除非國家給補貼,除非滴灌帶的價格打下去,否則的話,根本種不起!
唉,想想二十多年后的那個時代,再不濟棉花加上國家的補貼也能到六塊往上。
那時候畝均一千塊往上的成本,并不算啥。
現在呢,一畝的成本超過一百塊,就已經非常高了。
慢慢來,急不得啊。
李龍的思緒被楊校長給拉了回來:
“李龍同志啊,這滴灌帶你能搞到嗎?還有這個主管、支管,對了,還有這個泵房里怎么搞,你有見過嗎?”
“聽過。”李龍說道,“我從蘇聯那邊搞了一套滴灌設備過來,那邊也在研究這個,順帶著打聽了一下。”
“那咱們好好研究一下?”楊校長說道,“這么個吧,給你掛個我們農廣校特聘老師的崗位,先領臨時工作,這項目你參與進來,就是……主要負責人,怎么樣?”
楊校長深諳官場之道,知道不能白嫖李龍,而且人家也不缺仨瓜倆棗的,那么想要李龍加入進來,就得從其他方面投入。
他一個農廣校能給出來的也就這樣了,誠意很大其實份量不重,這一點楊校長也清楚。
但李龍的本事剛才那幾句話他就聽出來了,那是真有本事啊。
李龍猶豫了一下,答應不答應呢?
他問了一句:
“楊校長,確定是楊教授從自治區那邊要來的項目嗎?”
這話怎么這么拗口呢?
“確定,老楊不會騙我的,他明確表示這個項目已經確定了。上面撥款五萬元支持這個項目。”楊校長說道,“不少了!”
李龍心說五萬塊錢……真不多啊。
“實驗田打算選多少畝地?”他又問道。
“十畝地吧?平均一畝五千塊的投入,足夠了吧?”
經費自然不是這么算的,這其中有人員的吃住、來往的車費、農資、改造等費用。
“楊教授說了,要我們盡快報一份材料上去,主要是實驗田改造情況,以及各項改造需要的經費。如果我們這邊報的合格那就在咱們這邊搞。如果報的不行,那就得重新選地方了……可不止咱們這邊一塊地方在爭取。”
爭取?
李龍突然有了靈感,現在搞這個實驗田,是不是就是在為以后大片區改造打基礎?
那么這樣說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如果這邊改造效果好的話,以后大片區改造項目會提前進行,或者說,如果這實驗項目落在這邊,以后申請大片區改造的話,這邊會有優勢?
畢竟如果實驗田成功,掛名的自己至少混個“名”熟?
李龍當即表示:“行,那這事我加入了。”
楊校長一下子就開心起來:“嘿,那太好了!”
他扭頭喊著:“老劉,爐筒子弄好沒有?”
“好了好了。”老劉從里面出來,兩手沾著泥,“糊好了,校長你再看看?”
“行。”楊校長往里走,邊走邊說道,“老劉啊,以后干活細致一些,這也就是我辦公室,要是那幾個老師辦公室里,煙氣大了,人家暈頭了,咋上課呢?”
李龍越發覺得這個楊校長有意思。
進屋之后,果然,煙氣沒有了,他特意看了看煙囪接口,糊了細細一層泥,這時候已經燒干了,結在結合處,應該是糊嚴了。
李龍轉身關了門,屋里很快就暖了起來。
“坐,咱們繼續說。”楊校長拿著本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對著李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道:“我看出來了,這方面你是專家,絕對是啥都清楚,你說就行了。”
“那我就說了。”李龍說道,“我想到哪里說到哪里了。”
“你說你說,到時我來整理。雖然我這里不擅長搞滴灌,但擅長寫材料。”楊校長笑著說道。
“如果咱們實驗田準備搞十畝,那就得申請二十畝,另外十畝作為對照,不然無法驗證實驗田提高了多少產量。”
“對對,這是應該的。鄉里后面實驗田不少,申請二十畝應該沒問題。”
“第二,要確定這個實驗田搞多少,如果只是一年的話……算了,一年也要好搞。”李龍說道,“那么明年年初就應該把地先平整一下。
滴灌地最忌地不平,地不平滴灌帶中間被卡住,水壓不到后面去,那一段地就廢了。”
“對對對,這是應該的。”楊校長立刻記了下來。
自己幸虧把李龍拉了進來,這年輕人,肚子里是真有貨啊!
楊校長寫完這一段,突然停了筆,然后站起來去打開門,沖外面喊了一聲:
“小孫,小孫!”
有個年輕人立刻跑了過來。
“擬一份報告,本校自即日起聘請李龍同志為特約教師,專門負責自治區滴灌實驗田項目,為期一年,待遇與校長等同,擬好后過來我簽字,然后今天送到縣里報批!”
“啊?”小孫看了楊校長一眼,又看了李龍一眼,滿眼的不可思議。
“啊啥?快去!”楊校長訓了他一句“別耽誤正事!”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小孫明白過來,急忙轉身快步去辦事了。
楊校長進了辦公室,關門回到位置上,坐下來笑著說道:“來來來,咱們繼續?”
李龍笑了,就沖這個態度,這楊校長,不錯!
于是便繼續說。
當初李龍是從頭到尾參加了本村的土地平整改造工作的,自家的大疙瘩地就是硬拿推土機推了崍的,他太清楚了。
至于其他工作,雖然有專門的工程隊進場干活,比如修路、鋪設管道等等,作為地主,他也是一個個都看過的。
更別提泵房里面的設置——澆水的時候挨家挨戶自己去泵房中往水里加化肥,泵房里啥情況,他自然清楚的很。
還有就是鋪設滴灌帶、接毛管噴頭等等。
一件件一樁樁,娓娓道來,細致入微。
他說的快,楊校長也寫的快。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走,先吃飯。”聽到外面電鈴響的聲音,楊校長松了松手腕,對李龍說道:“說實話,雖然我在農廣校,一直研究種地,但從來沒想到,搞滴灌有這么多彎彎繞啊,真是學習了學習了。”
“哈哈,術業有專攻嘛。”李龍用了一句后世視頻里學來的詞說笑,“研究方向不一樣。”
“嘿,這話好聽。”楊校長收好筆和本子,說道,“走走走,今天我請客,咱們吃大盤雞!”
嘿,這時候流行吃雞。
沒辦法,新菜色一出來,很快流行,那些私人飯館肯定要跟進,不然的話,別人點這菜,你沒有,那不就失了分嗎?
鄉里私人館子不多,楊校長知道哪家做的好吃又便宜,就帶著李龍過去了。
主要是上午的話還沒說完,下午要繼續。
李龍很少在鄉里吃飯,等到里面的時候,發現不少桌子邊上都坐了人,有些還認識,是鄉里的干部。
不停有人和楊校長打招呼,也有人和李龍打招呼。他是鄉里的名人,認識他的人可不少。
“行了行了,各自吃各自的,”楊校長說道,“再說一會兒,你們桌上的菜就涼了。”
有些人已經點了飯,主要是拌面。雖然屋子里架了爐子,但就目前這個天氣,門時不時要開一下,如果不趕緊吃,還真有吃不完飯涼的可能。
畢竟動物油脂熱的快也涼的快。
“老楊,我聽你點大盤雞了,是不是怕待會兒菜上來我們吃你的雞肉啊?”有人起哄。
“就是,你點的是半份吧?夠不夠吃啊?”
“好歹請李龍同志吃飯,咋說也應該管飽嘛……”其他人紛紛起哄。
“滾你們的吧,我要點一份,那才是浪費呢。”楊校長也不惱,“我們有正事,不和你們廢話了,自治區的文件上的事情,重要得很。”
一聊到工作,其他人也不起哄了,各自吃飯,然后走人。
“平時都這樣啊?”李龍問道。
“差不多吧,不過也不都在這里吃,有些人自家帶飯,有些人回家吃,還有些吃單位的食堂。”楊校長說道,“天天在這里吃,工資都不夠的。”
“也是。”李龍點點頭,現在全縣平均工資已經超過一百,但實際上基層的工資是被平均的,許多是達不到這個數的。
半份大盤雞上來,楊校長讓直接把皮帶面也端上來。
他想趕緊吃完,然后再回到學校,繼續把未完的工作補齊。
兩份皮帶面,半份大盤雞,到最后除了一點皮芽子,啥也沒剩。
“嘿,吃的真爽。”楊校長笑了笑,喝完最后一口湯,說道:“走吧,咱們回去繼續!”
這一天李龍回到家里,天已經擦黑了。
如果不是他對楊校長說明天再來,楊校長還想繼續拖一拖的。
回到家里,李龍發現明明昊昊已經被接回來了,正在院子里逗著狗,而老爹則正在邊上背著手笑著看著他們。
“老爹,你去接的明明昊昊?”李龍問道。
“嗯,看你沒回收購站,就知道有事耽誤了。”李青俠說道,“鄉里的事情?”
“是啊,農廣校的事情。”李龍心情挺好的。
后世村里的那個土地改造項目是一零年前后開始的,現在想想,那之前,肯定也有進行改造的,只不過當時不知道而已。
如果能趕上頭班車,是不是就距離自己熟悉的種地場景,又快了一些?
就沖著這一點,李龍也想著能把這個實驗項目搞好。搞好了,后期找楊教授打聽自治區的土地改造項目,就好說了。
至少那個時候,自己就有建議權和提前準備的時間了。
這種事情,的確是要提前做準備的。
李龍似乎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已經把握住了接下來的大勢,只要走的穩一些,肯定就能行!